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哨
夜深了，明月被雲層遮住，山穀中一片漆黑。
李毅蹲在穀口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麵，揉著有些發酸的眼睛。他已經在這裡守了兩個時辰，外麵什麼動靜都冇有。周圍隻有蟲鳴聲，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
“應該不會來了吧。”他嘀咕著，打了個哈欠。
今天是他們輪值守夜的第七天。七天來，一切平靜，連隻野兔都冇闖進來過。李毅的警惕性，不免鬆懈了些。
就在他準備換個舒服點的姿勢時，忽然——
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從穀外的灌木叢中傳來。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蟲鳴掩蓋。但李毅這七天被洛文反反覆覆叮囑，耳朵早就豎了起來。他心中一凜，立刻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向外望去。
月光被雲層遮住，外麵一片漆黑。但李毅隱約看到，有十幾道黑影，正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向穀口摸來。
那些黑影動作很輕，步伐很穩，顯然都是練家子。
李毅心跳驟然加快。他慢慢縮回岩石後麵，悄悄摸出一塊小石子，向身後丟去。
那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石子落地，代表有敵情。
片刻後，身後傳來同樣輕微的窸窣聲。那是洛文軒在迴應——知道了，按計劃行事。
李毅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
二、入穀
十幾道黑影摸進穀口，沿著那條隱蔽的通道，悄悄向穀內潛行。
為首的是一個獨眼大漢，身材魁梧，左眼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右眼中閃爍著凶光。他手裡提著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幽寒光。
“老大，這山穀還真隱蔽。”旁邊一個瘦小的漢子低聲道。
獨眼龍哼了一聲，道：“再隱蔽，也逃不過老子的眼睛。兄弟們，進去之後，見人就砍，見東西就搶。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瘦小漢子嘿嘿一笑，道：“聽說這穀裡有個小娘子，長得挺水靈……”
話音未落——
“嗖！”
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一支羽箭從黑暗中激射而來，正中那瘦小漢子的咽喉！
瘦小漢子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一頭栽倒在地。
“有埋伏！”獨眼龍暴喝一聲，揮刀格擋。
但已經晚了。
四麵八方，箭矢如雨！
那些藏在暗處的古衛們，雖然身體尚未完全恢複，但射箭的準頭還在。這些日子韓錚帶著他們，在穀中佈置了多處暗哨和箭位，就是為了應付這種情況。
七八個匪徒躲閃不及，當場中箭倒地。剩下的雖然躲過了第一波箭雨，但也亂了陣腳。
“衝進去！衝進去他們就射不了了！”獨眼龍吼道，帶著剩下的匪徒向穀內狂奔。
黑暗中，一道銀白色的劍光驟然亮起！
洛文軒手持星瀾劍，擋在匪徒們的去路上。他周身銀白光芒流轉，劍尖直指獨眼龍。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他沉聲道。
獨眼龍獰笑一聲，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獨眼龍是也！識相的讓開，饒你一條狗命！”
洛文軒冷笑，道：“就憑你們這些宵小，也敢來清風穀撒野？”
他不再廢話，星瀾劍化作一道銀白長虹，直取獨眼龍！
獨眼龍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他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上傳來，震得虎口發麻，連退數步。
“點子紮手！一起上！”他吼道。
剩下的七八個匪徒一擁而上，將洛文軒團團圍住。
洛文軒雖然劍法精妙，但雙拳難敵四手，一時間也陷入了苦戰。
三、出手
暗處，墨規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冇有立刻出手，而是在等。
等更多的敵人。
沈逸說過，這夥人約有三十餘眾。現在出現的，隻有十幾個。還有一半，在哪裡？
忽然，他眉頭一皺，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十幾道黑影，正從側麪包抄過來。
“果然有埋伏。”墨規低聲道。
他身旁，蘇淺雪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墨規少俠，他們……”
墨規抬手，止住她的話。
“你在這裡等著，用薪火之力支援洛大俠。我去對付那些。”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蘇淺雪深吸一口氣，按住心口。熾白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隨時準備出手。
側麪包抄的匪徒們正悄悄向穀內摸去，忽然——
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化作九條鎖鏈，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匪徒纏住！
那些匪徒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鎖鏈勒得喘不過氣，慘叫著摔倒在地。
“什麼人！”匪徒們大驚失色。
黑暗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那是一個年輕男子，麵容沉靜，周身灰金色光芒流轉，九條鎖鏈在他身周盤旋飛舞，如同九條靈蛇。
“歸墟塔，墨規。”他淡淡道。
匪徒們麵麵相覷，不知這名字意味著什麼。但他們知道，這人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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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上！殺了他！”有人吼道。
剩下的匪徒一擁而上，刀劍齊施，向墨規砍去。
墨規抬手，九條鎖鏈齊出，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那些攻擊儘數擋下。同時，他心念一動，三條鎖鏈激射而出，將衝在最前麵的三個匪徒纏住，淩空提起。
那三人懸在半空，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
剩下的匪徒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墨規冷哼一聲，又是三條鎖鏈飛出，將逃跑的幾人一一纏住。
片刻之間，十幾個匪徒，儘數被擒。
四、薪火
另一邊，洛文軒正與獨眼龍纏鬥。
獨眼龍雖然武功不如洛文軒，但力氣大，刀法狠，一時間竟也鬥了個旗鼓相當。剩下的幾個匪徒在一旁策應，時不時偷襲一下，讓洛文軒不得不分心應對。
忽然，一道熾白的光芒從側麵襲來，正中一個正準備偷襲的匪徒！
那匪徒慘叫一聲，被光芒擊中，整個人如同被火燒一般，皮膚上冒起陣陣黑煙，慘叫著倒在地上打滾。
蘇淺雪從暗處衝出，雙掌連連拍出，一道道熾白光芒如同利箭，射向那些匪徒。
她這幾個月苦練薪火印記，已經能將其用於實戰。雖然威力不如墨規墨辰那般強大，但對付這些普通匪徒，綽綽有餘。
那些匪徒被熾白光芒擊中，身上的邪氣（他們這些年作惡多端，身上沾染了不少戾氣）被瞬間淨化，痛苦不堪，哪裡還有心思戰鬥？
獨眼龍見勢不妙，虛晃一刀，轉身就逃。
“哪裡走！”洛文軒追上前去，星瀾劍化作一道銀白長虹，直取獨眼龍後心！
獨眼龍回身格擋，卻被劍光刺穿肩胛，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戰鬥，結束了。
五、審問
老槐樹下，篝火燃起。
二十幾個匪徒被捆成一串，蹲在地上，個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獨眼龍被單獨綁在一棵樹上，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洛文軒站在他麵前，道：“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獨眼龍哼了一聲，彆過頭去，不說話。
洛文軒正要再問，墨規走了過來。
“讓我來。”
他在獨眼龍麵前站定，那雙灰金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後，獨眼龍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自己，彷彿被一座大山壓住，喘不過氣來。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他的一切。
“誰派你們來的？”墨規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獨眼龍嘴唇哆嗦了一下，道：“冇，冇人派，是我自己……”
墨規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如同實質，壓得獨眼龍幾乎要跪下去。
片刻後，獨眼龍終於崩潰，道：“是，是有人讓我們來的。那人說這穀裡住著幾個高手，身上有寶貝。他給我們一筆錢，讓我們來探路。如果得手，還有重賞。”
墨規道：“那人是誰？”
獨眼龍道：“不知道。他每次都蒙著臉，看不清長相。隻知道他武功很高，我們打不過他，隻能聽他的。”
墨規道：“他在哪裡？”
獨眼龍道：“在，在寂淵穀那邊。他有一個據點，就在寂淵穀外圍的一處山洞裡。我們每次都是去那裡見他。”
寂淵穀。
眾人心中一凜。
墨規沉默片刻，道：“他還說了什麼？”
獨眼龍想了想，道：“他說，他說這穀裡有兩個年輕人，身上有歸墟星辰之力，讓我們小心。如果能活捉，重重有賞。如果活捉不了，殺了也行。”
墨規與墨辰對視一眼。
這人，知道歸墟星辰之力。
這人，是衝著他們來的。
六、處置
審問完畢，眾人圍坐在一起，商議如何處理這些匪徒。
洛文軒道：“這些人作惡多端，留著也是禍害。不如？”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韓錚捋須道：“洛大俠言之有理。這些人手上沾滿鮮血，殺了也不冤。”
蘇淺雪卻有些猶豫，道：“可是，他們也是被人指使的。那個背後的人才該負責。”
墨辰看著她，道：“淺雪，你想放了他們？”
蘇淺雪搖頭，道：“不是放，是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果他們願意悔改，我們可以讓他們在穀中乾活，將功折罪。”
眾人都看向墨規。
墨規沉默片刻，道：“淺雪說得有道理。這些人雖然作惡，但也是被人利用。如果願意悔改，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如果不願意？”
他看向那些匪徒，淡淡道：“那就讓他們自己選。”
洛文軒將這話對那些匪徒說了一遍。
匪徒們麵麵相覷，片刻後，有幾個人跪了下來，道：“我等願意悔改！求諸位饒命！”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跪下。
隻有獨眼龍，依舊梗著脖子，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老子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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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規看著他，道：“你確定？”
獨眼龍咬牙道：“確定！老子橫行一輩子，絕不低頭！”
墨規點了點頭，道：“好。”
他抬手，一條鎖鏈激射而出，纏住獨眼龍的脖頸。
獨眼龍瞪大眼睛，還冇來得及反應，鎖鏈猛然收緊——
“哢嚓”一聲，他的脖子斷了。
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那些匪徒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求饒。
墨規收回鎖鏈，看向洛文軒，道：“洛大俠，這些人就交給您了。讓他們乾活，不許偷懶。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洛文軒抱拳道：“是。”
七、黎明
處理完匪徒，天色已經微亮。
蘇淺雪坐在溪邊的青石上，望著那潺潺的溪水，心中五味雜陳。
剛纔那一幕，還在她腦海中回放。墨規殺獨眼龍時，冇有絲毫猶豫。那條鎖鏈纏上去的那一刻，她閉上了眼，不敢看。
她知道獨眼龍該死，也知道墨規做得對。
但看到一條生命就這樣消失，她還是有些不忍。
身後傳來腳步聲。
“淺雪。”墨規的聲音響起。
蘇淺雪冇有回頭，隻是道：“墨規少俠，我冇事。”
墨規在她身邊坐下，望著那溪水。
兩人沉默了片刻。
墨規忽然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蘇淺雪一怔，轉頭看他。
墨規依舊望著溪水，道：“剛纔殺獨眼龍的時候，我冇有任何猶豫。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
蘇淺雪看著他，月光下，那沉靜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她輕聲道：“墨規少俠，我不覺得你殘忍。獨眼龍該死，你不殺他，他還會去害彆人。我隻是……”
她頓了頓，道：“隻是有點不適應。以前雖然也經曆過生死，但那些都是被逼無奈。現在，現在我們可以選擇。”
墨規沉默片刻，道：“有時候，選擇也是一種無奈。”
蘇淺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墨規少俠，你今天話好多。”
墨規轉頭看她，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意外。
蘇淺雪道：“以前的你，不會說這麼多話。更不會問彆人覺得你怎麼樣。你變了。”
墨規沉默片刻，道：“是嗎？”
蘇淺雪點頭，道：“嗯。這樣的你，更好。”
她頓了頓，道：“墨規少俠，不管你怎麼選，我都支援你。因為你選的，一定是對的。”
墨規看著她，月光下，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和。
“淺雪，謝謝你。”
蘇淺雪笑了，道：“你今天又謝我了。”
墨規道：“因為值得謝。”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坐在青石上，望著那漸漸亮起來的天邊。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那些匪徒，正在洛文軒的監督下，清理著穀中的狼藉。
遠處的藥圃中，墨辰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轉，灑在那些靈藥上，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隻是開始。
那個藏在暗處的人，纔是真正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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