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啟程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
三日後，墨規和墨辰再次站在那處隱蔽的山洞口。
蘇淺雪站在他們麵前，眼中滿是不捨，卻沒有阻攔。她知道，這是他們必須走的路。
“墨規少俠，墨辰姐姐，你們要多久？”她輕聲問道。
墨規道：“難說。第九層的考驗，比前麵任何一層都要艱難。也許很快，也許要很久。”
墨辰握住她的手，道：“淺雪，不管多久，我們都會回來的。你在這裏等著我們就好。”
蘇淺雪點點頭，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嗯，我等你們。”
墨規看著她，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和。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道：“保重。”
然後，他轉身踏入山洞。
墨辰最後抱了抱蘇淺雪，也跟了上去。
兩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蘇淺雪站在洞口，望著那幽深的黑暗，久久不語。
身後，洛文軒和韓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淺雪姑娘，回去吧。”洛文軒輕聲道。
蘇淺雪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洞口，轉身向屋舍走去。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二、歸墟塔第九層，父影如山
墨規沿著那道盤旋向上的階梯，一步步走向第九層。
階梯兩側，是無盡的虛空。虛空中，隱約可見無數畫麵閃過——有他小時候在璿璣福地玩耍的場景，有父母抱著他和妹妹的畫麵，有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的片段，有他們被託付給淩風大人的瞬間。
那些畫麵一閃即逝，卻每一幅都讓他心中一顫。
他知道，這是歸墟塔在讓他回顧過往。
回顧那些他以為已經忘記，卻其實從未離開的記憶。
階梯的盡頭，是一道巨大的石門。門上沒有任何雕刻，隻有兩個古樸的大字——歸墟。
墨規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門上。
石門無聲開啟。
門後，是一片虛無。
沒有大殿，沒有石柱，沒有任何東西。隻有無盡的虛空，以及虛空中盤膝坐著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著灰金色長袍，麵容清俊，氣質儒雅。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虛空中，彷彿與虛空融為一體，又彷彿他就是這虛空的中心。
墨規的心跳驟然加快。
那是他父親——墟衍尊者的真身烙印。
不是虛影分身，而是真正的、蘊含著父親全部修為和意誌的真身烙印。
墟衍睜開眼，看向墨規。
那雙灰金色的眸子，比第八層的虛影分身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當那雙眼睛看向墨規時，墨規隻覺得自己彷彿被看透了全部——從裏到外，從過去到未來，沒有任何秘密能夠隱藏。
“孩子，你來了。”墟衍開口，聲音溫和而醇厚，如同山間清泉，又如同遠古鐘鳴。
墨規上前，鄭重跪下：“孩兒墨規，拜見父親。”
墟衍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墨規托起。
“起來吧。在我麵前，不必多禮。”
墨規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隻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身影，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墟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但時間有限，我的這道烙印，隻能存在很短的時間。我們先說正事。”
他抬手一揮，周圍的虛空瞬間變化。
墨規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之上。石台四周，是無盡的星空，無數星辰在緩緩旋轉，灑下璀璨的光芒。石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滿了複雜的紋路。
“這是歸墟塔第九層的核心——歸墟碑。”墟衍道，“這塊石碑上，記載著歸墟之道的全部奧秘。你若能將其參透，便能掌握歸墟之力的終極奧義。”
墨規走到石碑前，伸手按在碑上。
瞬間，無數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那些資訊太過浩瀚，太過玄奧，以他如今的修為，竟然隻能領悟其中萬一。
他收回手，喘息著，額頭上滲出汗珠。
墟衍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錯，第一次接觸歸墟碑，就能承受住它的資訊衝擊。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墨規道：“父親，這歸墟碑上的內容，太過深奧。孩兒恐怕。”
墟衍擺手打斷他，道：“不必急於求成。歸墟碑的參悟，需要時間。你可以在這第九層修鍊，一年，十年，百年，都可以。塔中時間與外界不同，你不用擔心外麵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不會一直陪著你。我的這道烙印，隻能存在三個月。三個月後，便會消散。所以這三個月裏，你要抓緊時間，我會親自指點你。”
墨規心中一暖，再次跪下：“多謝父親。”
墟衍將他扶起，道：“孩子，你我父子，不必言謝。起來吧，時間緊迫，我們這就開始。”
三、星辰塔第八層，父影初現
墨辰踏上第八層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這裏不是她想像中的星空，而是一座古樸的大殿。大殿四周矗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的星辰圖案。大殿正中央，懸浮著一枚巨大的、由銀白光芒凝聚而成的星辰，那星辰緩緩旋轉，灑下柔和的光芒。
而在星辰下方，站著一位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著銀白色長袍，麵容清俊，氣質儒雅，與墨規有七八分相似。他站在那裏，周身流轉著若有若無的星光，彷彿與周圍的星辰融為一體。
墨辰的心跳驟然加快。
那是她父親——墟衍尊者的虛影分身。
“孩子，你來了。”墟衍開口，聲音溫和而醇厚。
墨辰上前，鄭重行禮：“孩兒墨辰，拜見父親。”
墟衍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她托起。
“起來吧。你母親在第七層已經考驗過你了，我就不再重複了。這第八層的考驗，與第七層不同。”
墨辰道：“請父親明示。”
墟衍微微一笑，抬手一揮，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化。
墨辰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盡的星空之中。星空中，有無數星辰在緩緩旋轉，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巨大，有的微小。
“星辰之道，在於給予。”墟衍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但給予，也需要智慧。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給予，不是所有時候都適合你給予。這第八層的考驗，便是要你學會分辨——什麼時候該給，什麼時候不該給，給多少，怎麼給。”
墨辰若有所思。
墟衍繼續道：“這片星空中，有九顆星辰，代表著九種不同的情況。你要在每一顆星辰上，做出你的選擇。選擇正確，便能繼續；選擇錯誤，便要重來。”
話音落下，九顆星辰同時亮起。
墨辰深吸一口氣，向最近的一顆走去。
四、九顆星辰
第一顆星辰上，她遇到了一位受傷的旅人。那旅人奄奄一息，需要她的星辰之力才能活命。但她發現，那旅人身上，有淡淡的冥蝕氣息。
救，還是不救？
墨辰沉吟片刻，選擇了救。但她沒有直接以星辰之力療傷，而是先用薪火之力（她從蘇淺雪那裏感悟到的）凈化了那旅人體內的邪氣，然後再以星辰之力滋養他的經脈。
那旅人活了過來，對她千恩萬謝。而那淡淡的冥蝕氣息，也徹底消失了。
第一顆星辰，通過。
第二顆星辰上，她遇到了一位乞討的老人。那老人看起來很可憐，但墨辰敏銳地察覺到，那老人體內有充沛的內力，根本不可能是乞丐。
她沒有給予，隻是轉身離去。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虛無。
第二顆星辰，通過。
第三顆星辰上，她遇到了一群被魔氣侵蝕的村民。數量眾多，她的星辰之力有限，隻能救一部分。
救誰？不救誰？
墨辰想起了第七層的考驗，想起了母親說的“給予不求回報，但需有智慧”。她觀察了許久，發現那些村民中，有幾個孩子身上的魔氣最輕，救活的希望最大。還有一些老人，雖然魔氣重，但他們眼中還有求生的意誌。
她選擇了先救孩子和那些有求生意誌的老人。
那些被救的人活了下來，沒有被救的人，她也沒有放棄。她用僅存的一點力量，為他們緩解了痛苦，讓他們在最後時刻，能夠安詳地離去。
第三顆星辰，通過。
第四顆，第五顆，第六顆……
每一顆星辰，都是一次艱難的抉擇。
墨辰一次次做出選擇，一次次被考驗。她有過猶豫，有過掙紮，有過痛苦，但從未後悔。
當她從第九顆星辰上下來時，她已經精疲力竭，但她的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虛空中，墟衍的聲音響起，帶著欣慰的笑意：
“孩子，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周圍的星空散去，重新變回那座古樸的大殿。墟衍依舊站在那枚巨大的星辰下方，微笑著看著她。
“第八層的考驗，你通過了。”
墨辰喘息著，道：“父親，我？”
墟衍抬手，一道銀白光芒從掌心湧出，落在她身上。墨辰隻覺得一股溫暖而浩瀚的力量湧入體內，那些消耗的星辰之力，瞬間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純。
“這是第八層的饋贈。”墟衍道，“等你完全恢復，就可以去第九層了。你母親的真身烙印，在那裏等著你。”
墨辰一怔：“母親的真身烙印？”
墟衍點頭，道：“對。第九層，是她鎮守的。她的考驗，比我這裏更難。你要做好準備。”
墨辰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孩兒明白。”
墟衍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孩子，你長大了。比我和你母親想像的，還要出色。”
他走上前，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墨辰閉上眼，感受著那從未體驗過的父親的懷抱，淚水無聲滑落。
五、等待
清風穀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淺雪每日依舊在溪邊練功，在葯圃中忙碌，在演武場上習劍。她的薪火之力越來越強，如今已能持續運轉近四個時辰而不覺疲憊。她的劍法也越來越精妙，洛文軒說，再過些時日，他便不是對手了。
但她的心中，始終牽掛著那山洞中的兩個人。
這一日，她正在葯圃中給凈心蓮澆水，忽然心口一熱。
那熱意來得突然，卻溫暖而熟悉。她低頭看去，薪火印記正微微發光，那光芒比平時明亮了許多。
“雷師叔？”她喃喃道。
光芒閃爍了幾下，彷彿在回應。
蘇淺雪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她知道，雷猛雖然不在了，但他的意誌，他的薪火，永遠與她同在。
她站起身，望向那山洞的方向。
墨規少俠，墨辰姐姐，你們還好嗎？
我知道你們在努力，我也在努力。
我會在這裏等著你們，一直等著你們。
陽光灑在她身上，映出一圈淡淡的熾白光暈。
遠處，老槐樹下，洛文軒正在指點李毅和阿旺練劍。韓錚和古衛們，正在另一側的空地上，演練著當年星樞衛的陣法。
一切都那麼安寧，那麼美好。
而山洞深處，兩座小塔靜靜地懸浮著，塔中，兩個人正在各自的世界裏，為著最終的攀登，拚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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