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荒原死寂
離開清風穀後，墨規三人一路向西南疾行。
起初還能見到些稀疏的灌木和雜草，越靠近寂淵穀，周圍便越是荒涼。到了最後，放眼望去儘是龜裂的焦土，寸草不生，連鳥獸蟲蟻的痕跡都消失得乾乾淨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讓人聞之慾嘔。
“這裡已經完全被冥蝕汙染了。”洛文軒皺眉道，握緊了星瀾劍。
墨規點頭，沉聲道：“魔將盤踞在此萬古，日夜以邪氣侵蝕地脈，方圓數十裡內，能活下來的東西隻怕都已變異。大家小心，不要離我太遠。”
蘇淺雪緊跟在兩人身後，一隻手按在心口，感應著薪火印記的動靜。那印記似乎也察覺到了周圍的邪氣，微微發熱，傳遞著一絲警惕的波動。
又行了約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寂淵穀的輪廓。
那是一條巨大的地裂，橫亙在荒原之上，如同大地的一道猙獰傷口。裂穀深不見底，暗紅色的邪氣從穀中蒸騰而起，在穀口形成一片濃鬱的血色迷霧。迷霧翻湧不定，隱約可見其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就是這裡。”墨規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著那翻湧的血霧，“比之前在子殿中感應到的，要濃鬱得多。那魔將果然在全力恢複。”
洛文軒道：“我們怎麼下去？這血霧顯然有毒，且能侵蝕心神。”
墨規略一沉吟，道：“我有歸墟之力護體，可以隔絕邪氣。淺雪的薪火印記對冥蝕有剋製，應當也無礙。洛大俠，你跟在我身後，不要離開三尺之外。”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星輝石，遞給洛文軒：“此物能散發微弱的淨化之光，你握在手中，配合星瀾劍的星輝，可保無虞。”
洛文軒接過，鄭重點頭。
三人調整片刻，便向穀口靠近。
剛一踏入血霧範圍，蘇淺雪便覺心口一熱，薪火印記自動亮起，一層淡淡的熾白光芒浮現在她體表，將周圍的邪氣隔絕在外。她鬆了口氣，看向墨規，隻見他周身灰金色光芒流轉，同樣輕鬆。洛文軒則要吃力些，手握星輝石，星瀾劍也泛起銀白光芒，勉強抵住邪氣的侵蝕。
穀中地勢陡峭，三人沿著岩壁緩緩下降。周圍一片血紅，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墨規的灰金光芒和蘇淺雪的熾白光芒照亮前方數尺。耳邊充斥著各種詭異的聲響——有低沉的咆哮，有尖細的嘶鳴，有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嗚咽，讓人毛骨悚然。
下降了約百丈，腳下終於觸及實地。穀底比上方開闊得多，一條乾涸的河道蜿蜒向前，河床上鋪滿了暗紅色的砂礫。遠處，隱約可見幾根巨大的石柱殘骸，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那是當年鎮魔封靈壁的遺蹟。
“那裡。”墨規指向河道儘頭，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封印的核心就在下麵。魔將應該也在那裡。”
三人繼續前行，小心翼翼，儘量不發出聲響。沿途，他們看到了無數詭異的東西——被邪氣侵蝕後扭曲變形的妖獸骸骨，半埋在砂礫中的殘破兵刃，還有幾具身穿破爛軟甲的遺骸，看裝束，竟也是當年的星樞衛。
蘇淺雪不忍多看，移開視線。
來到那坑洞邊緣，墨規向下望去。坑洞極深，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到底，隻能隱約感覺到下方那龐大而邪惡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起伏。
“它在下麵。”墨規低聲道，“氣息比在清風穀時更加凝練，看來這半月，它恢複得很快。”
洛文軒道：“我們下去？”
墨規搖頭，道：“現在下去，正中它下懷。我們的目的不是決戰，而是打探虛實。我先用歸墟之力感應一下，看看那噬心鎖鏈的所在。”
他閉上眼，周身灰金色光芒微微閃爍，一道道細小的鎖鏈虛影從他體內探出，如同觸鬚般，緩緩探入那坑洞之中。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奇怪。”他道，“噬心鎖鏈的氣息，竟然不止一處。”
洛文軒一怔：“什麼意思？”
墨規解釋道：“那九條鎖鏈，我感應到了其中六條，都纏繞在魔將周圍。但另外三條，氣息極其微弱，而且位置飄忽不定，似乎在彆處，又似乎在移動。”
蘇淺雪道：“會不會是之前被我們打傷的那幾條，被魔將藏起來修複了？”
“有可能。”墨規道，“但也可能，那三條鎖鏈，已經不在魔將掌控之中。”
這個猜測讓兩人都吃了一驚。
洛文軒道：“不在掌控？難道有彆的力量在爭奪？”
墨規沉吟道：“噬心鎖鏈本是歸墟之物，被冥蝕汙染後，才為魔將所用。若有人能以純淨的歸墟之力強行淨化，確實有可能奪回控製權。但此人必須對歸墟之道有極深的領悟，而且實力不弱。”
蘇淺雪忽然道：“會不會是，墟衍尊者和星璿仙子？他們雖然隕落，但也許留下了什麼後手？”
墨規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道：“有這個可能。父母當年封印魔將，不可能不留下後手。那三條鎖鏈若真的脫離魔將掌控，對我們而言，是絕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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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道：“我需要下去一探。洛大俠，淺雪，你們留在這裡接應。若我一個時辰未歸，你們立刻撤回清風穀，告訴妹妹這裡的發現。”
洛文軒急道：“石少俠，你獨自下去太危險了！”
墨規搖頭，道：“我身負歸墟之力，對冥蝕有抗性，且能隱匿氣息，是下去的最佳人選。你們跟著，反而容易暴露。放心，我自有分寸。”
蘇淺雪還想再勸，墨規卻已經縱身一躍，跳入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之中。
灰金色的光芒一閃，便消失在無儘的黑暗中。
二、地底魔宮
坑洞極深，墨規下降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終於觸及底部。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比星墟遺殿還要廣闊。穹頂上垂落著無數巨大的鐘乳石，散發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地麵鋪滿了黑色的碎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中央那座巨大的、由暗紅色邪氣凝聚而成的王座。王座上，那團龐大的暗紅星雲緩緩旋轉，正是魔將的本體。九條漆黑的鎖鏈，其中六條纏繞在王座周圍，另外三條，則不知所蹤。
魔將似乎正在沉睡，那星雲的旋轉緩慢而規律，每一次旋轉，都有絲絲縷縷的邪氣從周圍的地脈中被抽取出來，融入它體內。它的氣息，確實比半月前強大了許多。
墨規收斂氣息，貼著岩壁緩緩移動，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王座下方，散落著無數骸骨和殘破的器物。那是當年被魔將吞噬的生靈，以及被毀壞的封印之物。其中一些骸骨身上，還能看到星樞衛特有的軟甲殘片，想來是當年力戰而亡的守護者。
墨規心中湧起一陣悲涼，但他很快壓下情緒，繼續尋找。
忽然，他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動。
那是歸墟之力！
他循著那波動望去，發現來源是一處坍塌的岩石堆。岩石堆中，隱約可見一條漆黑的鎖鏈，被壓在下方，一動不動。那鎖鏈上，暗紅色的邪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灰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流轉。
“這是……被淨化了？”墨規心中一震。
他悄悄靠近，仔細觀察。那條鎖鏈確實是噬心鎖鏈之一，但此刻它表麵的邪氣已經消散了大半，那些猙獰的人臉浮雕也模糊了許多，彷彿被什麼力量強行抹去。鎖鏈深處，一絲純淨的歸墟之力正在緩慢甦醒，與邪氣進行著最後的爭奪。
是誰做的？
墨規四下觀察，冇有發現其他異常。他試著將一縷自己的歸墟之力探入鎖鏈，那鎖鏈竟然微微一顫，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彷彿求援般的波動！
它還有靈性！它在渴望被徹底淨化！
墨規心中狂喜，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動手的時機。他記下這條鎖鏈的位置，繼續尋找其他兩條。
很快，他找到了第二條。這條鎖鏈被埋在一堆骸骨之下，情況與第一條類似，表麵的邪氣已經消散大半，歸墟之力正在甦醒。
但第三條，他卻怎麼也找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墨規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王座上的魔將，悄然沿著原路返回。
當他從坑洞中躍出時，洛文軒和蘇淺雪正焦急地等待著。看到他平安歸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如何？”洛文軒低聲問道。
墨規將下麵的發現快速說了一遍。當聽到那兩條被淨化的鎖鏈時，洛文軒和蘇淺雪都驚呆了。
“有人在我們之前，已經動手了？”洛文軒難以置信，“會是誰？”
墨規搖頭，道：“不知道。但那兩條鎖鏈確實正在被淨化。若能將它們徹底奪回，對我們而言，是天大的助力。”
蘇淺雪道：“墨規少俠，我們要不要現在就下去，把那兩條鎖鏈帶走？”
墨規沉吟片刻，道：“不行。魔將雖然在沉睡，但若我們動手，難保不會驚醒它。而且那兩條鎖鏈的淨化尚未完成，強行帶走，可能前功儘棄。我們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看向那翻湧的血霧，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先回去，與妹妹和衛崢前輩商議。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
三人不再耽擱，沿著原路，迅速撤離。
身後，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中，魔將依舊在沉睡。
但那六條纏繞在王座周圍的鎖鏈，不知何時，已經微微顫動起來，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三、歸來與商議
返回清風穀時，已是深夜。
墨辰和衛崢等人一直守在穀口，看到三人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眾人回到屋舍中，圍坐在篝火旁，聽墨規講述地底的發現。
當聽到那兩條正在被淨化的鎖鏈時，衛崢的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老朽明白了。”他喃喃道，“是淩風大人。”
眾人都是一怔。
衛崢緩緩道：“當年淩風大人撤離時，曾說過，他在魔將的封印中留下了一個後手。具體是什麼，他冇有明說，隻道若後世有緣人到來，或許能發現。如今看來，那後手，便是他用自己的最後力量，暗中淨化噬心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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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道：“淩風前輩當年既然撤離了，又怎麼能留下後手？”
衛崢道：“老朽也不知。但淩風大人修為深不可測，手段層出不窮，他若想做，總有辦法。那兩條鎖鏈的淨化尚未完成，說明淩風大人留下的力量也在萬古歲月中消耗得差不多了。若能再添一把火，或許就能徹底完成。”
墨規眼中光芒閃爍，道：“若我能以歸墟之力，助那兩條鎖鏈完成淨化，它們便能為我所用？”
衛崢點頭：“正是。而且若能成功，不僅能削弱魔將的實力，還能增強你的力量。一舉兩得。”
洛文軒道：“可那魔將就在旁邊沉睡，稍有動靜，便會驚醒。如何在不驚動它的前提下，完成淨化？”
眾人陷入沉思。
蘇淺雪忽然道：“我有薪火印記。那印記對冥蝕有剋製，能淨化邪氣。若我以薪火之力，配合墨規少俠的歸墟之力，會不會更快？”
墨辰眼睛一亮，道：“這個主意好！薪火之力至剛至陽，與歸墟之力相輔相成。兩人聯手，或許真能在魔將醒來之前，完成淨化。”
墨規沉吟片刻，道：“可行。但需要一個人去引開魔將的注意力，為我們爭取時間。”
洛文軒霍然站起，道：“我去。”
墨規看向他，道：“洛大俠，此事凶險至極。你若去引開魔將，九死一生。”
洛文軒笑道：“石少俠，這一路走來，洛某哪次不是九死一生？雷師弟能為了守護我們犧牲，洛某難道就不能？況且，隻是引開，不是死戰。洛某雖然武功不如你們，但逃跑的本事還是有的。”
墨辰也站起，道：“哥，我也去。我和洛大俠聯手，就算打不過，也能周旋一陣。你和淺雪專心淨化鎖鏈。”
墨規看著妹妹堅定的眼神，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旦事不可為，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墨辰笑道：“哥放心，我還冇活夠呢。”
四、再次潛入
第二日，同樣的時辰，四人再次來到寂淵穀。
這一次，墨規冇有讓洛文軒和蘇淺雪在坑洞邊等候，而是帶著他們一起下到了穀底。墨辰則留在坑洞外，負責接應和觀察魔將的動向。
地底空間中，那團暗紅星雲依舊在緩緩旋轉，彷彿亙古不變。
墨規帶著蘇淺雪，悄悄繞到那處坍塌的岩石堆旁。兩條鎖鏈，一條壓在岩石下，一條埋在骸骨中，都散發著淡淡的灰金色光芒，與周圍的暗紅邪氣格格不入。
“開始吧。”墨規低聲道。
他盤膝坐下，雙掌按在其中一條鎖鏈上，灰金色的歸墟之力緩緩注入。鎖鏈微微顫動，彷彿在迴應他的呼喚，那灰金色的光芒漸漸明亮起來。
蘇淺雪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心口，感應著薪火印記。片刻後，一縷溫暖的熾白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同樣注入鎖鏈之中。
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如同兩把無形的利刃，開始切割、淨化鎖鏈深處殘留的冥蝕邪氣。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緩緩消融，露出下麵原本的黑色。
但每淨化一寸，鎖鏈都會劇烈顫抖，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那嗡鳴在寂靜的地底空間中格外清晰，如同敲擊在眾人心頭。
遠處王座上的魔將，那緩慢旋轉的星雲，忽然微微一滯。
墨辰一直盯著魔將的動靜，見狀心中一緊。她握緊拳頭，隨時準備動手。
嗡鳴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纔更加明顯。
魔將的星雲開始加速旋轉，那雙血色巨眼，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
“不好！它要醒了！”墨辰低喝一聲，縱身躍下坑洞，銀白星輝瞬間照亮整個空間！
“孽障！看這裡！”她厲喝一聲，一道銀白光芒化作匹練，直取那團星雲！
血色巨眼徹底睜開，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下！
“星辰，你竟敢，自投羅網……”
六條噬心鎖鏈同時暴起，如同六條毒龍，撲向墨辰！
墨辰雖驚不亂，身形在鎖鏈間穿梭，銀白星輝連連閃爍，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但她畢竟隻有一人，麵對六條鎖鏈的圍攻，很快就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洛大俠，還不動手！”她急聲喝道。
洛文軒從藏身處一躍而出，星瀾劍化作一道銀白長虹，狠狠斬向其中一條鎖鏈！那鎖鏈吃痛，微微一縮，為墨辰爭取了一絲喘息之機。
但魔將的真正目標，顯然不是他們。
它的血色巨眼，越過兩人，死死盯著那處坍塌的岩石堆——那裡，墨規和蘇淺雪正在全力淨化鎖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兩條鎖鏈表麵的暗紅紋路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灰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隱隱有要徹底復甦的跡象！
“不可能……”
魔將的意念中閃過一絲驚怒！它猛然催動剩餘的鎖鏈，連同那六條圍攻墨辰洛文軒的鎖鏈，齊齊調轉方向，撲向岩石堆！
“不好！”墨辰大驚，拚命攔截，但鎖鏈太多，根本攔不住！
眼看那漫天鎖鏈就要落下——
“轟！”
一道熾白的光芒，從岩石堆中轟然爆發！
那光芒溫暖而熾烈，如同燃燒的太陽，瞬間照亮了整個地底空間！六條鎖鏈被這光芒一照，表麵的邪氣如同滾水潑雪，大片大片地消融！它們發出淒厲的嘶鳴，紛紛後退！
光芒中，兩條漆黑的鎖鏈緩緩升起，纏繞在墨規周身。它們身上的暗紅紋路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淨的灰金色光芒，與墨規本身的歸墟之力交相輝映！
“成功了！”蘇淺雪喜極而泣。
墨規站起身，兩條鎖鏈在他身周緩緩遊弋，如同馴服的靈蛇。他抬頭看向那團驚怒交集的星雲，沉聲道：
“魔將，你的鎖鏈，我收下了。”
魔將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那咆哮中，有無儘的憤怒，有無邊的怨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真正的決戰，在這一刻，終於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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