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傳送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墨規三人已置身於一片截然不同的環境之中。
陰冷、狂亂、夾雜著沙礫與細微空間碎片的罡風,如同無數柄鈍刀,持續不斷地刮擦著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暗紅色砂石與扭曲怪岩構成的荒涼戈壁,地平線處,一道接天連地的灰黑色霧牆靜靜矗立,即便相隔遙遠,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與不祥——那便是九幽鎖天陣的邊緣,寂滅平原的屏障。
他們此刻,正位於這片被稱為“黑風口”的兇險地域邊緣。此地常年刮著詭異的黑風,風中不僅蘊含蝕骨之力,更時常夾雜著從寂滅平原溢散出的死氣以及因地脈混亂而產生的微小空間裂縫,堪稱生靈禁區。
星影施展的星辰傳送顯然也受到了此地紊亂能量場的影響,落點並非十分精準,距離她地圖上標識的“疑似地底裂隙”入口,尚有數十裡距離。她臉色微微蒼白,方纔強行突破天機閣鎖空之力,又進行如此遠距離的定向傳送,消耗頗大。
“這裏就是黑風口。”墨辰緊握著星影給她的那塊星光令牌,令牌在此地微微發燙,與空氣中稀薄卻無處不在的星辰之力(儘管被死氣汙染)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能量果然混亂駁雜,神念探查被嚴重乾擾。”
墨規則默默感應著四周。歸墟道基在此地異常活躍,空氣中瀰漫的混亂能量、死氣、乃至空間裂縫散發的破碎法則氣息,似乎都成了它潛在的“食糧”。但同樣,他也感受到了一股隱晦而強大的意誌,如同陰雲籠罩在寂滅平原上空,冰冷地掃視著邊緣地帶——那是冥尊意誌的餘波,或者說,是九幽鎖天陣的“觸角”。
“必須儘快找到入口,此地不宜久留。”墨規沉聲道。他相信,幽骨長老、肖文淵,甚至那天機閣的巡察使,絕不會輕易放棄。落星坡的動靜太大,他們很快會追蹤至此。
星影服下一枚丹藥,調息片刻,展開那捲古老的獸皮地圖。地圖上的線條在此地特殊的環境下,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熒光,與周圍地貌隱隱對應。
“根據地圖和星辰定位,入口應該在東南方向,一處被三座‘風蝕黑塔’狀岩石環繞的流沙窪地底部。”星影指向一個方向,“但地圖是上古所繪,如今地貌可能大變。我們需要小心靠近,仔細搜尋。”
三人不再耽擱,收斂氣息,以墨規為首,星影斷後,墨辰居中策應,朝著東南方向謹慎前進。
黑風口的兇險,遠超預期。那無處不在的黑風不僅削弱護體靈光,更帶有一種擾亂方向感的詭異力量。地麵看似堅實,卻可能瞬間塌陷成流沙,沙中偶爾還夾雜著能吞噬靈力的“噬靈黑蟻”。更可怕的是那些毫無規律出現的、細如髮絲的空間裂縫,往往在罡風最猛烈、能量最混亂時悄然綻開,防不勝防。
行進了不過十餘裡,便已遭遇數次險情。一次是墨辰險些踏入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被墨規以歸墟指力強行在沙地下方開闢出一條臨時通道才得以通過,下麵赫然是交錯的地下風蝕空洞。另一次,星影及時以星輝定住了一道突然出現在墨規身側的細小空間裂縫,避免了被切割的危險。
“此地環境,簡直是天然的陷阱場。”星影神色凝重,“難怪少有人至。那裂隙入口若真在此,必是極其隱秘,且入口附近的環境恐怕更為險惡。”
又前行數裡,根據地圖與周圍愈發明顯的三座巨大黑色風蝕岩柱(形似黑塔)的方位判斷,他們接近了目標區域。這裏的地麵不再是單純的砂石,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彷彿被血液浸透後又風乾板結的硬土,踩上去發出空洞的迴響。黑風在這裏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怪響,風中死氣的濃度明顯上升。
“小心,死氣濃度增加,可能有冥土佈置的警戒手段或低等亡靈遊盪。”墨規提醒道,眉心心燈微亮,仔細感知著前方能量流動中的異常。
果然,在靠近三座黑塔岩柱中心的一片明顯下陷的窪地邊緣,他們發現了異常。窪地內並非流沙,而是一種粘稠的、不斷冒著灰黑色氣泡的泥沼,散發著濃鬱的腐臭與死氣。泥沼表麵,隱約可見一些慘白色的骨骸沉浮。而在窪地上空及周圍岩柱上,佈置著一些極其隱蔽的、由死氣構成的符文,它們如同蛛網般延伸,形成了一道感應警戒網路。
“是‘幽冥穢沼’和‘死氣感應網’。”星影低聲道,“幽冥宗的手筆。他們果然在此地有所佈置,是為了防止有人從這條秘徑潛入,還是說,這裏本就是他們運送‘祭器’的通道之一?”
“都有可能。”墨規仔細觀察著那些死氣符文的結構和泥沼的能量流動,“感應網不算太強,但若觸動,恐怕會立刻驚動佈置者。泥沼本身具有腐蝕和困敵之效,下方情況不明。需要無聲無息地突破感應網,並找到穿過泥沼的方法。”
“感應網交給我。”墨辰忽然開口,冰藍星眸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我的凈化之域和希望星輝,可以緩慢地、溫和地‘中和’掉那些死氣符文的核心,讓它們在短時間內失效而不觸發警報。但範圍不能太大,需要精準控製,且需要時間。”
“可以一試。”星影點頭,“泥沼和下方通道,墨規,你的歸墟之力,能否應對?”
墨規凝視著那不斷翻滾的穢沼,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汙穢、腐蝕與死亡氣息。歸墟道基微微震動,傳來一種“渴望”與“排斥”交織的複雜感覺。渴望吞噬其中精純的死氣能量,排斥其中混雜的汙穢與怨念。
“我可以嘗試在泥沼中,以歸墟之力開闢一條臨時通道。”墨規思索道,“歸墟可吞噬死氣,寂滅可終結汙穢,新悟的‘燼滅’真意或許能焚盡其中殘存的怨念執著。但同樣需要時間維持,且對消耗很大。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製定了簡單的計劃:墨辰先以希望星輝暗中侵蝕破壞感應網的關鍵節點;墨規則在感應網失效的瞬間,以歸墟寂滅之力破開穢沼,開闢通道;星影負責警戒四周,並在通道開闢後,以星辰之力進行短暫加固和指引。
行動開始。墨辰盤膝坐下,雙手虛按,金紅色的希望星輝如同最細膩的流水,從她指尖流淌而出,悄無聲息地融入前方昏暗的空間,朝著那些死氣符文的核心蔓延而去。星輝與死氣接觸,並未發生激烈衝突,而是如同陽光融化薄冰,緩慢而堅定地消融著符文的結構,這個過程必須極其精細,稍有不慎便會引起死氣反撲觸發警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風依舊嗚咽,遠處寂滅平原的霧牆彷彿亙古不變。墨辰光潔的額頭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精細的操作對她負擔不小。
就在墨辰完成對最後一個關鍵節點的侵蝕,感應網的光芒即將徹底黯淡的剎那——
異變陡生!
旁邊一座黑塔岩柱的陰影中,毫無徵兆地竄出數道黑影!它們並非實體,而是由高度凝練的死氣與怨魂碎片構成的“影傀”,速度快如閃電,直撲正在全力維持星輝輸出的墨辰!這些影傀顯然一直潛伏在陰影中,與岩柱幾乎融為一體,連墨規的心燈和星影的靈覺都未曾提前察覺!
是陷阱!感應網不僅是警報,更是誘餌!真正的殺招是這些潛伏的影傀!
“辰辰小心!”墨規反應極快,在影傀出現的瞬間已然動了!他來不及施展複雜招式,身形一晃擋在墨辰身前,雙掌齊出,歸墟源氣澎湃,化作兩道旋轉的灰黑色氣牆,擋向撲來的影傀!
噗噗噗!
影傀撞在氣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它們沒有實體,歸墟氣牆的物理防禦效果不佳,但它們蘊含的死氣與怨念卻迅速被氣牆的吞噬與寂滅之力消磨,發出淒厲的尖嘯,速度大減。
但影傀數量不少,且從不同方向襲來。星影冷哼一聲,屈指連彈,數道凝練的星芒後發先至,精準地洞穿了幾個影傀的核心,將其徹底擊散。
然而,還是有一道最狡猾的影傀,趁著墨規和星影被其他影傀牽製的瞬間,繞了一個弧度,從側麵噬向墨辰的脖頸!而此時,墨辰正值新舊力量轉換、感應網即將失效的緊要關頭,難以分心他顧!
眼看那影傀猙獰的虛影就要觸及墨辰——
嗡!
墨辰懷中,那枚星光令牌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股純凈而古老的星辰守護之力自行激發,形成一層光膜護住墨辰。影傀撞在光膜上,如同撞上烙鐵,慘叫一聲,瞬間灰飛煙滅!
令牌護主!這摘星閣的信物,果然不凡。
但這一下的能量波動,雖然不大,卻依舊引起了連鎖反應!那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死氣感應網,在令牌星力與影傀潰散能量的雙重衝擊下,終於徹底紊亂、爆發!
嗤啦——!
無數死氣符文明滅不定,發出尖銳的警報波動,瞬間傳向遠方!同時,下方的幽冥穢沼彷彿被驚醒,劇烈翻騰起來,更多的慘白骨骸浮現,泥沼中央,甚至開始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散發出強大吸力的漩渦!
“暴露了!”星影臉色一沉,“必須立刻進入!墨規!”
墨規也知情況危急,顧不得許多,歸墟道基全力爆發,心燈鎖定那穢沼中央的漩渦——那裏很可能是通往地下裂隙的入口,但此刻也成了最危險的能量亂流中心!
“歸墟寂滅,燼滅開路!給我開!”
他低吼一聲,雙手虛抱,一個壓縮到極致的、內部灰白暗紅光芒流轉的歸墟能量球在掌心凝聚,然後被他狠狠砸向那穢沼漩渦的中心!
能量球沒入漩渦的剎那,並未引發爆炸,而是瘋狂地吞噬、寂滅、燼滅著周圍的汙穢死氣與混亂能量!穢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淨”了一些,漩渦的吸力也被強行遏製、削弱,中央隱約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漆黑的洞口!
但代價是墨規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氣息劇烈波動。這一擊消耗巨大。
“通道隻能維持很短時間!快進!”墨規喝道。
星影毫不遲疑,一道星輝捲住墨辰和墨規,三人化作流光,朝著那剛剛被強行開闢出的、正在緩緩恢復汙穢的漆黑洞口,一頭紮了進去!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洞口的下一刻,數道強大的氣息便從不同方向急速掠來,出現在黑塔岩柱之上。為首的,赫然是臉色陰沉、氣息比落星坡時更加虛浮(受燼滅真意所傷)的幽骨長老,以及臉色鐵青的肖文淵。還有幾道隱藏在黑袍中的身影,氣息晦澀。
“還是讓他們跑了!”肖文淵看著下方逐漸恢復原狀、警報符文仍在閃爍的穢沼,咬牙切齒。
幽骨長老則死死盯著那漆黑的洞口,眼中鬼火跳動:“他們進去了,也好。那條‘幽魂徑’早已被冥尊大人以無上法力改造過,遍佈殺機與迷障,更有‘那位大人’親自佈下的後手,進去,不過是自投羅網,省得我們費力追殺。傳令下去,加強平原各處入口戒備,尤其是祭壇周邊!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過去打擾儀式!”
他轉身,看向寂滅平原的方向,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冥尊意誌即將徹底降臨,祭品也已陸續到位,大事將成!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小蟲子,就讓他們在絕望中,成為迎接冥尊降臨的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祭品吧!”
黑風口再次恢復了嗚咽的風聲,唯有那汙穢的泥沼和閃爍的符文,證明著方纔發生的一切。而墨規三人,已然深入地下,踏上了那條被冥土稱為“幽魂徑”的、吉凶未卜的古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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