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髓玉窟內,時間彷彿凝固。暗藍色水晶般的穹頂下,溫潤的玉質地麵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微光,空氣中瀰漫的星辰生機如同無形的甘露,滋養著這片絕境中難得的安寧之地。
墨規將昏迷的墨辰輕輕放在玉地中央,讓她儘可能靠近那懸浮的“星核源種”。源種散發出的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呼吸般明滅,每一次光芒流轉,都帶動著整個玉窟內的星辰生機隨之脈動。
他沒有急於觸碰源種。父親留下的資訊中提到,此物乃“星辰寂滅後一線生機所化,蘊含造化之力”。如此神物,往往自有靈性,貿然觸動恐生變故。且辰兒傷勢特殊,星魂本源枯竭受損,尋常方法難以奏效,必須慎之又慎。
墨規先盤膝坐下,將玄甲印置於膝上,再次溝通其中“鎮地”之意,同時也將自己歸墟道基中那新生的“承載”意韻調動起來。他要先確保自身狀態足夠穩定,能夠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調息片刻,他睜開眼,目光在墨辰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然後堅定地轉向星核源種。
“晚輩墨規,為救舍妹,需借前輩造化生機一用。得罪了。”他對著源種輕聲說道,也不管這晶石是否真有靈識,禮數做足。
說完,他伸出右手,並未直接抓向源種,而是隔空虛引,將一縷極其溫和、不含任何攻擊與掠奪意圖的歸墟真氣,混合著一絲玄甲印的土黃地氣,如同最輕柔的觸手,緩緩探向源種。
真氣觸碰到源種外圍流轉的光芒時,異變陡生!
那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芒猛地一漲,一股磅礴、古老、混雜著星辰寂滅之悲涼與涅盤新生之喜悅的複雜意韻,如同潮水般順著墨規的真氣反饋回來,瞬間沖入他的識海!
轟!
墨規眼前一黑,意識彷彿被拉入了一片無垠的星海。他“看”到了一顆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古老星辰,走過悠長的歲月,最終耗盡了所有光輝與熱量,在一聲無聲的悲鳴中,向內坍縮、崩解、寂滅。無盡的死寂與黑暗吞噬了一切,那是連時間與空間都彷彿被終結的“終末”。
然而,就在那絕對的死寂與黑暗深處,在一切物質與法則都歸於虛無的“奇點”,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又頑強到超越法則的“生機”,如同黑暗中萌發的種子,悄然孕育。它並非憑空而生,而是那顆星辰一生所經歷、所照耀、所孕育過的所有生命痕跡、所有能量迴圈、所有法則脈動,在寂滅的極端壓力下,被提煉、凝聚、升華出的最後“精華”,是寂滅中蘊含的“新生可能”,是終點亦是起點。
這,便是“星核源種”的誕生。
畫麵破碎,意識回歸。墨規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臉色微微發白,僅僅是接觸源種外圍意韻,就讓他心神激蕩,彷彿親身經歷了一次星辰的生滅輪迴。那股“寂滅中孕育新生”的宏大意境,與他歸墟道基中“萬物歸寂後之基底、秩序崩壞後之起點”的理念,隱隱契合,卻又更加深邃、更加本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眼神更加明亮。他感覺到,自己那縷試探的真氣,並未被源種排斥,反而被其外圍光芒溫和地包裹、同化,甚至反饋回一絲更加精純、溫和的生機氣息。
有戲!
墨規精神一振,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真氣的性質。他減弱了歸墟真氣中偏向“寂滅”、“終結”的意韻,更多地調動其中屬於“基底”、“承載”、“起點”的部分,同時將玄甲印的地脈“承載”與“滋養”之意加強。
漸漸地,他那縷真氣彷彿化作了一條溝通的“橋樑”或“溫床”,一端連線著源種外圍溫和的生機光芒,另一端,則緩緩延伸向昏迷的墨辰。
這一次,源種的反應更加明顯。它似乎“感應”到了墨辰身上那枯竭卻本質純粹的“先天星魂”,以及星髓碎片和星輝玉佩的共鳴。那暗金與乳白的光芒流轉加速,主動分出了一縷髮絲般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乳白色光絲,沿著墨規真氣構築的“橋樑”,蜿蜒流淌向墨辰。
光絲接觸到墨辰身體的瞬間,她整個身軀輕輕一顫。
那縷乳白光絲並未直接湧入她體內,而是如同有靈性般,先是在她體表遊走一圈,似乎在探查、確認著什麼。所過之處,墨辰蒼白麵板下的細微暗傷迅速癒合,連因疲憊和消耗而產生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整個人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然後,光絲才緩緩沒入墨辰的眉心,進入她的識海,直抵那黯淡無光、佈滿裂痕的星魂核心。
奇蹟發生了。
當那蘊含著“星辰涅盤新生”之意的乳白光絲,觸碰到墨辰星魂核心的瞬間,那原本死寂黯淡的核心,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抗拒與,渴望!彷彿乾涸了無數年的土地,終於等來了第一滴甘霖。
乳白光絲並未強行修復,而是如同最溫柔的工匠,先是以自身那精純到極致的星辰生機,將星魂核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隔絕了它因枯竭而產生的自我崩潰趨勢。然後,光絲才開始一絲絲、一縷縷地滲透進去。
每一次滲透,都伴隨著墨辰身體無意識的輕微顫抖,彷彿在經歷著某種深層次的洗滌與重塑。星魂核心上的裂痕,並未被粗暴地填補,而是在那乳白光絲的滋養下,邊緣開始軟化、交融,如同大地傷口在雨水滋潤下自然癒合,並可能孕育出更堅韌的新組織。
更奇妙的是,墨辰星魂深處,那幾乎要消散的星辰塔先天投影,在接觸到這股同源卻又更高層次的星辰造化之力後,竟然自發地亮起極其微弱的淡青色光芒,與那乳白光絲產生共鳴!投影塔身微微震顫,從塔基開始,一縷縷同樣蘊含生機、卻更偏向“萬物生髮”的淡青氣息被引動,與乳白光絲交融,共同滋養著墨辰的星魂。
源種的生機,補其本源之虧;星辰塔投影的萬物生髮之氣,助其重塑、升華其本質。二者相輔相成,效果遠超墨規預期!
墨辰蒼白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呼吸變得深沉而有力,周身甚至開始自然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又帶著點點星輝的微光。那是星魂本源在被高層次力量滋養、蛻變時自然外顯的異象。
墨規心中大定,知道辰兒此番因禍得福,不僅性命無憂,星魂根基甚至可能更上一層樓。他維持著真氣橋樑的穩定,一邊分神留意墨辰的狀況,一邊開始觀察那星核源種。
在分出一縷生機光絲後,源種本身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絲,但整體依舊穩定。它懸浮在那裏,彷彿一位慷慨的長者,靜靜提供著幫助。
但墨規心中清楚,他們不能在此久留。辰兒的恢復需要時間,但外界的冥土修士絕不會放棄搜尋。父親留下的“三日”之限雖過,但古獸吞噬隕星核心、引發終末星爆的危機卻在步步逼近。他們必須儘快拿走源種,離開這裏,前往鏡湖閣。
如何安全取走源種,又成了新的難題。此等神物,恐怕不是簡單收納就能帶走,很可能需要特殊的容器或者得到其認可。
就在墨規凝神思索之際,異變再生!
那連線著源種與墨辰的乳白光絲,在持續滋養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後,突然光芒大盛!並非源種主動加強輸出,而是,墨辰的星魂核心,在得到充足滋養、初步穩定後,竟然反過來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
這股吸力很特別,並非掠奪,而更像是一種同源高階力量對低層次力量的“召喚”與“共鳴”。墨辰的先天星魂本質極高,此刻又得到源種生機和星辰塔投影生髮之氣的雙重滋養,似乎觸發了某種深藏的特性。
嗡!
星核源種猛地一震,暗金與乳白光芒激烈閃爍起來,彷彿在猶豫、在權衡。
墨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真氣橋樑立刻變得不穩定。他生怕這變故會傷到正在關鍵時刻的墨辰,或者引發源種的排斥甚至反擊。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超出了他的預料。
源種的光芒閃爍漸漸平復,最終,那乳白色的部分光芒,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隻見源種整體微微一縮,然後,從其中分離出了一小團約莫指甲蓋大小、更加凝練純粹、幾乎完全呈乳白色的光團!
這光團一出現,就散發出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本源的新生造化氣息。它順著那乳白光絲,如同乳燕歸巢般,主動、輕盈地飛向了墨辰的眉心,然後毫無阻礙地融入了她的星魂核心之中!
剎那間,墨辰整個身體被一層濃鬱的乳白色光繭包裹,強大的生機與玄奧的星辰波動從中散發出來,連墨規都被逼得後退了幾步,真氣橋樑自然中斷。
光繭持續了大約十息時間,然後緩緩內斂、消失。
墨辰依舊靜靜躺在那裏,但她的氣息,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的虛弱、枯竭之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渾厚、充滿勃勃生機卻又內斂如淵的星魂波動。她的臉色紅潤健康,麵板瑩潤生光,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小、卻清晰無比的乳白色星辰印記,若隱若現。
而那懸浮的星核源種,在分離出那小團乳白光團後,體積似乎縮小了微不足道的一絲,整體光芒中的乳白部分也黯淡了一些,暗金部分則相對更加明顯,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星辰寂滅與終末氣息,但整體的平衡似乎依舊維持著。
“這是,源種分出了一部分核心本源,主動認主辰兒了?”墨規心中震驚無比。看這情形,分明是星核源種認可了墨辰的先天星魂本質,甚至可能因為星辰塔投影的存在,將其視為某種“繼承者”或“同路人”,故而分潤出一部分最本源的“新生造化”之力,助其徹底穩固根基,甚至可能埋下了更深層次的機緣。
如此一來,墨辰的星魂傷勢不僅痊癒,根基更是得到了難以想像的夯實與提升。而那枚源種,雖然分離了部分本源,但其主體仍在,依舊蘊含著龐大的寂滅與新生交織的力量,足以作為“星核源種”使用。
就在墨規為這意外之喜心潮起伏時,光繭完全內斂的墨辰,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眼眸不再是純粹的冰藍色,而是在那深邃的冰藍底色中,多了一絲溫潤如玉的乳白光暈,瞳孔深處,彷彿有微型的星雲在緩緩旋轉,充滿了神秘與智慧的氣息。她的氣質也變得更加沉靜、空靈,彷彿與這片星辰遺骸空間,乃至與那懸浮的源種,都產生了某種渾然一體的聯絡。
“哥。”她開口,聲音清越悅耳,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迴響,彷彿能引動周圍星辰之力的微微波動。
“辰兒,感覺如何?”墨規急忙上前,關切地問道,同時心中警惕,仔細感知她的狀態,生怕有什麼隱患。
墨辰坐起身,冰藍乳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喜悅與後怕:“我,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她內視己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星魂本源不僅完全恢復,而且,總量和精純度都提升了一大截,核心處多了一點‘源種印記’,與星辰塔投影的聯絡也加深了許多。我甚至能模糊感應到外麵秘境的部分能量流動,還有,對星辰之力的掌控,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
她抬起手,指尖一點乳白色的星輝亮起,其中蘊含的生機與凈化之力,讓墨規都感到心驚。
“看來是因禍得福了。”墨規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笑容,但隨即轉為嚴肅,“源種似乎認可了你,分出了一部分核心本源。這是天大的機緣,但也是責任。我們必須儘快帶走剩餘的源種主體,離開這裏。冥土的人肯定還在外麵搜尋,古獸的威脅也在逼近。”
墨辰點頭,目光也轉向那懸浮的、光芒中暗金部分更加凸顯的星核源種主體,神色肅然:“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喚我,或者說,在認可我的攜帶。但直接用手觸碰似乎不妥。”她嘗試著伸出手,隔空對著源種,調動眉心那點新生的“源種印記”和星魂之力。
嗡!
源種主體輕輕一顫,暗金與乳白光芒流轉,主動收斂了那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變得溫順平和,然後緩緩向著墨辰漂浮過來,最終停留在她掌心上方三寸處,靜靜懸浮。
“果然可以。”墨辰鬆了一口氣,小心地維持著與源種的共鳴,“但如何帶走它?我身上似乎沒有能安全容納它的東西。”
墨規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手邊的裁天剪匣上。這黑木匣看似普通,卻能容納裁天剪斷刃這等上古奇物而不損,或許。
“用這個試試。”墨規拿起裁天剪匣,遞給墨辰,“此匣頗為神異,或能暫時容納源種。你小心些。”
墨辰依言,一手維持著與源種的共鳴,一手托著裁天剪匣,緩緩靠近。當木匣開啟,露出裏麵那截沉寂的暗金斷刃時,懸浮的源種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光芒微微一閃,竟主動縮小到鴿卵大小,然後“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木匣之中,落在了斷刃旁邊。
兩者並排躺在匣內,互不乾擾,氣息也各自收斂。裁天剪匣輕輕一震,匣蓋自動合攏,表麵似乎多了一道極淡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紋路,一閃而逝。
“成功了!”墨辰驚喜道。
墨規也鬆了口氣,但隨即眉頭微皺:“源種已得,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尋找出路,前往隕塵峽,再想辦法去鏡湖閣。”
他環顧這個玉窟空間。除了他們進來的那個已經消失的空間摺疊點,似乎並無其他明顯出口。四壁的星髓結晶雖然珍貴,但此刻不是收取的時候。
“出路。”墨辰閉上眼,眉心源種印記微微發亮,與這玉窟空間、與手中木匣內的源種主體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片刻後,她指向玉窟一側鑲嵌著最多、最大塊星髓結晶的牆壁:“那裏!我能感覺到,牆壁後麵有微弱的空間波動,與秘境主空間相連,而且,似乎指向隕塵峽相對安全的區域。可能是當年星辰寂滅時,自然形成的能量薄弱點或者小型‘星脈’通道。”
“好,我們這就走。”墨規當機立斷,收起玄甲印,握緊裁天剪匣(暫時由墨辰保管源種,匣子由墨規拿著),護在墨辰身側。
墨辰走到那麵牆壁前,伸出雙手,按在那些溫潤的星髓結晶上。她眉心印記光芒流轉,星魂之力與源種印記共鳴,引導著牆壁內殘存的星辰能量。
漸漸地,牆壁上的星髓結晶同時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匯聚,在牆壁中央形成一個旋轉的星光漩渦。
“就是現在!”墨辰低喝一聲,與墨規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邁步,踏入那星光漩渦之中。
身後,星髓玉窟的光芒漸漸黯淡,重歸沉寂。而墨規兄妹,則再次踏上了危機四伏的逃亡與抗爭之路。隻是這一次,他們的手中,多了一份足以影響整個劫局的關鍵之物——星核源種。
漩渦的盡頭,會是相對安全的隕塵峽地帶,還是,冥土修士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