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塔第七層,墟源之始。
墨規盤坐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奇點邊緣,承受著源自萬物終極致歸宿的恐怖引力與同化,神魂如風中殘燭,歸墟道基與新生“歸藏真意”運轉到極限,方纔勉強維持自我存在,不至於被徹底吸入那象徵最終“墟無”的奇點之中。
就在他感覺已達極限,準備如上次般主動退出時,異變陡生!
那原本隻是純粹吞噬與寂靜的黑暗奇點中心,一點微不可察、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秩序”與“意誌”的灰色光芒,如同沉睡萬古的眼眸,緩緩睜開。
緊接著,一股古老、滄桑、彷彿由無數世界寂滅之音匯聚而成的意念波動,自奇點深處傳來,直接在墨規心神中響起:
“後來者,身負歸墟道基,歷‘寂滅熔爐’煆魂,悟‘歸藏之淵’真意,竟能至此‘墟源奇點’邊緣,而未立時化墟,汝之道心,尚可。”
這聲音非男非女,無喜無悲,隻有一種看透萬古終末的漠然與,一絲極其細微的讚許。
“你是,第七層的守護者?”墨規強忍神魂劇痛,以心念回應。他沒想到,這象徵終極歸墟的奇點之中,竟有意識存在!
“守護者?亦可如此稱呼。吾乃此層‘墟源’意誌凝聚所化,亦可稱‘守墟者’。”那意念波動平緩,“無盡歲月,踏入此層者寥寥,能於墟源引力下保持清醒,並引動吾之回應者,更屈指可數。汝既有此緣法,又身負大因果劫氣,吾可予汝些許助力。”
隨著話音,那點灰色光芒自奇點中心分離而出,化作一道模糊的、彷彿由無數細微灰燼構成的虛影,懸浮於墨規身前。虛影沒有固定形態,不斷坍縮、擴散,如同一個微型的、動態的歸墟奇點模型,散發出令墨規道基劇烈共鳴的純粹“墟源”道韻。
“汝之‘歸墟源氣’,初具雛形,然駁雜未純,運用亦粗淺。”守墟者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刻刀,剖析著墨規的力量,“‘寂滅’取其暴烈,‘歸藏’取其厚重,卻未真正觸及‘墟源’之核心——‘轉化’與‘定義’。”
“轉化?定義?”墨規心神劇震,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方向。
“歸墟,非僅終結與埋葬。萬物終末,歸於墟點,一切存在之痕跡、法則、能量、資訊,並非徹底消失,而是被極致壓縮、糅合、打散為最本源的‘墟質’。此過程,即為‘轉化’。”守墟者緩緩道,“而掌控墟源之力者,可在一定程度上,於這極致的‘混沌墟質’中,施加自身意誌,對其進行短暫的‘再定義’——或令其徹底湮滅,或令其沉澱為基,或令其以另一種形態,短暫重現。”
墨規如醍醐灌頂!這解釋了為何在墟源奇點中,他隱約感到一絲“可能性”。原來歸墟的終極,並非純粹的“無”,而是將萬物打回最原始“素材”狀態的過程,而掌控者,能對這些“素材”進行有限的“再加工”!這比單純的毀滅或封藏,高了不知多少個層次!
“然,此等‘轉化’與‘定義’,需對‘墟質’有極深感悟,對自身意誌有絕強掌控,且消耗巨大,易遭墟源反噬。”守墟者話鋒一轉,“以汝現今之能,遠不足以真正施展。吾可助汝者有三。”
虛影微微波動,第一縷灰光分出,沒入墨規眉心。
“其一,授汝‘墟源感應篇’基礎法門。習之,可更清晰感知萬物歸墟過程中散逸的‘墟質’流向,提升對歸墟環境的適應與掌控,亦能略微增強汝‘歸墟源氣’對‘墟質’的親和與引導之力。”
霎時間,一段玄奧晦澀、卻直指歸墟本質的法訣資訊流湧入墨規識海。他立刻沉浸其中,發現這法門如同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窗戶,之前模糊感知到的歸墟之力流動,此刻變得清晰條理了許多。心念微動,周圍那無所不在的“墟源”引力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純粹是壓迫,其中細微的“墟質”變化韻律隱約可察。
緊接著,第二縷更加凝實的灰光分離,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灰濛濛、彷彿不斷向內坍縮的奇異晶體,懸浮於墨規掌心。
“其二,賜汝‘墟源結晶’一枚。此乃吾以自身墟源意誌,混合此層精粹墟質凝聚而成。其內封存一道‘墟界定序’之力。危機之時,激發此晶,可於瞬息間,在汝周身十丈內,強行定義一片‘絕對歸墟’領域。領域之內,萬物歸寂,法則停滯,能量消泯,唯汝自身歸墟道基可勉強活動。然此域僅能維持一息,且對汝神魂負擔極大,慎用。”
墨規握住那枚“墟源結晶”,頓時感到一股沉重無比的“終結”與“秩序”力量內蘊其中,彷彿握著一方小型的世界終末。這無疑是關鍵時刻扭轉戰局或保命的絕強底牌!
最後,守墟者的虛影劇烈波動,第三縷最為黯淡、卻讓墨規靈魂都感到戰慄的灰光,緩緩飄向他手中的玄甲印。
“其三,吾觀汝持‘歸墟塔一層玄龜之印’,此印根基為‘鎮地承載’,與歸墟‘基底’之意相合,然其材質本源中,尚有一絲‘永寂玄龜’的先天不滅真意潛藏未發。吾以墟源之力,暫且啟用此真意,並賦予其一絲‘墟源錨定’特性。”
灰光融入玄甲印,烏黑的印身猛地一震,表麵龜甲紋路驟然亮起深邃的灰光,一股比以往沉重浩瀚十倍不止的“承載”與“穩固”意韻勃發而出,更深處,似乎多了一種與這第七層“墟源奇點”隱隱共鳴的“錨點”之感。
“此後,此印不僅‘鎮地’之能大增,於極端混亂、崩壞、歸墟之力瀰漫之地,更能作為汝之‘道基錨點’,助汝穩固心神,抵禦同化,甚至,在汝對‘墟源感應篇’修行到一定程度後,可嘗試通過此印與玄龜不滅真意,間接引動一絲微弱的墟源鎮壓之力。”
守墟者的意念開始變得飄忽,虛影也逐漸淡去:“此三助,乃吾許可權之內,予汝應劫之資。然外力終有盡時,道途仍在己心。歸墟之路,盡頭為何,吾亦在求索,去吧,莫負此身,莫負,此塔之緣。”
話音落下,灰色虛影徹底消散,重歸奇點深處。那浩瀚的墟源引力依舊,但墨規卻感覺自身壓力驟減,對周圍環境的適應力明顯增強,歸墟源氣運轉間,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性與掌控感。
他知道,此番機緣已畢。守墟者給予的幫助,雖未直接提升修為境界,卻為他夯實了最為關鍵的歸墟道基,指明瞭更高層次的修行方向,並賦予了兩件關鍵時刻足以改變局勢的底牌——墟源結晶與強化後的玄甲印。
他對著奇點方向,誠心一禮。旋即心念溝通歸墟塔,身形緩緩淡出這第七層空間。
澄心居內,墨規身影浮現,掌心那枚灰濛濛的“墟源結晶”與煥然一新的玄甲印昭示著方纔經歷的真實不虛。他周身氣息愈發淵深莫測,尤其是一雙眼眸,開合間彷彿有萬千世界歸寂沉淪的虛影閃過,隨即又歸於一片沉靜的黑暗。
幾乎就在他回歸、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剎那,旁邊玉榻上的墨辰也恰好結束脩鍊,冰藍乳白的眼眸睜開,眸光清澈深邃,隱有星河流轉,顯然對“星樞鏡令”的感悟也大有收穫。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兩人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顯著的、近乎質變的提升。那是一種根基更為紮實、前路更為清晰、力量本質更為凝練的感覺。
而此刻,門外恰好傳來水雲蹤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及他那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
“墨規道友,墨辰道友,可方便一敘?”
時機,巧合得彷彿命運的安排。
墨規與墨辰迅速收斂氣息,將新得的力量完美內蘊。墨規收起墟源結晶,玄甲印烏光內斂,僅餘一絲深沉意韻。墨辰眉心星印光華隱去。
“水道友,請進。”墨規應道,聲音平穩。
水雲蹤推門而入,手中拿著那枚淡青色玉簡,麵色比平日更為肅穆。他目光掃過室內二人,敏銳地察覺到兩人氣息似乎又有精進,但此刻無暇細究,直接切入正題:
“二位道友,情況有變,且容雲蹤詳稟。”
(接後續原劇情:水雲蹤告知星殞秘境能量波動加劇、終末星爆可能提前、冥土與“影煞”活動加劇、鏡湖閣外圍發現追蹤痕跡、以及父母魂燈火光搖曳黯淡等緊急情況,並傳達水月先生建議他們儘快前往兩界山的決定。)
聽著水雲蹤帶來的一個比一個緊急的訊息,墨規與墨辰的心不斷下沉,但眼神卻愈發堅定銳利。
壓力如山,危在旦夕,但此刻的他們,已非剛出秘境時那般傷痕纍纍、倉皇無措。星辰塔第六層、歸墟塔第七層的際遇,父母留下的雙塔信物,鏡湖閣的短暫休整與助力,以及剛剛獲得的墟源守護者饋贈,這一切,都讓他們擁有了直麵這場浩劫的底氣與資本。
“多謝水前輩和水道友告知。”聽完所有資訊,墨規沉聲開口,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即刻準備,前往兩界山!”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唯有前行,方有生機。
水雲蹤眼中掠過一絲敬佩,點頭道:“所需之物已備妥。師尊在映心殿相候,另有叮囑。二位道友,請隨我來。”
最後的叮囑,最終的準備。
風暴眼,已然臨近。而手持歸墟源氣、墟源結晶、星樞鏡令、涅??星力的兄妹二人,將如兩柄新發於硎的利刃,刺破迷霧,直麵那吞噬一切的終末黑暗。
守墟者的幫助,如同為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淬鍊了兵刃,加固了甲冑,並授予了關鍵時刻扭轉乾坤的秘寶。而真正的考驗與廝殺,即將在兩界山那片法則紊亂、危機四伏的土地上,殘酷展開。
通往映心殿的白玉廊橋上,三人的身影在湖光天色中漸行漸遠。平靜的鏡湖之下,倒映著風雲變幻的天空,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席捲天地的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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