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林中,霧氣粘稠如漿,帶著刺骨的濕寒。潺潺水聲近在咫尺,卻更襯得四周死寂。墨規與墨辰背靠一塊佈滿苔蘚的巨岩,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兩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前方、左側、右後方的濃霧中,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顯現輪廓。他們並未穿著統一的服飾,有的作散修打扮,有的像是山野獵人,甚至有一人披著破舊鬥笠,但無一例外,周身都縈繞著一種刻意壓抑、卻難掩本質的陰冷煞氣,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著岩石後的兄妹二人。
不是冥土修士那種標誌性的死寂冥煞,而是另一種更加混雜、帶著血腥與貪婪的殺伐之氣,像是,經驗豐富的劫修,或者雇傭殺手。
“嘖嘖,等了三天,總算有。”正麵一個身材瘦高、臉頰有道猙獰刀疤的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手中把玩著一把烏黑的淬毒匕首,“看兩位小友風塵僕僕,從‘星殞死地’出來,想必收穫不小吧?不如拿出來,讓咱們兄弟也沾沾光?興許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老大,那女娃長得水靈,星殞秘境出來的,說不定有什麼特殊體質。”左側一個眼神淫邪的矮胖修士舔了舔嘴唇。
“閉嘴!”刀疤臉低喝一聲,眼中卻同樣閃過一絲貪婪,“東西要,人也要!動手!”
話音未落,五人身形同時暴起!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勾當。兩人直撲墨規,刀光劍影帶著破風尖嘯;兩人夾擊墨辰,法術靈光與鎖鏈法器齊出;最後一人則佔據高處,手持一張黑漆漆的弩弓,弩箭上藍汪汪的,顯然淬有劇毒,氣機鎖定場中,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襲擊來得突然,但墨規與墨辰早有準備。
麵對正麵劈來的淬毒刀光和側翼刺來的細劍,墨規不閃不避,眼中寒芒驟亮!他腳下一踩,玄甲印烏光微閃,一股沉重的地脈之力瞬間作用於周身三丈。兩名襲殺者隻覺身體陡然一沉,動作不由慢了半分。
就是這毫釐之差!
墨規左手虛握成拳,一縷深邃如夜的歸墟寂炎繚繞其上,毫無花巧地一拳轟向刀疤臉的毒刀。同時,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寂炎吞吐,點向側翼細劍的劍尖!
拳、刀相接,沒有金鐵交鳴。那淬鍊過的毒刀觸及歸墟寂炎的剎那,刀身上的靈光如同被潑了冷水的火苗,瞬間熄滅,堅韌的刀身更是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泛起灰敗之色,如同經歷了千萬年鏽蝕,然後“哢嚓”一聲,斷為兩截!斷裂處,直接化為飛灰!
刀疤臉瞳孔驟縮,駭然急退,但拳風攜帶的寂滅餘韻已掃中他持刀的手臂。他慘嚎一聲,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麵板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灰敗,彷彿生命力被瞬間抽空!
另一邊,細劍劍尖點在墨規指尖,同樣毫無聲息地寸寸斷裂、湮滅。持劍修士怪叫一聲,棄劍後撤,臉上已無血色。
而攻向墨辰的兩人,遭遇同樣詭異。墨辰並未施展華麗的星法,隻是素手輕揚,一層薄薄的、乳白色中帶著暗金紋路的星輝光幕在身前展開。無論是呼嘯的火球,還是纏繞而來的鎖鏈,觸及這層光幕,都如同泥牛入海,威力被迅速消解、吸收,光幕反而微微一亮。
“什麼鬼東西?!”兩名劫修大驚。
“星輝,返照。”墨辰清冷的聲音響起,那層吸收了攻擊的星輝光幕猛地一盪,乳白色光華轉為暗金,一股蘊含著“寂滅”與“反彈”雙重意韻的星力洪流,以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威力,反向轟向兩名劫修!
兩人措手不及,被自己的攻擊混合著詭異的寂滅星力轟中,頓時吐血倒飛,護體靈光瞬間破碎。
居高臨下的弩手見勢不妙,毫不猶豫扣動扳機!三支淬毒弩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氣,發出淒厲尖嘯,直取墨辰後心與墨規要害!箭速極快,角度刁鑽,封死了閃避空間。
然而,墨辰甚至沒有回頭。她眉心涅??星印光芒一閃,身周空間彷彿凝固了一瞬,那三支弩箭在距離她身體尺許處,驟然減速,箭身上附著的靈力與毒煞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黯淡、消融。最終,弩箭無力地跌落在地,箭頭已然鏽蝕。
“點子紮手!撤!”刀疤臉見狀,肝膽俱裂,再不敢有絲毫貪念,嘶聲大吼,轉身就欲遁入濃霧。
“走得掉嗎?”墨規冰冷的聲音響起。他身形如鬼魅般閃動,歸墟寂炎在指尖跳躍,瞬間追上試圖逃竄的刀疤臉和持劍修士。寂炎輕點,兩人身形僵住,隨即如同沙雕般風化潰散,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另外三名劫修更是早已被墨辰的“星輝返照”重創,墨規補上一擊,同樣形神俱滅。
戰鬥開始到結束,不過五六個呼吸。五名至少是金丹中後期、經驗豐富的劫修,在兄妹二人新獲得的力量麵前,竟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墨辰輕輕吐了口氣,冰藍乳白的眼眸中星輝緩緩收斂。第一次將涅??星力用於實戰,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寂滅之力對靈力的侵蝕消解,新生之力對自身的防護與反彈,都運用得頗為順暢。
墨規則走到那弩手屍體旁,拾起那張黑色弩弓。弩弓入手沉重,材質非金非木,上麵刻著一些隱秘的符文,顯然是件不錯的法器。他又從刀疤臉殘存的衣物中,摸出了一塊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個扭曲的“影”字,背麵則是山脈與霧氣的簡略圖案。
“影?”墨辰走過來,看著令牌,“是某個組織的標記?雇傭他們在此埋伏,專門劫殺從星殞秘境出來的人?”
“很可能。”墨規掂了掂令牌,“這隱霧山脈靠近星殞秘境,又常年霧氣瀰漫,地形複雜,正是殺人奪寶、銷贓匿跡的好地方。這‘影’字令牌,或許代表一個本地或活躍於此的暗殺劫掠組織。他們在此設伏,或許並非專門針對我們,而是針對所有可能從秘境帶出寶物的人。我們隻是恰好撞上。”
他將令牌和弩弓收起,又檢查了其他幾具屍體,除了些普通丹藥靈石和沾染血腥的法器,並無更多有價值線索。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戰鬥動靜雖小,但可能引來更多人。”墨規環顧四周濃霧。
墨辰點頭,忽然,她目光一凝,看向不遠處一具屍體旁的草叢。那裏,有一小塊濕潤的、顏色略深的泥土,形狀有些特別,像是一個,腳印的一部分?而且,腳印邊緣,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她感到熟悉的清冷“鏡鑒”水意!
“哥,你看這個!”她低聲道。
墨規走過來,蹲下仔細檢視。“這腳印,不是這些劫修的。他們的鞋底紋路不同。而且這水氣。”他眼神微動,“是鏡湖閣的人?他們來過這裏,或許,目睹了剛才的戰鬥?”
這個推測讓兩人心中一緊。如果是友非敵,為何不現身?如果是敵,難道鏡湖閣也與這劫掠組織有關?
就在這時,前方濃霧深處,那一直持續的潺潺水聲,音調忽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彷彿多了某種韻律。緊接著,一個溫和、清越、彷彿山泉擊石般悅耳的男子聲音,穿透霧氣,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星輝滌煞,歸墟葬惡。二位道友,好手段。”
隨著話音,前方霧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顯出一條小徑。小徑盡頭,一方清幽的碧潭映入眼簾。潭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空(儘管被霧氣遮蔽),水麵上,淡淡的水汽氤氳,在潭邊一塊光滑如鏡的青石上,竟凝結成了一彎清晰的新月虛影,隨水波微微蕩漾。
潭邊,站著一位身著月白長袍、身形頎長的青年男子。他麵容俊朗,氣質溫潤如玉,雙眸清澈,彷彿能映照人心,此刻正帶著一絲淡淡的訝異與欣賞,望向墨規兄妹。其周身氣息純凈平和,與周圍水汽霧氣渾然一體,正是墨辰之前感應到的、那種獨特的“鏡鑒”水意!
“在下水雲蹤,奉家師之命,在此等候多時。”白衣青年拱手一禮,姿態優雅從容,“家師‘水月先生’有言,近日當有故人之後,持星殞之氣,破霧障而來。想必,便是二位了?”
水月先生的弟子!
墨規與墨辰對視一眼,心中戒備稍鬆,但並未完全放下警惕。墨規上前一步,同樣拱手還禮:“在下墨規,這是舍妹墨辰。敢問道友,令師如何知曉我兄妹會來?又為何在此等候?”
水雲蹤微微一笑,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墨辰眉心那點尚未完全隱去的涅??星印,又掠過墨規手中剛剛收斂了寂炎的玄甲印。
“家師精通推演占卜,觀星望氣。至於為何能料定二位。”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皆因令尊令堂,剪徑客前輩與星璿前輩,當年離開鏡湖閣深入秘境前,曾在家師處留下魂燈與信物,並有所囑託。近日,魂燈雖有搖曳,卻始終未滅,家師便知二位前輩後人或傳承者,當循跡而至,以應劫數。”
他側身讓開道路,指向那方映月碧潭:“此處並非鏡湖閣山門,隻是外圍一處分影水鏡。真正的鏡湖閣入口,需通過此潭。二位道友,請隨我來。家師已在‘映心殿’等候。”
墨規與墨辰再次對視。對方話語間提及父母名號、魂燈信物,似乎不假。且其氣息中正平和,與劫修和冥土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他們確實需要見到水月先生,獲取更多資訊和幫助。
“有勞水道友帶路。”墨規最終點頭。
水雲蹤微笑頷首,率先走向那碧潭。他並未涉水,而是徑直走向潭邊那塊映著新月虛影的青石。隻見他手指輕點青石上的月影,口中念念有詞。
霎時間,青石上月華大盛,整個碧潭水麵劇烈蕩漾起來,那倒映的新月虛影脫離水麵,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朦朧的、由月光與水汽構成的拱門,矗立在潭水之上。拱門之內,光影流轉,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水榭迴廊的景象,與外界荒山霧氣截然不同。
“鏡湖閣入口,每月隻在特定時辰,借映月潭水鏡之力開啟片刻。二位,請。”水雲蹤做出邀請手勢。
墨規與墨辰不再猶豫,邁步踏入那月光水汽拱門。水雲蹤緊隨其後。
三人身影沒入拱門,光華一閃,拱門與碧潭迅速恢復原狀,隻餘潺潺水聲與彌散山間的薄霧。那五具劫修的屍體,不知何時已被潭邊悄然蔓延的水汽包裹、消融,彷彿從未存在過。
鏡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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