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荒原深處。
那片籠罩天地的七彩星霧,在幽暗虛空的映襯下,顯得愈發神秘、瑰麗,而又潛藏著令人心悸的不詳。
星霧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湧動,色彩變幻不定。時而呈現出夢幻般的極光霞帔,時而化作翻滾的星雲漩渦,時而又凝聚成模糊而威嚴的古老星神虛影,轉瞬即逝。靠近星霧邊緣,便能感受到一股混雜著精純星力、狂暴星煞、古老怨念以及某種更高位格威壓的複雜氣息撲麵而來,令人元神悸動。
星霧覆蓋範圍極廣,目測直徑不下百萬裡。其外圍虛空,此刻已不再荒涼。
數十艘形製各異的飛舟、樓船、甚至宮殿類法寶,分散懸浮在距離星霧百裡至千裡不等的虛空中,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這些屬於不同的勢力:
有懸掛冥土幽月旗幟、氣息陰冷的黑色骨船,數量不多,但佔據的位置卻隱隱封鎖了星霧的某個方向;
有裝飾華麗、篆刻著繁複星辰符文的銀色飛梭,來自“天璿星宮”——天璿星域名義上的主宰宗門之一,對星辰之力研究頗深;
有看起來樸實無華、卻散發厚重劍意的青玉劍舟,屬於“萬劍仙宗”的探索隊伍;
還有一些風格混雜、明顯由散修或小勢力臨時拚湊的飛舟,小心翼翼地遊弋在外圍,試圖尋找可乘之機;
更有一艘通體晶瑩、宛如水晶雕琢、船身流轉著玄奧卦象光影的奇特樓船,靜靜停在最外側,卻無人敢於靠近——那是“天機閣”的標誌。
而在這些相對“正規”的勢力之間,還夾雜著一些氣息更加隱晦、行蹤更加詭秘的影子,如同暗處的毒蛇,默默觀察著一切——影煞的探子,以及其他未知的潛伏者。
墨規與墨辰在距離星霧數千裡外的一處巨大星骸裂縫中藏身,收斂氣息,遠遠觀察著這片“群雄匯聚”的景象。
“比預想的還要熱鬧。”墨規眉頭微皺,“冥土、天璿星宮、萬劍仙宗、天機閣,還有諸多雜魚。想要悄無聲息地接近星霧,恐怕很難。”
墨辰眉心星雲印記持續散發著微光,她閉目感應片刻,低聲道:“哥哥,我的‘星輝映心’能感覺到,這片星霧並非單純的障礙。它……似乎蘊含著某種‘意誌’,或者說,‘規則’。那些試圖強行闖入而失蹤或發狂的人,很可能是觸犯了某種規則,受到了懲罰。而且……”
她睜開眼睛,指向星霧中幾個特定方位:“我能隱約感應到,星霧內部有幾個地方,對我的‘呼喚’和‘吸引’格外強烈,尤其是……正前方那片星霧最濃鬱、星神虛影閃現最頻繁的區域。但那裏也被至少三股勢力重點監視著。”
“有規則就好,有規則就意味著有路可循。”墨規目光沉凝,“我們需要瞭解更多資訊。不能貿然行動。”
就在這時,星霧外圍的虛空,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那艘天璿星宮的銀色飛梭前方,一名身著星紋道袍、頭戴星冠、麵容威嚴的中年修士(氣息赫然是化神初期)淩空而立,朗聲開口,聲音在法力加持下傳遍四方:
“諸位道友!本座乃天璿星宮外事長老·搖光真人!想必大家來此,都是為了這‘星神遺澤’!然此星霧詭異莫測,兇險異常,已有數十位同道折戟沉沙。我天璿星宮傳承星辰之道,對此星霧略有研究。”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繼續道:“經我宮秘法探測,此星霧並非天然生成,實乃上古‘星神祭祀大陣’殘留之守護屏障!霧中蘊含‘星神意誌考驗’,蠻力不可破!唯有身負純凈星辰之力、且心懷虔誠敬畏之生靈,方可感應到‘星霧路徑’,安全進入!”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議論紛紛。
“星神祭祀大陣?”
“需要純凈星辰之力?”
“難怪之前那些強行闖入的都遭了殃!”
“天璿星宮果然對此地有所瞭解。”
搖光真人見狀,語氣轉厲:“然則,星神遺澤,有緣者得之,亦有力者守之!為免宵小之輩玷汙神跡,徒增傷亡,也為了避免各方無謂衝突,我天璿星宮提議:由我宮、萬劍仙宗、天機閣三方,共同主持,在此設立‘星緣鑒台’!”
他手一揮,一座由星光凝聚、方圓百丈、佈滿玄奧星紋的玉台虛影浮現。
“所有欲入星霧者,皆需登台,以自身星辰之力或相關秘法激發‘星緣鑒’,若能引動星霧共鳴,顯現出清晰的‘星霧路徑’者,便有資格嘗試進入!若無法引動,或路徑模糊不清者,奉勸諸位莫要枉送性命!”
“同時,”搖光真人聲音轉冷,目光掃過冥土的骨船和一些氣息陰邪的散修飛舟,“修鍊陰煞、血祭、汙穢功法,或心懷叵測、戾氣過重者,星緣鑒自有感應,恕不歡迎!若敢強闖,休怪我三方聯手驅逐!”
提議看似公允,實則是天璿星宮聯合萬劍仙宗、天機閣,意圖掌控進入星霧的“資格審核權”,同時排除異己(尤其是冥土和一些邪修)。萬劍仙宗以劍道立宗,功法中正,與星辰之力雖不直接相關,但實力雄厚,作為“公證”和“武力保障”合適。天機閣則超然物外,擅長推演,他們的認可,能讓這“星緣鑒台”更具權威性。
果然,萬劍仙宗的青玉劍舟上,一名背負長劍、氣息淩厲如出鞘神兵的白衣老者(化神初期劍修)微微頷首:“可。”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金斷鐵的鋒銳。
天機閣的水晶樓船則毫無反應,算是預設。
其他中小勢力和散修雖然有些不滿,但麵對三大勢力的聯合,也隻能敢怒不敢言,更有人覺得此法或許能減少無謂傷亡,倒也不算壞事。
冥土的黑色骨船上,氣氛陰冷。一名籠罩在黑袍中、隻露出一雙幽綠眼眸的冥將冷哼一聲,卻並未出言反對,隻是冷冷注視著那“星緣鑒台”虛影,不知在盤算什麼。
搖光真人見狀,心中一定,抬手打出一道法訣。那星光玉台的虛影迅速凝實,化作一座真正的、散發著柔和星光的白玉台,穩穩懸浮在星霧前方百裡處的虛空中。玉台中央,一枚人頭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水晶球緩緩升起,正是“星緣鑒”。
“星緣鑒台已成!有意者,可依次登台測試!醜話說在前頭,若有人搗亂,或測試不合格卻想強闖,哼!”搖光真人說完,便與萬劍仙宗的白衣老者一同落在鑒台附近,監督秩序。
很快,一些自恃修鍊了星辰功法或擁有相關寶物的散修和小勢力修士,開始忐忑而期待地飛向星緣鑒台。
測試過程很快。修士將手按在星緣鑒上,催動自身星辰之力或相關秘法。星緣鑒會亮起不同強度、不同顏色的星光,同時,前方的七彩星霧也會產生相應的波動。
大部分測試者,星緣鑒隻亮起微弱暗淡的光芒,星霧毫無反應或僅有微弱漣漪——不合格,被客氣地請下台,隻能失望地退回。
少數幾個,星緣鑒能亮起較為明亮的星光,星霧相應區域也會泛起較為明顯的波瀾,甚至隱約勾勒出一條極短、極模糊的霧中通道虛影——勉強合格,搖光真人會告知其對應的大致入口方向,並警告其內裡依舊兇險,量力而行。
測試進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僅有不足十人獲得了“勉強合格”的資格,且他們感應到的“星霧路徑”都指向星霧外圍、相對稀薄的區域,顯然並非核心。
就在人群漸感失望,氣氛有些沉悶時——
一道清冷如月、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星神遺澤,何時輪得到爾等來設檻甄選?”
聲音未落,一道璀璨奪目的銀色星虹自遠方虛空橫貫而至,瞬間落在星緣鑒台之上!虹光散去,顯露出一行人的身影。
為首是一名身著銀白色星辰戰裙、身材高挑、容顏絕美卻冷若冰霜的女子。她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但周身氣息浩瀚如海、純凈如洗,赫然達到了化神中期!其身後,跟隨著八名同樣身著銀色星辰甲冑、氣息凝練、最低也是元嬰後期的男女修士。
這行人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目光。
“是她!‘星穹聖女’——璿璣!”有見識廣博的散修驚撥出聲,“她不是應該在‘北極星殿’閉關嗎?怎麼會來這裏?”
“北極星殿!”眾人嘩然。這可是諸天萬界中,以星辰之道立宗、且傳承最為古老、最為正統的頂級聖地之一!其實力遠超天璿星宮這等區域性大宗!星穹聖女璿璣,更是北極星殿這一代最傑出的傳人,聲名遠播!
搖光真人臉色微變,但很快調整過來,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原來是北極星殿的璿璣聖女駕臨,有失遠迎。不知聖女此言何意?我天璿星宮設立此台,也是為了減少無謂傷亡,並無獨佔之意。”
璿璣聖女看都沒看那星緣鑒,冰冷的目光掃過搖光真人和那白衣劍修,語氣淡漠:“星神祭祀大陣,非爾等所能測度。‘星緣鑒’?笑話。真正的‘星眷者’,何需此物認可?”
她說完,不再理會臉色難看的搖光真人,而是緩緩抬起縴手,掌心向上。
嗡——!
一股無比精純、無比古老、彷彿源自星辰本源的浩瀚星力,從她掌心升騰而起!與此同時,她眉心浮現出一個複雜玄奧、彷彿由無數微小星辰構成的銀色徽記!
當這徽記出現的剎那——
轟!!!
前方那片浩瀚的七彩星霧,前所未有地劇烈沸騰起來!無數星神虛影在霧中凝實、顯現,朝著璿璣聖女的方向微微躬身!霧海翻騰間,一條清晰無比、寬達百丈、由純凈星光鋪就、兩側有星神虛影護衛的康莊大道,自星霧深處筆直延伸而出,直達璿璣聖女腳下!
大道盡頭,隱隱傳來莊嚴、恢弘的祭祀之音與星海潮汐之聲!
這景象,與之前那些“勉強合格”者引出的模糊短促小徑,簡直是雲泥之別!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震撼的一幕驚呆了!這就是北極星殿聖女的威能?這就是真正的“星眷者”?
璿璣聖女神色依舊冰冷,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收起手掌,那條星光大道微微蕩漾,卻並未消失。
“看到了嗎?”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天璿星宮等人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星神之路,自有其則。非爾等所能限定。”
說完,她不再多言,率領八名隨從,踏上了那條星光大道,身影迅速沒入七彩星霧深處,消失不見。星光大道也隨之緩緩隱去。
星緣鑒台上,那枚水晶球此刻顯得黯淡而可笑。
搖光真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被璿璣聖女當眾打臉,顏麵盡失。但他也清楚北極星殿的恐怖,不敢發作,隻能強壓怒火。
周圍的人群則炸開了鍋!璿璣聖女的出現和那驚天動地的異象,極大地刺激了眾人!原來真正的“星眷者”如此強大!原來星霧中真的有“星光大道”!
更多人開始躍躍欲試,儘管知道自己可能遠不如璿璣聖女,但萬一能引動一條小徑呢?
測試繼續,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遠處星骸裂縫中。
墨辰雙眸晶亮,緊緊盯著璿璣聖女消失的方向,心中震撼不已:“好純粹的星辰之力!好強大的威勢!那就是真正的‘星眷者’嗎?”
墨規則目光沉靜,低聲道:“她的力量,確實驚人。不過,辰兒,你注意到她眉心那個徽記了嗎?還有她引動星霧時,星霧中那些星神虛影的反應。”
“嗯!”墨辰點頭,感應著自身眉心的星雲印記和星魂道胎,“我的印記和道胎,在看到她那個徽記時,有微弱的共鳴感。而且,她引出的那條星光大道,我似乎也能隱約感應到一點‘呼喚’。”
“看來,這星霧確實隻認特定的星辰傳承。”墨規思索著,“我們若要進入,恐怕也需要顯露一些星辰之力,通過那‘星緣鑒台’的測試。隻是,如此一來,我們的身份可能會暴露。”
“哥哥的意思是?”
“我們不能像璿璣聖女那樣高調。”墨規道,“但也不能完全隱藏星辰之力,否則連外圍都進不去。我們需要一個‘度’——既能引出一條足以讓我們進入核心區域的‘路徑’,又不至於太過顯眼,引起冥土和影煞的過度關注。”
他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樣東西:一塊經過處理的、蘊含精純但屬性被模糊化的星力結晶(得自星辰塔),以及一枚刻有隱匿與扭曲氣息符文的玉佩(鏡湖閣物資)。
“辰兒,等會兒我們混在散修中上去測試。你用這星力結晶為主,自身星力為輔,以玉佩遮掩部分本源特徵,引動星霧。我們不需要‘星光大道’,隻要能引出一條指向核心區域的、相對清晰的路徑即可。我會在旁邊,以裁序之力暗中‘輔助’,確保路徑的穩定性和指向的準確性。”
“好!”墨辰接過結晶和玉佩,開始調整自身氣息。
就在他們準備行動時,星緣鑒台那邊,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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