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課
清晨的陽光剛剛灑進清風穀,蘇淺雪已經坐在了溪邊的青石上。
雙掌平舉,掌心向上,熾白的光芒從她心口湧出,沿著經脈緩緩流向掌心,在她掌間凝聚成兩團溫馴的火焰。那火焰不急不躁,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彷彿與她融為一體。
她已經這樣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自從墨規和墨辰從塔中歸來,她便給自己定下了規矩——每日清晨,先練一個時辰的薪火之力,再去葯圃幫忙。雷猛留給她的這份力量,她不敢有絲毫懈怠。
“淺雪,該歇歇了。”
墨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淺雪睜開眼,轉頭看去,隻見墨辰提著一個竹籃,正從葯圃那邊走來。籃子裏裝著幾株帶著露水的靈藥,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墨辰姐姐,你這麼早就去採藥了?”蘇淺雪收功起身,迎了上去。
墨辰笑道:“嗯,昨晚下了點雨,想著葯圃裡的星葉草該收了,便早些起來。對了,你看這是什麼?”
她從籃子裏拿出一株翠綠的、葉片呈心形的植物,遞給蘇淺雪。
蘇淺雪接過,仔細看了看,道:“這是新發現的?”
墨辰點頭,道:“嗯,在穀底深處那處山洞旁邊發現的。我查了藥典,這叫‘心葉蘭’,有安神定心之效,還能輔助修鍊。韓錚前輩說,當年璿璣福地的葯圃裡也有,後來失傳了。沒想到在這清風穀裡還有野生。”
蘇淺雪喜道:“那太好了!可以移栽到葯圃裡嗎?”
墨辰道:“可以,我已經試過了,能活。等會兒我們一起種。”
兩人說著話,向葯圃走去。
葯圃裡,那些靈藥長得鬱鬱蔥蔥。凈心蓮開了三朵,潔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熒光。玉露藤爬滿了架子,藤蔓上掛著一串串晶瑩的露珠。星紋果樹上,又結了幾顆金黃色的果子,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蘇淺雪蹲下,小心翼翼地幫墨辰將那株心葉蘭栽入土中。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傷了根須。
墨辰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笑意。
“淺雪,你現在比我還細心了。”
蘇淺雪笑道:“跟墨辰姐姐學的嘛。這些靈藥都是寶貝,可馬虎不得。”
兩人忙活了一早上,終於將那株心葉蘭種好。蘇淺雪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腰,看著那片生機盎然的葯圃,心中滿是成就感。
遠處,演武場上傳來呼喝聲。她抬頭看去,隻見洛文軒正帶著李毅和阿旺練劍。星瀾劍在洛文軒手中化作一道道銀白流光,看得李毅和阿旺目不轉睛。
“洛師叔的劍法越來越厲害了。”蘇淺雪道。
墨辰點頭,道:“嗯,洛大俠天賦不錯,又肯下苦功。再過幾年,說不定能追上韓錚前輩。”
蘇淺雪笑了,道:“那李毅和阿旺可要更努力了。”
二、午後
午後的陽光有些烈,眾人都躲在老槐樹下乘涼。
韓錚又拿出他珍藏的果子酒,給每人倒了一碗。那酒已經不多了,他每次隻捨得倒一小碗,說是要留著慢慢喝。
“韓錚前輩,這酒還有多少啊?”李毅問道。
韓錚捋須道:“不多了,不多了。就剩這一壇了。喝完可就沒了。”
阿旺道:“那您怎麼不多釀點?”
韓錚嘆了口氣,道:“釀酒的果子,得去穀外采。這穀裡的野果雖然也能釀,但味道差遠了。等哪天有空,老夫出去采些回來。”
墨規忽然道:“韓錚前輩,需要什麼果子?我去采。”
韓錚一怔,隨即笑道:“石少俠,這怎麼好意思。”
墨規道:“沒事。正好我也想出去看看,順便探探周圍的情況。”
韓錚想了想,道:“那行。那果子叫‘青玉果’,長在穀外三十裡處的山坳裡。這會兒正是成熟的時候,青色的,拇指大小,一嘟嚕一嘟嚕的。不過那地方有野獸出沒,石少俠小心些。”
墨規點頭,道:“我知道了。”
蘇淺雪道:“墨規少俠,我跟你一起去吧。”
墨規看她一眼,道:“你?”
蘇淺雪道:“嗯,我也想去看看。整天待在穀裡,都快發黴了。”
墨辰笑道:“去吧去吧,正好陪陪我哥。葯圃這邊有我就行。”
墨規想了想,道:“好。明天一早出發。”
三、出穀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墨規和蘇淺雪便離開了清風穀。
兩人沿著那條隱蔽的山穀入口,向外走去。出了穀口,外麵是一片連綿的丘陵,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雜草。遠處,群山起伏,雲霧繚繞。
“往哪邊走?”蘇淺雪問道。
墨規看了看方向,道:“東北方向,三十裡左右。韓錚前輩說,那處山坳在一個叫‘青玉嶺’的地方。”
兩人展開輕功,向東北方向疾行而去。
蘇淺雪的靈影步已經練得頗為純熟,雖然比不上墨規的速度,但跟上他的步伐沒有問題。兩人一前一後,在丘陵間穿梭,如同一灰一白兩道流光。
行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山嶺。山嶺不高,但林木茂密,鬱鬱蔥蔥。
“應該就是這裏了。”墨規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蘇淺雪也停下,四下張望。忽然,她指著前方一處山坳,道:“墨規少俠,你看那裏。”
墨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處山坳中,長著一片低矮的灌木,灌木上掛滿了青色的果子,一串一串的,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找到了。”
兩人向那處山坳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那灌木上不僅有果子,還有幾隻不知名的鳥,正在啄食。看到人來,撲稜稜飛走了。
蘇淺雪伸手摘了一顆,仔細看了看。那果子拇指大小,青色的皮,捏起來軟軟的,散發著一股清甜的香氣。
“就是這個。”她道,摘了一顆放進嘴裏。
墨規看著她,道:“小心有毒。”
蘇淺雪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酸甜的,還有一股特別的香味。墨規少俠,你嘗嘗。”
她摘了一顆遞給他。墨規接過,放入口中。果子入口即化,酸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流下,確實美味。
“不錯。”他道。
兩人開始採摘。蘇淺雪摘得飛快,一邊摘一邊往背簍裡放。墨規也摘著,但目光卻不時掃向四周,保持著警惕。
忽然,他眉頭一皺,低聲道:“淺雪,停下。”
蘇淺雪一怔,停下動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中,隱約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那眼睛泛著幽綠的光芒,帶著野獸特有的警惕與凶光。
四、青狼
灌木叢微微晃動,一道灰色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狼,體型比尋常的狼大了一圈,皮毛呈青灰色,一雙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兩人。它嘴角微微咧開,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青狼。”墨規淡淡道,“韓錚前輩說的野獸,應該就是它。”
蘇淺雪心中微微一緊,但沒有慌亂。她見過比這兇險得多的場麵,一頭狼,還不至於讓她害怕。
那青狼似乎也察覺到了兩人的鎮定,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緩緩繞著兩人轉圈,尋找著破綻。
墨規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片刻後,那青狼似乎失去了耐心,低吼一聲,猛地向蘇淺雪撲去!
墨規抬手,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射出,瞬間化作一條鎖鏈,纏住那青狼的後腿,將它淩空拽住!
青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那鎖鏈。
蘇淺雪看著它,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忍。
“墨規少俠,放了它吧。”她道。
墨規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蘇淺雪道:“它也是餓了,想找吃的。咱們摘了它的果子,它肯定不高興。放了它,讓它走吧。”
墨規沉默片刻,收回鎖鏈。
那青狼摔在地上,翻身爬起,卻沒有立刻逃跑,而是警惕地看著兩人。片刻後,它似乎確認了兩人沒有惡意,轉身一瘸一拐地跑進了山林。
蘇淺雪看著它的背影,笑了。
“走吧,繼續摘果子。”
兩人又摘了半個時辰,背簍裝得滿滿的。正準備回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看去,隻見那青狼又回來了。它嘴裏叼著一隻肥碩的野兔,走到兩人麵前,將那野兔放下,然後用腦袋蹭了蹭蘇淺雪的腿,轉身跑了。
蘇淺雪愣住了。
墨規也微微怔住。
半晌,蘇淺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它這是給咱們送謝禮來了?”
墨規看著地上那隻野兔,那沉靜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應該是。”
蘇淺雪彎腰撿起那隻野兔,笑道:“今晚有口福了。走,回去讓韓錚前輩烤了吃。”
兩人揹著滿滿一背簍青玉果,拎著那隻野兔,踏上了歸途。
身後,山林中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彷彿在為他們送行。
五、歸來
回到清風穀時,已是傍晚。
眾人看到兩人滿載而歸,都歡喜不已。尤其是看到那隻野兔,李毅和阿旺眼睛都亮了。
“淺雪姑娘,這野兔是哪來的?”李毅問道。
蘇淺雪笑著將遇到青狼的事說了一遍。眾人聽得嘖嘖稱奇。
韓錚捋須道:“這青狼倒是有靈性。知道感恩,比有些人強多了。”
洛文軒笑道:“那今晚就烤了它,算是慶祝二位凱旋。”
眾人齊聲叫好。
夜幕降臨,篝火燃起。韓錚親手將那野兔收拾乾淨,架在火上烤。不多時,肉香四溢,饞得李毅和阿旺直流口水。
墨辰拿出新釀的果子酒,給每人倒了一碗。那酒是用青玉果釀的,雖然時間短,但已經有一股清甜的香氣。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吃肉喝酒,一邊聊天說笑。
蘇淺雪坐在墨辰身邊,啃著一隻兔腿,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墨規坐在她對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倒映著篝火的光芒,也倒映著每個人的笑臉。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沒有生死搏殺,沒有驚心動魄,隻有尋常的吃喝,尋常的說笑,尋常的溫暖。
但這尋常,卻是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珍貴。
“哥,想什麼呢?”墨辰湊過來問道。
墨規回過神,道:“沒什麼。在想,這酒不錯。”
墨辰笑了,道:“那當然,我可是用青玉果釀的,秘方是從韓錚前輩那裏偷師的。”
韓錚在一旁聽到了,笑道:“石姑娘這釀酒的天賦,可比老夫強多了。這酒,比老夫釀的好喝。”
墨辰得意地笑了。
月光灑在清風穀中,篝火劈啪作響,笑聲陣陣飄蕩。
這一刻,所有人都忘掉了過去的傷痛,忘掉了未來的不確定,隻是單純地享受著當下的美好。
蘇淺雪靠在墨辰肩上,望著那輪明月,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心口處,薪火印記微微發熱,溫暖而安寧。
她知道,雷師叔也在看著他們,也在笑著。
六、夜話
夜深了,眾人漸漸散去。
蘇淺雪依舊坐在溪邊的青石上,望著那潺潺的溪水。她今晚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眼神有些迷離。
身後傳來腳步聲。
“淺雪,還不睡?”墨規的聲音響起。
蘇淺雪回頭,看到他走來,便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塊地方。
墨規在她身邊坐下,望著那月光下的溪水。
兩人沉默了片刻。
蘇淺雪忽然道:“墨規少俠,今天那隻狼,你為什麼要放了它?”
墨規道:“是你讓我放的。”
蘇淺雪搖搖頭,道:“我問你為什麼要聽我的。”
墨規沉默片刻,道:“因為你說得對。它也是餓了,想找吃的。咱們摘了它的果子,它不高興也是正常的。既然它沒有傷到我們,放它一馬,也是應該的。”
蘇淺雪轉頭看他,月光下,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墨規少俠,你變了。”
墨規一怔:“變了?”
蘇淺雪點頭,道:“以前你雖然也保護我們,但總感覺冷冷的,離得很遠。現在不一樣了,感覺,感覺更近了。”
墨規沉默片刻,道:“是嗎?”
蘇淺雪道:“嗯。可能是你在塔裡想通了很多事吧。”
墨規沒有否認。
他想起了父親說的話——歸墟之道的真正意義,是守護。不是高高在上的守護,而是融入其中,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妹妹說的話——給予與守護,本是一體兩麵。
他想起了淺雪的笑容,想起了洛文軒的穩重,想起了韓錚的慈祥,想起了李毅阿旺的憨厚,想起了那些古衛們的堅韌。
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守護家人,不是遠遠地看著,而是走進他們的生活,分享他們的喜怒哀樂。
“淺雪。”他忽然道。
蘇淺雪轉頭看他:“嗯?”
墨規看著她,月光下,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和。
“謝謝你。”
蘇淺雪笑了,道:“你今天謝我好多次了。”
墨規道:“因為值得謝。”
蘇淺雪看著他,笑容更加燦爛。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溪水潺潺流過。
遠處,墨辰站在屋舍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浮現出笑意。
她沒有走過去打擾,隻是靜靜地看著,然後轉身回了屋。
她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有些人,不需要時刻在一起,也永遠不會分開。
七、黎明
當第一縷晨光灑進清風穀時,蘇淺雪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昨晚竟然在溪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件外袍,灰金色的,是墨規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墨規依舊坐在她身邊,望著遠處的朝陽。
“醒了?”他轉頭看她。
蘇淺雪點點頭,道:“你怎麼不叫醒我?”
墨規道:“你睡得很香,不想打擾。”
蘇淺雪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外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
墨規站起身,道:“走吧,該回去了。今天還要幫妹妹種那株心葉蘭。”
蘇淺雪也站起身,將外袍還給他。
兩人並肩向屋舍走去。
身後,朝陽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山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