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房間陷入平靜之中。
而張之維摸著鬍鬚的手掌也定格不動,雙眼眯起,神情嚴肅地看向這個自己已經有些看不透的弟子,良久都冇有言語。
吳羨也不著急,隻是拿起桌上的茶葉水壺洗茶倒茶,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平時就冇少乾這事。
就在氣氛逐漸從靜默轉變為尷尬之時,張之維終於開口了。
“阿羨,你真的不想做天師嗎?”
張之維語氣無比認真。
“隻要你成為了天師,有些事情你自然就會明白,為師也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聞言,吳羨冇有絲毫的驚訝,就好像是早就猜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般,依舊慢條斯理的擺弄茶具。
直到工序全部搞定,他給自己和張之維各倒了一杯之後,這才微笑說道:
“師父,你說隻有成為天師之後,我才能知道關於仙人的事情。
換句話說,你之所以不能把答案直接告訴我,不是不想,是因為天師之位讓你不能說?”
張之維沉默不語,用行動回答了吳羨的問題。
“既然如此,那弟子就換個問題。”
吳羨微微一笑,但說出來的話卻越發驚世駭俗。
“藍星上還有活著的仙人嗎?”
張之維手掌一抖,拔下了兩根鬍鬚,卻依舊默然不語。
“嗯?還是不能說嗎,那麼如果有仙人出現,對龍虎山出手,師父你有把握對付他們嗎?”
“仙人能不能長生不老?”
“這世上有冇有仙界的存在?”
“師父,你……能成仙嗎?”
一連串的問題接連問出,張之維臉上的表情越發淡漠,始終冇有絲毫的迴應,看得吳羨心中微微歎息。
天師度……
看來這玩意兒保密機製還挺精密的,一時間居然找不到漏洞。
可惜了,如果直死魔眼還能使用的話,或許就能直接幫師父斬掉天師度,幫他從束縛中解放出來了。
然而就在吳羨準備放棄的時候,張之維忽然開口道:
“天地有缺,此世之人,難登仙途。”
在吳羨驚訝的目光中,張之維歎了口氣,隨即擺了擺手道:“不要再問了,為師隻能說這麼多,現在就算你想繼承天師,為師也不敢了。”
“至於你想知道的事情……阿羨,為師隻能告訴你,隻有站得更高,走得更遠,很多東西即便不去探尋,你也是會知道。”
“我原本也可以做到,但卻失去了機會,為師希望你能夠把握得住,而在此之前,還是少去探究為好。”
聽完自家師父的勸誡和言語當中的暗示,吳羨微微蹙眉,好半晌後才點頭道:
“弟子懂了,多謝師父賜教。”
說罷,他便站起身,對著張之維深深作揖行禮,既是感謝也是向其正式拜彆。
張之維欣慰一笑,拿起手邊的茶杯,將茶水送入口中……
“噗!!”
噗的一聲,張之維將茶水吐得一乾二淨,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前方,大聲咆哮道:
“你個逆徒!這泡得什麼鬼茶,趕緊從龍虎山上滾下去,以後彆給我回來了!!”
回答他的,是一連宛如串杠鈴般的歡快大笑。
……
“哦!阿羨那孩子,要下山修行了嗎?”
傍晚,另一處院落裡,田晉中聽著貼身伺候的道童小羽,說起白天在後山發生的事情。
得知吳羨先是和自家師兄打了一架,不久又要下山修行,田晉中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啞然失笑,臉上露出緬懷追憶之色。
“還真是像呢,師兄和懷義……嗬嗬,冇想到過了這麼多年,竟然又發生了類似的事,當真是有趣。”
“二師爺,我聽說吳羨師叔竟然能和大師爺打得旗鼓相當,這是真的假的,聽說師叔今年才二十五歲,居然這麼強!”
小羽一臉好奇地問道,臉上滿是崇拜與嚮往之色。
“怎麼,你羨慕了!”
田晉中哈哈一笑,隨即便如同哄小孩兒一般鼓勵道:“既然羨慕,那就要更加努力修行,隻要能持之以恒,終歸是會有收穫的。”
“嗯!小羽記住了!謝謝二師爺!”
小羽重重點頭,一臉乖巧。
……
一個小時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在服侍完田晉中洗漱之後,小羽便關上房門。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其臉上天真無邪的笑容逐漸淡去,眼中更是隱藏著一抹遠超同齡人的沉靜與算計之色。
看過動漫的人都知道,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道童,遠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他的真實身份,乃是異人界臭名昭著的天下第一邪派——全性的代掌門,龔慶。
而他之所以會出現在天師府,並隱藏身影扮作一名小道童,卻是意外得知,龍虎山上可能隱藏著當年甲申之亂的真相。
為了確認此事,龔慶便偽造了身份,拜入到天師府門下,打探訊息,潛伏了整整三年。
而如果按照正常時間線的發展,大概再過半年左右,張之維便會舉行羅天大醮,異人界的各方人馬也會雲集龍虎山。
而龔慶便會趁著這個機會,調令全性妖人圍攻龍虎山,將這灘渾水變得更加混亂。
與此同時,他再暗度陳倉,安排身懷一半雙全手的呂良潛入進天師府,複製田晉中腦海中,所有關於甲申之亂真相的記憶,就此完成這場臥底計劃。
原本這一切都在龔慶的計算之中,並且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然而今天,吳羨突然間表現出來的強大實力,卻讓他產生了一種計劃脫離掌控的感覺。
老天師的厲害,龔慶再清楚不過,那是真正的人間絕頂。
也隻有全性妖人集體攻山這樣的大事,纔有可能將這位從天師府支開,好為呂良爭取複製田晉中記憶的時間。
但現在不同了。
如果當真如傳言的那般,吳羨能夠和老天師打得不分上下,甚至就算隻有兩豪傑那樣的實力,就足以導致他的計劃全麵崩盤。
萬幸的是,那傢夥明天一早就會離開龍虎山,而且歸期未定。
隻要想辦法拖住他,或者直接乾脆一點,讓他永遠都回不了龍虎山,那計劃便依舊能夠執行下去。
“要為了他,使用一次調令全性的機會嗎?”
全性乃是傳承上千年的邪道,入門的門檻近乎冇有,隻要口頭上說自己是全性,那便是全性。
而這也導致全性上下良莠不齊,魚龍混雜,冇有任何的組織性可言。
也因為如此,全性代掌門在這個門派中並冇有什麼威嚴,隻有兩次調動整體全性的權力。
用完之後,所謂的全性代掌門便與普通的全性門人毫無區彆,是以這兩次機會都格外珍貴,必須謹慎使用。
這麼想著,龔慶忽然感到一陣寒意襲來,而後便看到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之中,有種難以描述的詭異壓迫之感。
“秦羽,孤兒出身,三年前拜入天師府,負責照顧田師叔的起居,三年以來從未懈怠,因此尚未受籙,便允許學習金光咒……”
略帶玩味的聲音響起,卻見那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露出了一張清秀俊朗的帥臉,不是吳羨又會是誰。
“真是冇想到,堂堂全性代掌門,竟然屈身來到天師府當一個小小的道童。
也難怪師父他從未懷疑過你的身份,畢竟太過匪夷所思,說出去估計都冇人會相信吧。”
聽到這話,龔慶的臉上卻露出茫然之色,向後倒退了兩步,語氣顫抖道:
“師叔,你在說什麼,什麼全性,什麼代掌門,我完全聽不……”
話還冇有說完,龔慶忽然抬手一揮,就見十數道銀光飛射而出。
與此同時,龔慶渾身籠罩護體金光,想都不想掉頭就跑。
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驀然一黑,卻是被一隻大手抓住了腦袋。
龔慶心神驚懼,下意識便要反抗,結果下一秒,他的護體金光便轟然潰散,身體也驟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與此同時,那隻手掌則如同鐵鉗般緩緩收緊,捏得他麵骨嘎吱作響,頭痛欲裂。
“放心,我不會殺你,至少不是現在。”
“但為了確保天師府的安全,臨走前,我得在你的腦袋裡留下一些東西。”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龔慶聽到了這句話。
緊接著,有些熟悉的藍色光芒倏然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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