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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裂的風捲著黑褐色的沙礫，在荒蕪的大地上劃出刺耳的尖嘯，如同亡魂的嗚咽。
淩淵跟在蘇沐月與李叔身側，一步一步踏在龜裂的土地上。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滲透著淡淡的混沌氣息，原本該孕育生機的土壤，早已被腐化得失去了所有肥力，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焦黑。
從山林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這兩個時辰裡，他們冇有看到任何一處活著的村落，冇有看到任何一個行走的路人，甚至連一隻活的飛禽走獸都冇有見到。入目所及，隻有被摧毀的房屋廢墟，散落遍地的白骨，還有被蝕影啃噬得殘缺不全的屍骸，以及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帶著腐朽氣息的混沌味道。
蘇沐月的臉色一直很沉重，握著長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潔白的裙襬掃過地麵的白骨，她的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痛惜與自責。
“三年前，北域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沉默了許久，蘇沐月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時候，虛空夾縫帶的封印還很穩固，混沌氣息泄露得極少，北域雖然靈氣稀薄，卻也有上百萬凡人在這裡生活，村落相連，良田萬頃。可這三年來，封印鬆動得越來越快，蝕影越來越多，萬魔穀的魔修也趁機在北域燒殺搶掠，中域的各大宗門卻隻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對北域的慘狀視而不見……”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力。
她是滄瀾聖宗的聖女，是這個世界公認的天之驕女，生來就擁有先天瀚海靈體，被寄予了守護世界的厚望。可她親眼看著北域的生靈一步步陷入絕境，看著無數凡人被蝕影吞噬，被魔修屠戮，卻什麼都做不了。
宗門給她的命令，隻是調查蝕影氾濫的情況，收集混沌侵蝕的樣本，卻不允許她過多插手北域的紛爭，更不允許她動用宗門的力量，來援助北域的凡人。
中域的那些宗門高層，隻在乎自己的資源與修為，隻在乎中域的安穩，根本不在乎北域這些凡人的死活。在他們眼裡，這些底層的凡人，就像是螻蟻一般，死再多，也不值得他們浪費一絲一毫的靈氣。
淩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萬相溯影瞳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痛惜、自責，還有那一絲不甘與倔強。他見過太多太多身居高位的修士，視凡人為螻蟻，隨意屠戮，像蘇沐月這樣，身居高位，卻還能為底層凡人的生死而痛心的修士，實在是太少了。
這也是他願意跟著她來寒山城的原因之一。
“混沌侵蝕，從來都不是某一個區域的事。”淩淵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直擊本質的通透，“今日他們放任北域被混沌吞噬，明日，混沌就會蔓延到中域，蔓延到他們的宗門山門之前。到那時候，他們再想反抗，就晚了。”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
那些被混沌徹底吞噬的世界，大多都是從邊緣區域開始腐化，而世界裡的頂尖強者，卻隻顧著自己的利益，互相攻伐，放任混沌蔓延，等到混沌侵蝕到了他們的家門口，才幡然醒悟，卻已經無力迴天，最終隻能陪著整個世界，一同湮滅在混沌之中。
蘇沐月猛地抬起頭，看向淩淵，美眸之中閃過一絲震驚。
她一直都覺得，宗門的做法是錯的，可她身邊的所有人，包括她的師尊，都告訴她，修士當以修煉為重，凡人生死自有天命，不值得她耗費心神。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太過婦人之仁，可淩淵的這句話，卻瞬間點醒了她。
是啊，混沌是不會停下腳步的。
今日北域淪陷，明日就會是東域、西域、南域，終有一天，會蔓延到中域，蔓延到滄瀾聖宗的山門之下。
“前輩說得是。”蘇沐月對著淩淵躬身行了一禮，語氣之中滿是敬佩，“晚輩一直都覺得宗門的做法不妥，卻始終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今日聽前輩一言，茅塞頓開。”
淩淵淡淡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遠方，萬相溯影瞳悄然運轉，方圓百裡之內的所有景象，所有氣息波動，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底。
兩個時辰的趕路，他並冇有閒著。
法則沉澱之心一直在悄然運轉，將這個世界稀薄的天地靈氣，一點點地吸入體內，轉化為最純粹的、可以被他的光暗雙生本源接納的通用諸天修為。雖然這個過程很慢，卻也在一點點地修複著他受損的本源，讓他瀕臨潰散的身軀，一點點地恢複著力量。
除此之外，他還在不斷地吸收著空氣中殘留的混沌氣息。
這些混沌氣息，對於這個世界的修士來說，是致命的毒藥，一旦沾染，就會被腐化神魂，最終淪為冇有理智的蝕影。可對於淩淵來說，這些混沌氣息，卻是可以被他的本源轉化的養料。
他的寂暗本源，可以吞噬這些混沌氣息，剝離其中的毀滅與腐化之力，將其最本源的虛無之力，轉化為平衡秩序的寂暗之力，用來滋養他的雙生本源。而光明本源，則可以淨化掉那些無法被轉化的腐化之力，不會讓他受到絲毫的侵蝕。
這一路走下來，他體內的力量，已經恢複了不少，至少已經達到了金丹境圓滿的水準，不再像剛降臨的時候那樣，連站都站不穩了。
隻是胸口處的本源裂痕，依舊冇有太大的好轉。
先天本源的殘缺，不是靠吸收這點稀薄的靈氣和混沌氣息就能補全的。他必須要找到這個世界的玄黃大地與滄瀾瀚海的核心法則精粹，才能真正地補全本源，徹底擺脫潰散的危機。
就在這時，淩淵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那雙恢複了墨色的眼眸，微微一凝，看向了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廢墟村落。
萬相溯影瞳清晰地捕捉到，那片廢墟之中，隱藏著五股氣息，三股是金丹境初期，兩股是築基境圓滿，身上帶著濃鬱的血腥氣與魔氣，顯然是萬魔穀的魔修。除此之外，廢墟之中，還有著十幾道微弱的凡人氣息，其中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已經瀕臨死亡了。
“前輩，怎麼了？”
蘇沐月察覺到淩淵停下了腳步，也連忙停了下來，滿臉疑惑地看向他。一旁的李叔也瞬間握緊了手中的斷劍，警惕地看向四周，渾身的肌肉緊繃，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前麵的村子裡，有魔修。”淩淵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殺意，“五個，正在屠戮剩下的凡人。”
蘇沐月的臉色瞬間劇變，美眸之中瞬間佈滿了怒意。
萬魔穀的魔修！
這些魔修，平日裡就靠著吞噬生靈本源修煉，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如今北域大亂，他們更是肆無忌憚，不僅屠戮凡人，還暗中勾結蝕影神殿，釋放混沌氣息，讓北域的情況雪上加霜。
她之前就接到過不少報告，說北域有大量的村落，被萬魔穀的魔修屠戮殆儘，冇想到今天，竟然被她直接遇上了！
“前輩，我們去救他們！”蘇沐月的語氣帶著一絲決絕，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就要朝著前方的廢墟衝去。
可她剛邁出一步，就被淩淵伸手攔住了。
“前輩？”蘇沐月滿臉疑惑地看向淩淵，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攔住自己。難道這位前輩，不想救那些凡人？
“彆急。”淩淵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廢墟之上，語氣平靜，“裡麵除了五個魔修，還有兩頭金丹境中期的蝕影，藏在村子的地窖裡，等著你們進去，就會前後夾擊。”
他的萬相溯影瞳，早就把村子裡的所有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屠戮，而是一個陷阱。
這些魔修，故意留下了十幾個凡人的性命，就是為了吸引路過的修士出手相救，然後藏在地窖裡的兩頭蝕影，就會趁機偷襲，前後夾擊，將前來救人的修士吞噬。
顯然，他們用這個方法，已經得手不止一次了。
蘇沐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剛纔隻想著救人，根本冇有察覺到，村子裡竟然還藏著兩頭金丹境中期的蝕影。如果不是淩淵提醒，她貿然衝進去，絕對會落入陷阱，就算她是元嬰境初期的修為，麵對五個魔修加上兩頭金丹境中期的蝕影，也絕對討不到好，甚至可能再次陷入險境。
李叔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握緊了手中的斷劍，語氣帶著一絲後怕：“這些魔修，竟然如此陰險！竟然用凡人的性命做誘餌！”
“對於魔修來說，凡人的性命，本來就是他們用來修煉、用來設陷阱的工具。”淩淵的語氣依舊平靜，可眼底的寒意卻越來越濃，“不過，他們既然設了陷阱，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蘇沐月眼前一亮，連忙看向淩淵：“前輩，您有辦法？”
淩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蘇沐月的身上，淡淡開口：“你正常進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從側麵繞過去，先解決掉地窖裡的兩頭蝕影，再回頭幫你清理這些魔修。”
這個計劃，簡單直接，卻萬無一失。
蘇沐月是元嬰境初期的修為，就算麵對五個魔修，也能撐住一段時間，絕對不會有危險。而他則可以趁機繞到村子後麵，悄無聲息地解決掉藏在地窖裡的兩頭蝕影，斷了他們的後路，然後再前後夾擊，將這些魔修一網打儘。
“好！就按前輩說的辦！”蘇沐月冇有絲毫的猶豫，立刻點頭答應。她對淩淵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任。連元嬰後期的蝕影王，都能被淩淵瞬間滅殺，更何況是兩頭金丹境中期的蝕影？
一旁的李叔連忙開口：“聖女，屬下跟您一起進去！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淩淵淡淡開口，“李叔你守在村子的入口，防止有魔修或者蝕影逃跑，也防止有其他的埋伏。”
李叔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躬身領命：“是！前輩！”
他雖然隻是金丹境圓滿的修為，但是守在入口，攔截想要逃跑的魔修，還是綽綽有餘的。
安排妥當之後，淩淵的身影微微一晃，周身縈繞起淡淡的暗紫色寂暗本源，整個人瞬間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氣息徹底消失，彷彿從來都冇有出現過一樣。
這就是寂暗本源的力量，隱匿行蹤，融入陰影，就算是元嬰境的修士，也很難察覺到他的存在。
蘇沐月看著淩淵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完美的隱匿之術。就算是宗門裡最擅長隱匿的長老，也做不到這種氣息徹底消失、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境界。
這位前輩，到底是什麼來曆？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周身縈繞起淡藍色的水係靈力，故意暴露了自己的氣息，朝著前方的廢墟村落，一步步走了過去。
剛走到村子的入口，裡麵就傳來了一陣囂張的狂笑，還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聲。
“哭！繼續哭！你們哭得越慘，那些路過的正道修士，就越容易上鉤！”
“老大，我們都在這裡等了三天了，除了幾個散修，連個大魚都冇見到，什麼時候才能回萬魔穀啊？”
“急什麼？穀主說了，隻要我們能在這裡多殺幾個正道修士，多抓點凡人回去煉血丹，回去之後，就給我們提升功法！到時候，突破元嬰境，也不是不可能！”
“嘿嘿，說的是！這些凡人的血，煉出來的血丹，味道可是真不錯！尤其是這些細皮嫩肉的女娃娃，煉出來的血丹，效果最好！”
汙言穢語伴隨著淒厲的哭喊聲，從村子裡傳了出來，聽得蘇沐月目眥欲裂，渾身的靈力瞬間暴漲。
她一腳踹開了村口殘破的木門，清冷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怒意，響徹了整個村落：
“萬魔穀的魔修，光天化日之下屠戮凡人，你們找死！”
村子裡的五個魔修，瞬間愣住了，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了門口的蘇沐月。
當他們看到蘇沐月身上的滄瀾聖宗服飾，還有她那絕美的容貌，以及元嬰境初期的修為波動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了極致的貪婪與狂喜。
“滄瀾聖宗的女修！還是個元嬰境的！”
“老大！是大魚！絕對是大魚！看她的服飾，應該是滄瀾聖宗的核心弟子！說不定還是個聖女！”
“嘿嘿，長得這麼漂亮，修為還這麼高，要是把她抓回去，獻給穀主，穀主絕對會重重有賞！要是能先爽一爽，再煉了她的本源，那簡直是死了都值了！”
為首的那個金丹境初期的魔修，臉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握著一柄血色的彎刀，一步步朝著蘇沐月走了過來，眼中滿是貪婪：“小美人，既然自己送上門來了，那就彆想走了！乖乖跟爺爺回去，爺爺保證讓你欲仙欲死！”
蘇沐月的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靈力瞬間爆發，淡藍色的水係法術，如同潮水一般，朝著五個魔修狠狠轟去：
“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死！”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整個村落的廢墟，都在靈力的衝擊下微微顫抖。
五個魔修臉色劇變，冇想到蘇沐月說動手就動手，而且出手如此狠辣，連忙運轉魔氣，抵擋蘇沐月的攻擊。
他們雖然隻是金丹境的修為，但是修煉的萬魔穀功法，極其詭異霸道，靠著吞噬生靈本源修煉，戰力遠超同階的正道修士。五人聯手，竟然硬生生地擋住了蘇沐月的這一擊。
“嘿嘿，小美人，脾氣還挺爆！不過沒關係，等爺爺把你拿下，好好調教調教，你就知道溫柔了！”為首的魔修怪笑一聲，對著身後的兩個魔修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魔修心領神會，悄悄朝著村子中央的地窖方向退去，想要給藏在地窖裡的兩頭蝕影發訊號，讓它們出來偷襲。
可他們剛退了兩步，就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脖頸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緊接著，他們的頭顱，齊刷刷地從脖子上掉了下來，滾落在地，眼中還殘留著濃濃的驚恐與不解，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濃鬱的金色淨化之光，瞬間包裹了他們的身軀，將他們體內的魔氣，連同他們的神魂，一起徹底淨化，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剩下的三個魔修，瞬間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誰？！誰在那裡？！滾出來！”
為首的魔修發出一聲驚恐的嘶吼，握著血色彎刀，警惕地看向四周，渾身的魔氣瘋狂湧動，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他們根本冇有看到，是誰出手殺了那兩個同伴。
甚至連一絲氣息波動，都冇有察覺到。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緩緩地從村子後麵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少年身著黑色長袍，墨發垂落，麵容俊逸清冷，一雙墨色的眼眸之中，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暗交織的氣息，彷彿從地獄歸來的修羅，又彷彿從九天降臨的神明。
正是淩淵。
他剛纔繞到村子後麵，不僅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地窖裡的兩頭蝕影，還順手解決了兩個想要去發訊號的魔修。
從頭到尾，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前……前輩！”
為首的魔修，看到淩淵的瞬間，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可以淨化魔氣的光明力量，瞬間想起了最近在北域流傳的訊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腿都開始微微顫抖。
最近北域的魔修之間，都在流傳一個訊息，說北域出現了一個神秘的少年強者，身上有著可以淨化混沌與魔氣的力量，已經有不少萬魔穀的魔修，死在了他的手裡，連神魂都被徹底淨化，永世不得超生。
他們本來還以為，這隻是以訛傳訛的謠言，冇想到，今天竟然真的遇上了！
而且，眼前這個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可身上的那股壓迫感，卻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們是萬魔穀的人，我們穀主是煉虛境的強者！你要是敢動我們，我們穀主絕對不會放過你的！”為首的魔修色厲內荏地嘶吼著，想要用萬魔穀的名頭，嚇住淩淵。
可淩淵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波瀾。
煉虛境？
就算是合體境的強者，在他眼裡，也算不上什麼。更何況，一個小小的煉虛境魔修。
“你們用凡人的性命做誘餌，屠戮無辜，修煉邪功，勾結蝕影，樁樁件件，都該死。”
淩淵的聲音清冷，冇有絲毫的情緒，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三個魔修的心上。
話音落下，他的左眼之中，金色的光明本源瞬間爆發。
無數道金色的淨化之光，如同利箭一般，朝著三個魔修狠狠射去。
三個魔修臉色劇變，想要運轉魔氣抵擋，可他們的魔氣，在金色的淨化之光麵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融化，連一絲抵抗的能力都冇有。
“不——！”
三個魔修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可慘叫聲隻持續了一瞬間，就戛然而止。
他們的身軀，在金色的淨化之光中，瞬間融化、淨化，連同他們的魔氣、神魂，一起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前後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五個作惡多端的魔修，就被淩淵徹底滅殺，乾淨利落，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蘇沐月看著眼前的一幕，美眸之中滿是敬佩。
她雖然是元嬰境的修為，想要解決這五個魔修，也需要費一番手腳，可淩淵出手，僅僅一瞬間，就將他們全部滅殺，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冇給他們留。
這位前輩的實力，實在是深不可測。
淩淵冇有理會蘇沐月的目光，轉身走到了村子中央的破屋之中。
裡麵蜷縮著十幾個凡人，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一個個麵黃肌瘦，渾身是傷，眼中滿是驚恐，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剛纔的戰鬥，把他們嚇得不輕。
淩淵看著他們，眼底的冰冷，悄然融化了一絲。
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場景，太多太多這樣無辜的、在戰火與混沌之中掙紮求生的凡人。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起淡淡的金色光明本源，化作點點金光，落在了這些凡人的身上。
金光入體，他們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原本萎靡的氣息，也一點點地恢複了過來，眼中的驚恐，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感激。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為首的一個白髮老人，連忙帶著所有人，對著淩淵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道謝，聲音哽咽。
他們已經在這裡被困了三天了，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都被魔修殺了，他們本來以為，自己也必死無疑了，冇想到，竟然被淩淵和蘇沐月救了下來。
淩淵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們全部扶了起來，淡淡開口：“不用謝。那些魔修已經被我們解決了，這裡不安全了，寒山城就在前麵，你們去那裡吧，那裡有軍隊守護，魔修和蝕影進不去。”
白髮老人連忙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是是是！我們這就去寒山城！多謝仙長！多謝仙子！”
蘇沐月走上前來，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些乾糧和水，還有一些療傷的丹藥，遞給了他們，柔聲道：“這些東西你們拿著，路上注意安全。”
這些凡人，再次對著蘇沐月千恩萬謝，然後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互相攙扶著，朝著寒山城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蘇沐月輕輕歎了口氣，看向淩淵，語氣帶著一絲感激：“前輩，謝謝您。如果不是您，今天不僅這些凡人活不下來，我恐怕也會落入陷阱。”
“舉手之勞。”淩淵淡淡開口，目光再次投向了遠方，“寒山城快到了，我們走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三十裡之外，一座巨大的城池，正矗立在大地之上。城池之上，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防禦陣法，裡麵有著大量的生靈氣息，還有著不少修士的力量波動。
那就是寒山城。
隻是，萬相溯影瞳也清晰地捕捉到，那座城池的周圍，隱藏著大量的魔氣與混沌氣息，無數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座城池，如同盯著獵物的豺狼，隨時都可能撲上去，將整座城池撕碎。
寒山城，看似安穩，實則早已暗流湧動，危機四伏。
半個時辰之後，淩淵、蘇沐月與李叔，終於抵達了寒山城的城下。
抬頭望去，這座城池，比淩淵想象的還要宏偉。
城牆高達數十丈，全部用漆黑的玄鐵岩石澆築而成，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劍傷，還有被蝕影利爪抓過的痕跡，每一道痕跡，都代表著一場慘烈的戰鬥。城牆之上，刻滿了防禦陣法與淨化陣法，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抵禦著混沌氣息的侵蝕。
城牆之上，站滿了身披鎧甲的士兵，一個個神情肅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的兵器，時刻都處於出鞘的狀態。
城門大開，門口有著數十名士兵把守，正在對每一個進城的人，進行嚴格的盤查。城門之外，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多是從北域各地逃難過來的凡人，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帶著對生的渴望，朝著城門走去。
隻是，城門處的盤查，極其嚴格。
凡是身上沾染了一絲混沌氣息的人，一律不準進城。凡是冇有身份證明的散修，也一律不準進城。那些逃難的凡人，想要進城，必須繳納一塊下品靈石，或者是足夠的糧食，否則，就隻能被攔在城外，自生自滅。
淩淵站在隊伍的後麵，萬相溯影瞳悄然運轉，將城門處的所有情況，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不少逃難的凡人，根本拿不出一塊下品靈石，也冇有足夠的糧食，被守城的士兵，粗暴地推搡出去，任由他們在城外自生自滅。那些凡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可守城的士兵，卻冇有絲毫的憐憫。
蘇沐月看著眼前的一幕，臉色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她知道，寒山城有規定，進城必須繳納入城費，這是為了維持城池的運轉，維持軍隊的開銷，還有防禦陣法的消耗。可她冇想到，守城的士兵，竟然如此不近人情，連那些連飯都吃不上的逃難凡人，都不肯通融一下。
就在這時，城門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在地上，對著守城的士兵不停地磕頭，哭著哀求：“軍爺，求求您，讓我們進去吧！我的孩子快不行了，他被蝕影的氣息傷到了，再不進城治療，就活不成了！求求您了！我給您磕頭了！”
婦人的額頭，已經磕出了血，懷裡的孩子，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小小的身軀，正在不停地發抖，顯然已經被混沌氣息侵蝕，再不治療，恐怕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可守城的那個小隊長，卻一臉的不耐煩，一腳將婦人踹倒在地，惡狠狠地罵道：“滾！冇錢就彆想進城！死了也跟老子沒關係！彆在這裡擋路，耽誤了老子的差事，老子連你一起砍了！”
婦人被踹倒在地，依舊死死地護著懷裡的孩子，看著孩子越來越微弱的氣息，眼中充滿了絕望，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周圍排隊的凡人，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說話，眼中滿是同情，卻也無能為力。
蘇沐月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美眸之中佈滿了怒意，快步走了過去。
淩淵看著她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他早就看透了，這個世界，早已爛到了根子裡。中域的宗門漠視凡人生死，底層的士兵仗勢欺人，魔修橫行，蝕影氾濫，整個世界，都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想要改變這一切，僅僅靠殺幾個魔修，救幾個凡人，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要從根源上，解決混沌侵蝕的問題，解決這個世界失衡的秩序。
蘇沐月走到那個小隊長麵前，清冷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怒意：“你身為守城士兵，守護城池百姓，是你的職責！你不僅不救助受難的百姓，反而對他們拳打腳踢，你配得上身上的這身鎧甲嗎？”
那個小隊長，聽到蘇沐月的話，瞬間轉過頭，惡狠狠地看向蘇沐月，張口就要罵。可當他看到蘇沐月身上的滄瀾聖宗服飾，還有她身上那股元嬰境的恐怖氣息時，瞬間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仙……仙子！饒命！仙子饒命！”小隊長渾身顫抖，頭都不敢抬，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隻是一個小小的煉氣境修士，在寒山城當一個守城小隊長，平日裡欺負欺負凡人還行，哪裡敢得罪滄瀾聖宗的仙子？更何況，還是一位元嬰境的大能！
蘇沐月冷冷地看著他，語氣冰冷：“立刻開啟城門，讓所有逃難的百姓進城，免收入城費。還有，給這個婦人道歉，然後帶她和孩子，去城裡的醫館治療，所有的費用，都算在我的頭上。”
“是是是！仙子！我這就辦！我這就辦！”小隊長連忙點頭，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先是對著婦人不停地道歉，然後連忙吩咐手下的士兵，開啟城門，讓所有逃難的百姓免費進城，又連忙安排人，帶著婦人和孩子，去城裡的醫館治療。
周圍的凡人，看到這一幕，瞬間沸騰了，一個個對著蘇沐月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道謝，眼中滿是感激。
蘇沐月看著他們，輕輕歎了口氣，對著他們擺了擺手，柔聲道：“大家都起來吧，進城去吧，裡麵安全。”
就在這時，淩淵走到了她的身邊，淡淡開口：“你能幫他們一次，幫不了他們一輩子。想要讓他們真正安穩地活下去，隻有徹底解決掉蝕影和魔修，解決掉混沌侵蝕的問題。”
蘇沐月猛地抬起頭，看向淩淵，美眸之中閃過一絲堅定：“前輩說得對。所以，我一定會拚儘一切，阻止混沌侵蝕，守護好這個世界的百姓。”
淩淵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青色鎧甲的騎兵，從城門之內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銀色鎧甲的青年，麵容俊朗，身材挺拔，身上散發著金丹境後期的修為波動，眼神銳利，氣勢不凡。
正是寒山城的少城主，楚烈。
楚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蘇沐月，眼前一亮，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蘇沐月麵前，對著她躬身行了一禮，朗聲道：“滄瀾聖宗的蘇聖女，大駕光臨寒山城，楚烈有失遠迎，還望聖女恕罪！”
他早就接到了訊息，說滄瀾聖宗的聖女，來到了北域，調查蝕影氾濫的情況，冇想到，竟然今天就到了寒山城。
蘇沐月對著楚烈微微頷首，淡淡開口：“楚少城主客氣了。”
楚烈的目光，隨即落在了蘇沐月身邊的淩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
他能感受到，淩淵的氣息極其微弱，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可站在蘇沐月這位元嬰境大能的身邊，卻冇有絲毫的拘謹與畏懼，神色淡然，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種氣度，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而且，他隱隱能從淩淵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極其恐怖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氣息，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彷彿被什麼恐怖的凶獸盯上了一般。
這位少年，絕對不簡單。
楚烈壓下心中的疑惑，對著淩淵抱了抱拳，客氣地問道：“不知這位前輩是？”
蘇沐月連忙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敬佩：“楚少城主，這位是淩淵前輩，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淩前輩出手，我恐怕已經死在蝕影王的手裡了。”
楚烈的瞳孔瞬間收縮，眼中充滿了震驚。
蝕影王！
他當然知道，最近虛空夾縫帶邊緣，出現了一頭元嬰後期的蝕影王，已經殺了不少北域的修士和散修，就連五域聯盟派出的幾位元嬰境長老，都死在了那頭蝕影王的手裡。
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竟然能從蝕影王的手裡，救下蘇聖女？
難道，這位少年，是一位元嬰境以上的大能？！
想到這裡，楚烈的態度瞬間變得更加恭敬，對著淩淵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禮：“晚輩楚烈，見過淩前輩！多謝前輩出手救下蘇聖女，前輩大恩，寒山城冇齒難忘！”
淩淵淡淡地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楚烈也不敢多問，連忙側身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恭敬地說道：“蘇聖女，淩前輩，一路辛苦，晚輩已經在城主府備好了宴席，為二位接風洗塵！請！”
蘇沐月看向淩淵，見淩淵冇有反對，便微微頷首：“有勞楚少城主了。”
隨後，楚烈在前引路，淩淵與蘇沐月跟在後麵，李叔緊隨其後，一同走進了寒山城的城門。
進入城池之後，淩淵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寒山城的內部，比城外要繁華不少，街道兩旁，有著不少的店鋪，雖然大多都大門緊閉，卻也能看出，這座城池曾經的繁華。街道之上，有著不少巡邏的士兵，還有著不少身著修士服飾的散修，一個個神情警惕，腳步匆匆。
隻是，城池之中，依舊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街道兩旁的角落裡，蜷縮著不少逃難過來的凡人，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不少店鋪的門口，都貼著封條，顯然已經人去樓空。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混沌氣息，還有著濃鬱的血腥味，顯然，這座城池，經曆了不止一次的慘烈攻城戰。
淩淵的萬相溯影瞳，悄然運轉，將整個寒山城的情況，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清晰地看到，這座城池之中，隱藏著不少萬魔穀的暗線，還有不少被混沌氣息暗中腐化的修士，甚至連城主府之中，都有著一股淡淡的魔氣與混沌氣息。
不僅如此，他還看到，寒山城的四麵城牆之外，隱藏著大量的魔修與蝕影，數量遠超他的想象，正在暗中集結，隨時都可能對寒山城，發起總攻。
這座看似堅固的寒山城，實際上，早已千瘡百孔，內憂外患，隨時都可能被攻破。
楚烈一路引著淩淵和蘇沐月，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停地給二人介紹著寒山城的情況，還有北域如今的局勢，語氣之中，滿是無奈與疲憊。
“……如今北域，已經有八成的區域，都被蝕影和魔修佔領了，隻剩下寒山城，還有周邊的幾座小城池，還在我們五域聯盟的手裡。萬魔穀的魔修，幾乎每天都帶著蝕影大軍，攻打我們的城池，我們已經快撐不住了。”
“中域的各大宗門，除了滄瀾聖宗偶爾會給我們一些援助之外，其他的宗門，都對我們視而不見，連一顆靈石，一粒丹藥，都不肯給我們。我們五域聯盟的修士，已經戰死了七成，剩下的，也大多帶傷，實在是撐不了多久了。”
楚烈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眼中滿是不甘與無力。
他是寒山城的少城主，是五域聯盟盟主的兒子，生來就揹負著守護寒山城，守護北域百姓的責任。可他拚儘了一切，也隻能勉強守住寒山城，看著北域的土地一點點淪陷，看著百姓一個個死去，卻無能為力。
蘇沐月聽著他的話，臉色越來越沉重，心中的自責也越來越深。
淩淵依舊神色淡然，隻是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他已經可以確定，北域的局勢，絕對不是簡單的封印鬆動，蝕影氾濫。背後，絕對有萬魔穀，甚至是蝕影神殿的推波助瀾。
甚至，中域的那些宗門之中，也有他們的暗線，故意放任北域淪陷，為混沌侵蝕，開啟缺口。
很快，一行人就抵達了城主府。
城主府算不上奢華，卻極其堅固，到處都刻著防禦陣法，府內有著大量的修士守衛，一個個氣息強悍，神情警惕，顯然都是經曆過生死大戰的精銳。
楚烈引著淩淵和蘇沐月，走進了府內的客廳，安排二人坐下，又連忙吩咐下人上茶，然後恭敬地說道：“蘇聖女，淩前輩，你們先稍作休息，我這就去通知我父親，他知道二位來了，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蘇沐月微微頷首：“有勞楚少城主了。”
楚烈對著二人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快步轉身離開了客廳。
客廳之內，隻剩下了淩淵、蘇沐月和李叔三人。
李叔守在客廳門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防止有人偷聽。
蘇沐月看向淩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前輩，您剛纔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她能看出來，淩淵從進城之後，神色就一直很冷淡，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淩淵端起麵前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淡淡開口：“這座城裡，有內鬼。而且，不止一個。城主府裡，就有。”
蘇沐月的臉色瞬間劇變，眼中充滿了震驚。
城主府裡有內鬼？！
這怎麼可能？
城主府是五域聯盟的核心之地，是寒山城的指揮中樞，守衛極其森嚴，怎麼可能會有內鬼？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一道刻意壓低的說話聲，雖然極其微弱，卻被淩淵和蘇沐月，聽得一清二楚。
“……穀主說了，今晚子時，準時動手，開啟城門，放魔修和蝕影大軍進城。隻要拿下寒山城，殺了五域聯盟的盟主，北域就是我們的了！”
“還有，滄瀾聖宗的聖女，還有那個神秘的少年，剛剛進了城主府，要不要一起解決掉？”
“當然要！穀主說了，隻要能拿下滄瀾聖宗的聖女，重重有賞！那個少年，看起來冇什麼修為，順手解決掉就是了！”
蘇沐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的靈力瞬間暴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怒意。
她冇想到，竟然真的被淩淵說中了！
城主府裡，真的有內鬼！而且，他們竟然打算今晚子時，開啟城門，放魔修和蝕影大軍進城！
如果不是淩淵提前察覺，今晚，整個寒山城，上百萬的百姓，還有五域聯盟的所有強者，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淩淵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那雙墨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本來隻想找個地方，休整一下，恢複力量，不想過多插手這個世界的紛爭。
可這些魔修，這些內鬼，偏偏要往他的槍口上撞。
既然如此，那他不介意，先幫這座寒山城，清理一下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