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洞府中,墨規心神凝聚,意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盪開層層漣漪,再次沉入那無垠的歸墟塔內空間。他冇有在第一層停留,目標明確,徑直來到了那扇通往第二層的、散發著淩厲劍意的暗金門戶之前。
門戶依舊緊閉,但其上流轉的劍意,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清晰,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劍刃在輕輕嗡鳴,切割著靠近的一切雜念與猶疑。墨規能感覺到,楚狂客前輩留下的一縷意誌,正在門後等待。
他深吸一口魂氣,將自身狀態調整至空明,回想起楚狂客的指點——“剛不可久,柔不能守。剛柔並濟,裁斬由心”。這不僅是劍道真意,更是對“裁虛”之境的更深層次闡述。
他並未強行推門,而是將一縷蘊含著自身當前對歸墟之道全部理解的意念,如同叩門帖般,輕輕送向了那扇門戶。這意念中,有“靜劍獄”的極致之靜,有“太初源渦”的混沌包容,更有佈設“歸墟星鎮”時對能量引導、轉化的感悟,以及對“剛柔”的初步思考。
“嗡——!”
門戶上的劍意驟然收斂,隨即,那扇沉重的暗金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門後並非預想中的練劍場或是藏兵閣,而是一片,無比空曠、唯有腳下一條狹窄石徑延伸至無儘迷霧深處的虛無空間。
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立於石徑的起點。依舊是那身玄色舊袍,身姿挺拔如孤峰。
“前輩。”墨規上前,恭敬行禮。
楚狂客緩緩轉身,那雙蘊含萬古寂寥與開天鋒芒的眼眸落在墨規身上,微微頷首:“根基打磨得尚可,對‘柔’之一麵,略有觸及。但,還不夠。”
他並指如劍,對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無,輕輕一劃。
“此乃‘試劍虛界’。你的對手,並非實體,而是你自身之‘念’。”
話音未落,墨規隻覺得周遭景象驟然變幻!腳下的石徑消失,他彷彿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空戰場,四麵八方,是無數嘶吼著衝來的冥土死靈、猙獰的混沌魔影,甚至……還有曾經交手過的“噬寂之源”與那冥土將領的虛影!它們散發著與真實無異的恐怖氣息,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向他發起了瘋狂的攻擊!
墨規心中一驚,歸墟剪瞬間入手,下意識地就要施展“裁虛”之術,將這些幻影儘數剪滅!
然而,就在他源氣即將勃發的刹那,楚狂客那平淡的聲音卻直接響徹在他的識海核心:“以剛克剛,力竭則亡。再看!”
墨規強行壓下出手的衝動,凝神望去。隻見那些撲來的恐怖幻影,其攻擊軌跡、能量流轉的核心節點、甚至它們彼此之間氣息的聯動,都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它們並非無懈可擊,在那狂暴的表象之下,存在著無數細微的、可以利用的“縫隙”與“破綻”。
他福至心靈,不再試圖以蠻力“裁斷”所有攻擊,而是身形如柳絮般飄動,歸墟剪化作一道遊弋的灰線,時而精準地點在某個死靈能量核心的薄弱處,使其自行潰散;時而輕輕一引,將一道混沌魔影的攻擊帶偏,讓其與另一道攻擊相互碰撞湮滅;時而在那“噬寂之源”虛影咆哮著噴吐死氣時,一剪裁斷其死氣噴射的某個關鍵節點,使其攻勢戛然而止,反噬自身!
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如同一個高明的弈者,在刀光劍影的縫隙中遊走,以最小的消耗,引導、瓦解著敵人的攻勢。這過程中,他對“靜劍獄”身法的運用更加出神入化,對能量節點的洞察也越發敏銳。
不知“戰鬥”了多久,當最後一道幻影在他巧妙引導下自我崩潰後,周圍的星空戰場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重新回到了那條狹窄的石徑上,前方依舊是楚狂客的背影。
“悟性尚可。”楚狂客並未回頭,聲音傳來,“然,僅止於‘技’之層麵。真正的‘剛柔’,在於‘心’,在於‘道’。”
他再次並指一劃。
這一次,墨規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中,腳下是伏淵城破碎的城牆,身邊是蘇默、淩汐、羿風等人浴血奮戰卻不斷倒下的身影,墨辰在他不遠處,正被數名冥土將領圍攻,星光黯淡,險象環生!一股無比真實、無比強烈的悲痛、憤怒與無力感,瞬間淹冇了他!
“辰辰!”他睚眥欲裂,歸墟剪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就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以最狂暴的力量將那些敵人撕碎!這是源自本能的、最“剛”烈的反應!
“此乃‘心魔劫’。”楚狂客冰冷的聲音如同警鐘敲響,“若你此刻隻知以剛猛之力宣泄情緒,與野獸何異?你的道心何在?‘裁虛’之冷靜何在?”
如同冰水澆頭,墨規猛地一震!他強行止住前衝的身形,劇烈喘息著,看著妹妹“身處險境”,心如刀絞,但他知道,這是考驗!楚狂客說得對,若連自身情緒都無法掌控,一味剛猛,不過是匹夫之勇,絕非大道!
他閉上眼,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殺意,將心神沉入歸墟塔那萬古不變的“靜寂”意境之中。數息之後,他再次睜眼,眸中雖仍有痛惜,卻已恢複了清明與冷靜。
他不再去看那“慘烈”的戰場,而是將目光投向那些圍攻墨辰的冥土將領,分析著它們的能量運行,尋找著最佳的介入點。他身形動了,依舊快如鬼魅,但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冰冷的精準與效率。他不再試圖瞬間斬殺所有敵人,而是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除著對墨辰威脅最大的節點,為她創造喘息與反擊的機會。他的力量中,依舊有“剛”,但那“剛”是建立在極致冷靜與洞察之上的“剛”,是蘊含在巧妙引導與精準打擊之中的“剛”!
當最後一名冥土將領的虛影在他與“墨辰”的配合下被擊潰時,周圍的幻象再次消散。
墨規站在石徑上,額頭已見汗,並非力量消耗,而是心神經曆了極大的煎熬與錘鍊。
楚狂客終於緩緩轉過身,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滿意之色:“懂得在極致情緒中守住本心,以冷靜駕馭力量,方是‘剛柔’之始。你的‘裁虛’,不再僅僅是裁斷外物,已開始觸及,裁斷自身妄念。”
他抬手,指尖一點靈光飛出,冇入墨規眉心。
“此乃‘狂劍’基礎心訣——《剛柔劍意篇》。並非具體劍招,而是運力、禦心之法。何時你能將此篇融會貫通,意念動處,剛柔隨心,裁斬由心,何時纔算真正踏入‘狂劍’之門。”
浩瀚的資訊流入墨規的識海,其中包含著對力量剛柔變幻的精妙闡述,對心境控製的獨特法門,以及對“斬”之道的更深層理解。這並非直接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種境界的拓展與昇華。
“多謝前輩傳道!”墨規深深一拜,心中充滿了感激。他知道,這《剛柔劍意篇》將對他未來的修行道路,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
“去吧。塔外尚有俗務,塔內修行,亦非一蹴而就。穩固此篇,你的歸墟第五層,‘太初源渦’方能真正為你所用。”楚狂客揮了揮手,身影緩緩淡去。
墨規的神魂退出歸墟塔,迴歸本體。他睜開眼,眸中精光內蘊,氣息似乎並無明顯增長,但一種更加圓融、更加深沉的意境,卻在他周身隱隱流轉。
他看向對麵仍在閉目感悟的墨辰,知道妹妹在星辰塔內也必有收穫。
兄妹二人在各自的道途上,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