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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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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鬼的地下作坊,成為了墨規等人臨時的避風港。此處雖雜亂,卻自有一套精密而隱蔽的防禦預警係統,混雜在貧民區混亂駁雜的氣息與能量流中,極難被外界探測。石嶽等人抓緊時間療傷、調息,恢復連日奔波與戰鬥的消耗。

墨規則獨自佔據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心神沉入體內。

初成的歸墟道基,如同一座微型的黑色漩渦,靜靜懸浮在丹田氣海深處,緩緩旋轉,吞吐著經由歸墟塔轉化而來的精純源氣。道基之上,隱約可見一些玄奧古樸的紋路,那是寂滅碑林感悟與戰鬥中所獲道韻的凝聚,也是他自身歸墟之道的初步顯化。

“歸墟道基,雖已築成,但隻是雛形,遠未穩固,更談不上圓滿。”墨規內視己身,冷靜地分析著。“碑林所獲寂滅真意,雖已初步融合,但更多是強行吞噬煉化,其中精微之處,尚未完全化為己用。與幽影雙煞一戰,藉助歸墟之噬與寂滅指力,雖威力尚可,但運轉之間,仍有滯澀,消耗也過大。”

他需要在這三日,儘可能地將這些收穫沉澱、消化,將外來的道韻真正轉化為自身根基的一部分,並摸索出更高效、更契合自身的戰鬥方式。

心燈光芒在識海中靜靜燃燒,恆定不動,映照著神魂與道基的每一絲變化。墨規開始有意識地引導歸墟源氣,一遍遍沖刷、洗鍊新生的道基,將那些外來道韻的“稜角”磨平,與自身本源更緊密地結合。同時,他反覆推演與幽影雙煞及護衛戰鬥時的每一個細節,尋找力量運用的最佳節點與節奏,嘗試將歸墟的吞噬、寂滅的終結、心燈的恆定,更加圓融地統一起來。

偶爾,他會起身,在這佈滿機關零件和陣盤的空間內緩步行走。吳老鬼的收藏五花八門,許多殘破的古物上殘留著歲月的痕跡與微弱的能量波動。墨規並非想要學習機關傀儡之術,而是藉助這些不同屬性、不同時代的器物殘留道韻,以歸墟真意去感知、解析、乃至模擬,進一步拓寬自己對“萬物流轉,終歸墟境”的理解。歸墟之道,包羅萬象,亦可從中窺見萬象。

他的氣息,在這種深度的潛修與感悟中,逐漸變得更加沉凝、內斂,卻又暗藏鋒芒。歸墟道基的旋轉愈發平穩,顏色愈發深邃,其上紋路也似乎清晰、靈動了一絲。

期間,吳老鬼來過幾次,帶來一些外麵搜羅到的情報,眼神卻更多地在墨規身上打轉,尤其是當他感受到墨規那日益精純深邃、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氣息時,眼中的驚異與好奇便濃了一分。

“小子,你修鍊的功法,很特別啊。”第二日傍晚,吳老鬼拿著一塊烤得焦黑的獸肉,一邊啃一邊湊過來,含糊不清地說,“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不少奇功異法,陰的陽的,正的邪的,可你這路子,有點像傳說中的‘吞噬’類魔功,但又沒那股子暴戾邪氣,反而有種,嗯,怎麼說呢,萬物終結、返璞歸真的味道?怪,真怪。”

墨規睜開眼,平靜地看向吳老鬼:“吳老見識廣博。此乃家傳功法,側重根基與意境,讓前輩見笑了。”

“家傳?”吳老鬼嘿嘿一笑,也不深究,轉了話題,“你們要打聽的訊息,有點眉目了。關於雷烈派人去黑風口,確實是為了調查空間波動。根據我埋在那邊的一個‘地聽子’傳回的殘缺資訊,大概在寂滅平原異變前兩日,黑風口附近發生過一次短暫但劇烈的空間震蕩,有冰寒與鋒銳氣息殘留,疑似強大劍修或冰係神通交手所致,隨後氣息便消失在平原方向。時間、屬性,都與你們所說那對男女吻合。”

父母果然在黑風口附近與人交過手!然後進入了寂滅平原!墨規心中一緊:“可知交手物件是誰?結果如何?”

吳老鬼搖搖頭:“地聽子等級不高,隻能捕捉能量餘波和粗略屬性,無法分辨具體身份和勝負。不過,能在那種地方與那等強者交手,對手絕非泛泛之輩。另外,關於幽冥宗和肖文淵。”

他壓低聲音:“我啟動了幾個埋在城主府和幽冥宗在伏淵城秘密據點的‘窺靈螢’,探聽到一些零碎資訊。他們似乎在策劃一次大規模行動,目標直指寂滅平原!肖文淵調動了不少城主府庫藏的資源,包括一些封鎖空間、穩定通道的陣法材料,而幽冥宗則秘密運送了一批‘活祭’進城,具體數目不明,但肯定不少!行動時間,很可能就在近期,三五日之內!”

活祭!大規模行動!墨規眼中寒光一閃。這必然與冥尊降臨的儀式有關!肖文淵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協助幽冥宗進行如此邪惡的祭祀?

“雷烈那邊沒有察覺?”墨規問。

“雷烈那個莽夫,心思更多在練軍和搜尋闖入者上,對肖文淵的行政調動雖有警惕,但恐怕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而且,肖文淵做事很隱秘,調動資源用的是修繕邊境防禦工事的名義。”吳老鬼道,“不過,雷烈在黑風口的人,似乎也發現了些不尋常的蹤跡,兩方人馬可能在平原邊緣會有摩擦。”

局勢愈發複雜了。冥土勢力(幽冥宗)與肖文淵勾結,準備獻祭生靈,進行某種儀式;雷烈可能成為變數,但不明就裏;父母被困或失陷於平原深處;而他們,需要在三方勢力的夾縫中,找到父母並阻止陰謀。

“落星坡那邊呢?可有什麼異常?”墨規想起明日的匯合。

“落星坡?”吳老鬼想了想,“那地方偏僻,靠近伏龍山脈支脈,平時除了採藥人和低階妖獸,少有人去。我暫時沒發現那裏有大規模埋伏的跡象。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可以用‘巡天隼’(一種小型高空偵察傀儡)在匯合前提前偵查一下,雖然那玩意飛不高,容易被高手發現,但遠距離粗略看看有沒有大隊人馬埋伏,還是可以的。”

“有勞吳老。”墨規真心道謝。這老修士雖然脾氣古怪,但手段確實高超,幫了大忙。

第三日,在約定的匯合時間前兩個時辰,吳老鬼操控的巡天隼傳回了落星坡及其周邊的影像——一片荒涼的山坡,怪石嶙峋,草木稀疏,並未發現大隊人馬埋伏的痕跡,隻有一些小型妖獸活動。

儘管如此,墨規依舊不敢大意。他讓石嶽等人留在吳老鬼處繼續隱匿,自己則獨自一人,提前出發,前往落星坡。他需要先一步抵達,親自勘察環境,並做好應對各種意外的準備。

落日西斜,將天邊雲霞染成金紅。墨規如同融入暮色的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伏淵城,向著城西三百裡外的落星坡疾馳而去。

他心中既有對即將見到妹妹、得知父母更多線索的期待,也有對前路未知兇險的凝重。落星坡之約,是獲取關鍵資訊的契機,但也可能是一個新的陷阱開端。他必須萬分小心。

就在墨規離開後不久,吳老鬼的地下作坊,那麵作為偽裝的磚牆,再次被敲響。然而,這次傳來的叩擊聲,卻並非石嶽等人知曉的暗號。

吳老鬼正在擺弄一個複雜的陣盤,聞聲動作一頓,眼中精光一閃,放下手中活計,走到牆邊,並未立刻開門,而是通過一個隱藏的窺孔向外望去。

隻見門外站著的,並非預料中的任何人,而是一個身著灰色布袍、麵容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老者。老者負手而立,氣息平平,彷彿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鄰家老翁。

但吳老鬼的臉色,卻在看到此人的瞬間,變得異常凝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他認出了這個人。或者說,認出了這身打扮和這種“平凡”到極致的氣質所代表的身份。

“天機閣,‘’?”吳老鬼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了磚牆。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邁步而入,目光掃過作坊,彷彿對一切都瞭然於胸,最後落在吳老鬼臉上,溫和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種直達人心的力量:

“吳道友,別來無恙。老夫此來,是想向你打聽一個人,或者說,一脈傳承的線索。”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阻礙,望向了墨規離去的方向。

“關於,‘歸墟’。”

伏淵城的暗流之下,更深的陰影,已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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