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餘燼微光,前路何方
地底深處,星墟遺殿。
宏大聲音帶來的“曙光已現”宣告,並未立刻驅散瀰漫在殘破殿堂中的沉重與疲憊。驚天動地的對抗過後,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寂靜與近乎枯竭的虛弱。
混沌星輝壁壘消散後,主控殿堂暴露出的區域,銀白色的星輝材質上佈滿了焦黑的侵蝕痕跡和細微裂痕,穹頂的星圖運轉也顯得滯澀緩慢了許多,許多星辰光點變得異常黯淡。空氣中那股精純的星辰之力變得稀薄如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量過度消耗後的“空乏”感。
地下密室的入口處,洛文軒扶著冰涼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他七竅殘留的血跡已乾涸,麵色蒼白如紙,體內內力幾乎點滴不剩,經脈因過度承載和衝擊而隱隱作痛。手中的歸墟玉佩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裂紋似乎加深了,觸手冰冷,再無任何反應。那塊星紋金屬殘片更是徹底化為一小撮灰燼,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但他顧不上自身的慘狀,踉蹌著衝下星光階梯,來到密室之中。
密室內的景象稍好,水晶四壁的星河光點雖然流動緩慢,卻依舊頑強。祭壇上空空如也,唯有蘇淺雪蜷縮在祭壇旁,懷中緊緊抱著那對光芒溫潤的石珠石片,已經失去了意識。她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嘴角、眼角、耳際都殘留著血絲,眉心那淡紫色的“遺韻”光點也黯淡到了極致,彷彿隨時會熄滅。心口處,那“薪火印記”的烙印更是完全隱去,再無波動。
“淺雪!”洛文軒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探了探鼻息和脈搏。氣息雖弱,卻還算平穩,脈搏雖然虛弱,卻也並未斷絕,隻是心神與體力透支到了極限,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護性昏迷。他稍稍鬆了口氣,立刻從懷中取出聽濤閣僅存的、最珍貴的保命丹藥“回春續命散”,想要餵給蘇淺雪,卻發現她牙關緊咬,根本無法下嚥。
無奈之下,洛文軒隻能將藥散溶於自身最後一點內力凝聚的水滴中,撬開她的牙關,一點點滴入她口中。藥力化開,蘇淺雪蒼白的臉上總算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似乎平穩了少許。
洛文軒這才稍稍安心,目光落在她懷中的石珠石片上。
此刻的石珠與石片,安靜地躺在蘇淺雪的臂彎裡,散發著柔和而內斂的光暈。灰金色的石珠如同包裹著星河的琥珀,溫潤沉凝;銀白色的石片則似最純淨的水晶,光華流轉。兩者之間,那種渾然一體、彼此呼應的感覺依舊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和諧。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們核心處傳來的那種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搏動”感,如同兩顆沉睡已久的心臟,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復甦跳動。
洛文軒能感覺到,這對胎體內部,屬於墨規與墨辰的“存在”與“意誌”,已經真正地穩固下來,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迴響,而是有了實實在在的“基點”,如同種子在厚土中萌發了最稚嫩的芽尖,充滿了無限可能。
“石家兄妹,真的有望復甦了。”洛文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欣慰,有震撼,也有沉甸甸的責任。他輕輕觸碰了一下石珠,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和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秩序意念,彷彿在無聲地感謝與確認。
他小心地將蘇淺雪安置在密室一角相對平整的地麵上,讓她枕著自己的外袍,又將石珠石片輕輕放在她手邊。
做完這一切,洛文軒才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栽倒。他連忙扶住祭壇邊緣,強忍著眩暈和劇痛,盤膝坐下,開始運轉聽濤閣最基礎的養氣功法,試圖恢複一絲元氣。儘管杯水車薪,但此刻哪怕多恢複一絲力量,都可能多一分生機。
殿堂入口處,李毅和阿旺灰頭土臉地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他們距離核心戰場較遠,又有屏障最後殘留力量的保護,加之本身修為不高,承受的衝擊反而相對較小,除了些皮外傷和氣血震盪,並無大礙。兩人看著周圍殘破的景象,又看向密室方向,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擔憂。
“洛師叔!淺雪姑娘!你們怎麼樣?”李毅揚聲問道,聲音在空曠殘破的殿堂中迴盪。
“我們還活著。”洛文軒沙啞的聲音從密室傳來,帶著深深的疲憊,“淺雪力竭昏迷,但性命無虞。胎體初步穩固了。你們守住入口,警惕任何異動。雷師弟。”
他看向入口處那片依舊被柔和星輝籠罩的區域。雷猛的遺體靜靜躺在那裡,安詳如初,星輝守護依舊,彷彿外界的驚天動地都未曾打擾到他永恒的安眠。
“雷師弟無恙。”
李毅和阿旺聞言,稍稍放下心來,但仍不敢有絲毫鬆懈,緊握兵刃,警惕地注視著入口外那片被徹底攪亂、依舊瀰漫著稀薄邪氣與塵埃的崩塌區域。方纔那場baozha的威力太恐怖了,上方的岩層不知塌陷了多少,堵死了他們來時的裂隙通道,但也可能,炸出了新的出路或隱患。
就在洛文軒艱難調息、試圖恢複一絲氣力時,那宏大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微弱。
“當前狀態簡報:
一、威脅評估:‘蝕心魔將’本源受創,需時間恢複,短期內發動同等強度攻擊可能性降低。‘噬心鎖鏈’嚴重損毀,部分碎片散落。魔域暫時收縮。魔使(費冥)狀態:重傷瀕死,失去直接威脅。
二、己方狀態:子殿柒防禦降至曆史最低(3.1%),外圍屏障僅剩基礎隔絕功能,無法抵禦中等強度攻擊。‘淨天化邪大陣’維持最低限度淨化,對深層封印壓製效果微弱。‘墟源’、‘星源’胎體進入‘萌芽復甦期’,本源意誌已穩固,但距離完全甦醒、掌控力量尚需漫長過程與契機。
三、可用資源:近乎枯竭。星髓池殘液耗儘。遺澤封存室遺澤耗儘。傳承遺物大多沉寂或損毀。核心樞紐(石碑)資訊庫部分可訪問(需‘訪客’或‘共鳴者’主動連接,消耗能量)。
四、建議:當務之急,尋找穩定能量源補充子殿能量,或尋找到安全撤離路徑,前往其他‘星墟’或‘歸墟’相關節點。警告:子殿能量耗儘後,將徹底失去對‘蝕心魔將’封印的監控與微弱壓製,胎體亦將失去最佳復甦環境。”
資訊簡短,卻字字如錘,敲在洛文軒心頭。
能量!出路!
冇有能量,這座庇護所將很快失去作用,他們暴露在依舊危險的寂淵穀地底,後果不堪設想。冇有出路,他們隻能困死在此。
“安全撤離路徑,其他節點。”洛文軒咀嚼著這些詞。石碑資訊庫或許有線索?但主動連接查詢,會消耗本就微乎其微的殿堂能量,是飲鴆止渴。
就在他艱難權衡之際,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石碑立體結構圖上,那幾條被標註為“地脈靈樞連接”的通道。其中有一條,似乎在baozha後,有極其微弱的能量反應被重新“接通”了?
或許,那不僅僅是能量通道,也可能是,物理通道的入口?連接著其他尚未完全被冥蝕汙染的地脈區域,或者其他上古遺蹟的殘片?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冒險一探!順著那條可能有微弱反應的通道,去尋找可能存在的能量補充或出路!
但蘇淺雪昏迷,胎體需要穩定環境,雷猛遺體也需要妥善安置,他無法帶著所有人去冒險探索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險的通道。
“必須分頭行動……”洛文軒很快做出決斷。他自己去探索那條可能的通道。李毅和阿旺留下,守護昏迷的蘇淺雪、雷猛遺體以及至關重要的胎體。以子殿目前最低限度的屏障和淨化能力,隻要不遭遇魔魄或鎖鏈的直接攻擊,抵擋零星邪氣滲透和可能的低等變異怪物,應該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他將這個想法通過尚存的一絲“訪客”權限,傳遞給了殿堂核心,並請求覈實那條通道的當前狀態和可能風險。
片刻後,宏大聲音斷斷續續地迴應:“目標通道編號:地脈七狀態:部分連通能量反應:極微弱穩定未知,風險等級:中高可能遭遇:殘餘冥蝕汙染、地脈異常、未知結構。”
中高風險,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洛文軒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掙紮著起身,走向密室入口,對李毅和阿旺交代了自己的計劃。
“洛師叔,這太危險了!您傷勢這麼重,萬一。”李毅急道。
“留在這裡,同樣危險,而且是慢性死亡。”洛文軒打斷他,眼神堅定,“我必須去搏一線生機。淺雪和胎體就交給你們了。記住,無論如何,保護好他們。如果我冇能回來,你們就固守此地,等待淺雪甦醒,或者,等待其他渺茫的變數。”
李毅和阿旺看著洛文軒蒼老而決絕的麵容,知道勸阻無用,隻能紅著眼睛重重抱拳:“洛師叔保重!我們等您回來!”
洛文軒點點頭,不再多言。他走到蘇淺雪身邊,最後看了一眼她安睡的容顏和手邊的胎體,又深深看了一眼遠處星輝中的雷猛,然後毅然轉身,向著主控殿堂深處,根據腦海中的立體圖指引,尋找那條“地脈七”通道的入口。
殿堂深處,一麵看似完整、卻隱隱有能量波紋盪漾的牆壁前,洛文軒停下了腳步。他按照石碑資訊的模糊提示,將僅存的一絲內力,注入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形似星辰的凹陷處。
牆壁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向下洞口。一股混雜著陳舊泥土、淡淡礦物氣息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迥異於冥蝕邪氣的、略帶濕潤的“地氣”,從洞內湧出。
洞口邊緣,有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銀白色光絲閃爍,證實著這確實是那條部分連通的能量通道。
洛文軒最後回望了一眼殘破卻依舊散發著微弱星輝的殿堂,看了一眼同伴們所在的方向,緊了緊手中僅剩的、尋常的精鋼長劍(之前的佩劍已在戰鬥中損毀),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黑暗的洞口之中。
身影,很快被濃鬱的黑暗吞冇。
牆壁在他身後緩緩閉合,恢複了原狀,隻留下那微弱的能量波紋,證明著通道的存在。
二、萌芽胎動,心印相連
密室內,時間在寂靜與微弱的星輝流淌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個時辰,但對於昏迷的蘇淺雪而言,卻彷彿經曆了一場漫長而光怪陸離的夢境。
她夢到了星辰大海,夢到了巍峨的古塔,夢到了兩對親切而模糊的身影含笑注視著她,夢到了熾白的火焰溫暖地包裹著她,驅散了無邊的寒冷與黑暗最後,所有的光影都彙聚到懷中那兩團溫潤的光芒之中,它們如同心臟般跳動,發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韻律。
“墨規少俠,墨辰姐姐。”她在夢中呢喃。
漸漸地,意識從深海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那實實在在的溫潤觸感,以及那清晰而有力的“搏動”。這搏動不再微弱,而是充滿了新生的活力,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帶著無限的生命力。
蘇淺雪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密室水晶穹頂那緩緩流轉的、略顯黯淡的星河光點。她感覺身體如同被碾過一般,無處不痛,尤其是頭腦,彷彿有無數根針在輕輕紮刺,這是心神過度透支的後遺症。但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溫潤而充滿生機的暖流,正從懷中那對胎體源源不斷地流入她的身體,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她的損傷,撫慰著她的心神。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石珠石片。
它們靜靜地躺著,光華內蘊,溫潤如玉。灰金色的石珠表麵,那些裂痕紋路此刻彷彿天然的道紋,流淌著深邃的光澤,核心處一點灰金光芒穩定而沉凝地脈動著。銀白的石片則晶瑩剔透,裂痕處的細微結晶如同星辰點綴,核心一點銀白光芒純淨而活潑地閃爍。兩者之間,光芒隱隱交融,形成一個和諧的整體。
更奇妙的是,蘇淺雪能清晰地“聽”到,從這對胎體深處,傳來了兩道微弱卻無比親切的“意念”。
一道沉靜、堅韌,如同亙古不移的山嶽,傳遞著“守護”與“秩序”的意念,隱隱與墟衍尊者的氣息相似,卻更加年輕、更加“墨規”。
另一道純淨、溫暖,如同不滅的星輝,傳遞著“淨化”與“生機”的信念,帶著星璿仙子的影子,卻分明是“墨辰”獨有的靈動與溫柔。
這兩道意念還很微弱,如同剛剛學會說話的嬰孩,無法傳達完整的思緒,卻充滿了對她的依賴、感激與親近。彷彿她不僅僅是“共鳴者”,更是他們在這陌生甦醒時刻,最信賴的“錨點”與“橋梁”。
“你們,真的醒來了。”蘇淺雪瞬間熱淚盈眶,緊緊將石珠石片摟在胸前,彷彿擁抱著失而複得的至親。她能感覺到,他們的“意識”雖然甦醒,但還非常脆弱、朦朧,如同晨曦中第一縷光,需要小心嗬護,也需要時間成長,才能真正掌控胎體力量,恢複記憶與完整人格。但無論如何,最艱難的一步已經跨過,希望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星光。
她嘗試著以意念迴應,傳遞著自己的喜悅、思念與堅定的守護之心。石珠石片的光芒微微閃爍,傳來更加清晰的愉悅與安心的波動。
就在這時,她眉心那淡紫色的“星墟遺韻”光點,以及心口那徹底隱去、卻彷彿已成為她生命一部分的“薪火印記”烙印,同時傳來微弱的感應。
遺韻光點微微發熱,讓她與這片殿堂,與頭頂的星穹,乃至與某種更加遙遠、更加宏大的“星墟”概念,聯絡變得更加清晰了一絲。她能模糊地感知到殿堂能量的枯竭狀態,也能隱約“看到”洛文軒離去的那個通道入口,甚至能感覺到殿堂外,那雖然收縮、卻依舊如毒蛇般盤踞不散的冥蝕氣息,以及更遠處,那團龐大魔魄傳來的、冰冷怨毒的“注視”。
而“薪火印記”的烙印,則化作一股溫暖的、堅韌的力量,在她心間流淌,支撐著她的精神,也彷彿在默默守護著懷中胎體的新生。那是雷猛留下的、永不熄滅的守護之火。
蘇淺雪擦去眼淚,掙紮著坐起身。她知道自己必須振作起來。洛師叔冒險去探索出路,李毅和阿旺在守衛,雷師叔在安眠,而墨規墨辰剛剛萌芽,所有人都在努力,都在等待。她不能沉溺於虛弱的感傷。
她嘗試著運轉內力,發現經脈雖然依舊疼痛空虛,但比昏迷前好了許多,懷中的胎體似乎也在持續為她提供著某種溫和的滋養。她小心翼翼地將石珠石片重新包好,貼身收藏,然後扶著祭壇,緩緩站了起來。
走出密室,來到主控殿堂。眼前的殘破景象讓她心中一沉。李毅和阿旺看到她醒來,驚喜地迎了上來。
“淺雪姑娘!你醒了!太好了!”
“洛師叔他,去探索通道了。”
蘇淺雪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她走到雷猛的遺體旁,默默鞠了一躬。星輝依舊溫柔籠罩,雷猛麵容安詳,彷彿隻是沉睡。她心中默默許諾:雷師叔,你的犧牲冇有白費,石家兄妹正在歸來,我們,也一定會找到出路。
她看向洛文軒進入的那個通道入口,牆壁上的能量波紋依舊微弱閃爍。
“李毅大哥,阿旺,洛師叔去了多久?”蘇淺雪問道,聲音還有些沙啞。
“大約兩個時辰了。”李毅估算道,“一直冇有訊息傳回。”
兩個時辰,在未知的地底通道中,這時間不算短了。
蘇淺雪心中擔憂,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出去尋找也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成為拖累。她必須利用好這段時間,儘可能恢複自己,同時也嘗試著,看看能否利用新生的胎體和“共鳴者”權限,為這瀕臨枯竭的殿堂,做點什麼。
她走到中央石碑前。石碑上的符文已經黯淡,但當她靠近,並將手放在石碑上,同時意念溝通懷中的胎體時,石碑表麵還是亮起了微弱的銀光。
她嘗試著去感知、去溝通石碑資訊庫中,關於“能量補充”和“安全路徑”的資訊。果然,如同宏大聲音所說,主動連接會消耗能量。她感覺到殿堂本就微弱的能量儲備,又下降了一絲,但相應的,一些更加具體的、關於此界地脈結構、上古遺蹟分佈、以及“星墟”網絡殘餘節點的模糊資訊,流入了她的腦海。
資訊依舊殘缺,且很多地方被標記為“損毀”、“未知”或“高風險”。但她還是找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線索。
比如,距離此地約三百裡(直線距離,實際地底路徑未知)的東北方向,地脈圖上標註著一個微弱的“星輝反應點”,疑似另一個小型星墟遺蹟或碎片,可能存有殘存能量。
又比如,在寂淵穀被冥蝕徹底汙染前,其地脈原本與數條相對“潔淨”的地下水脈和礦脈相連,這些通道可能並未完全被邪氣堵塞,或許能通往其他區域。
但如何抵達這些地方,途中會遭遇什麼,一概未知。
蘇淺雪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她知道,這些線索或許就是他們未來的方向,但前提是,洛文軒能夠安全返回,並且找到暫時離開此地的方法。
她繼續嘗試以自身意念和胎體的共鳴,去溫和地“安撫”和“引導”殿堂殘存的星輝能量,試圖讓它們流轉得更加順暢一些,減緩消耗。這工作極其精細耗神,但她做得異常認真。她感覺到,懷中的石珠石片也在微微共鳴,散發出微弱卻精純的秩序與淨化氣息,似乎對穩定殿堂能量環境有微弱的輔助作用。
時間,在等待與專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殿堂的能量儲備,在蘇淺雪有意識的引導和維護下,消耗的速度似乎略微減緩了一絲,但依舊在不可逆轉地緩慢下降。
而洛文軒進入的那條“地脈七”通道,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一種無聲的焦灼,開始悄然蔓延。
三、地脈潛行,凶險暗藏
黑暗,潮濕,崎嶇不平。
洛文軒手持一顆從殿堂帶出的、散發著微弱冷光的照明石(也是最後一點可利用的遺物),在狹窄、曲折、時而需要匍匐爬行的地底通道中艱難前行。
通道並非人工開鑿,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地脈裂隙,又被某種力量(可能是上古的星墟能量)微微拓寬和加固過。四壁是冰冷的岩石,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和奇怪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菌類。空氣混濁,帶著濃鬱的土腥味和礦物氣息,偶爾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從岩石縫隙中透出的、與冥蝕邪氣迥異的地脈靈氣,這讓他精神稍振。
他按照腦海中立體圖的模糊指引,以及通道中偶爾出現的、幾乎被苔蘚覆蓋的、極其古舊的星形刻痕(可能是路標),判斷著方向。傷勢和疲勞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內力空空如也,隻能依靠肉身的力量和頑強的毅力支撐。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時間也失去了意義。照明石的光芒隻能照亮前方數尺範圍,更遠處是深邃無邊的黑暗,彷彿蟄伏著未知的巨獸。
一路上,他遇到了幾處岔道。有的岔道散發著更加濃鬱的腐朽或邪氣,他毫不猶豫地避開。有的岔道則有微弱的氣流或不同的地質特征,他根據自己的直覺和星形刻痕的指引,做出選擇。
他也遭遇了一些“東西”。
一些被地脈異常或殘留冥蝕氣息影響而變異的、形似巨大蚰蜒或盲眼蝙蝠的怪物,從陰影中突然竄出襲擊。這些怪物實力並不強,若在全盛時期,洛文軒一劍可斬數隻。但此刻他重傷力竭,隻能依靠豐富的戰鬥經驗和手中的凡鐵長劍,以最小的代價、最狠辣的手法,將它們一一擊殺。每一次搏殺,都讓他傷勢加重,氣喘籲籲,不得不停下來喘息片刻。
更麻煩的是一些天然的陷阱。比如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裂縫;比如頭頂鬆動、隨時可能塌方的岩層;比如地麵濕滑的、隱藏著尖銳石筍的斜坡。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為營。
在一次擊殺了幾隻偷襲的盲眼蝙蝠後,洛文軒背靠冰冷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滑落。他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肺部如同破風箱般拉扯著疼痛,眼前陣陣發黑。
“難道真的要倒在這裡了嗎”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浮現。
但他立刻咬牙將其驅散。不能倒!淺雪、李毅、阿旺、雷師弟、還有那對剛剛萌芽的兄妹,都在等著他帶回去希望!
他強撐著,從懷中取出最後半顆療傷丹藥(之前留給蘇淺雪的是最好的,他自己隻帶了普通的),塞入口中,用唾液艱難嚥下。藥力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流,勉強壓下了些許痛楚。
休息了片刻,他再次起身,準備繼續前行。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前方通道深處,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與這地底環境格格不入的——水聲?還有光亮?
不是照明石的冷光,也不是苔蘚菌類的磷光,而是一種更加柔和、更加,自然的光?
洛文軒精神一振,連忙加快腳步,蹣跚著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水聲越清晰,那光亮也越明顯。空氣中那股土腥味漸漸被一種略帶濕潤的清新氣息取代,甚至,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曠神怡的靈氣?
轉過一個急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狹窄的通道儘頭,連接著一個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潭清澈見底的地下泉水,正從洞頂的鐘乳石上,一滴滴落下,在水麵濺起圈圈漣漪,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泉水不知多深,底部鋪滿了閃爍著各色微光的奇異礦石,正是這些礦石,散發出柔和而繽紛的光暈,將整個溶洞映照得如夢似幻。
更讓洛文軒驚喜的是,溶洞的一側岩壁上,赫然有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向上延伸的階梯!階梯由一種與星墟遺殿材質類似的銀白色石頭砌成,雖然蒙塵,卻儲存完好,階梯儘頭,隱冇在溶洞上方的黑暗中,不知通往何處。
而溶洞中瀰漫的那股清新靈氣,正是從這階梯方向隱隱傳來!
“找到了,真的有出路!”洛文軒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這泉水清澈,蘊含微弱靈氣,可以補充飲水;這階梯,很可能通往另一個未被汙染的區域,甚至,可能就是通往那個地圖上標註的“星輝反應點”或潔淨地脈的路徑!
他快步走到泉邊,先是謹慎地觀察了片刻,又掬起一捧泉水,仔細聞了聞,確認無毒無害後,才大口喝了起來。清涼甘甜的泉水入喉,彷彿甘霖滋潤著乾涸的土地,讓他精神為之一振,身上的疲乏也似乎減輕了一絲。
喝飽了水,又用水清洗了一下臉上的血汙,洛文軒感覺恢複了些許力氣。他不再耽擱,立刻走向那條銀白色的階梯。
階梯很陡,盤旋向上。他一手扶著冰冷的石壁,一手緊握長劍,一步步向上攀登。階梯上覆蓋著薄薄的灰塵,看來已經很久冇有人走過了。
大約向上攀登了近百級,前方出現了亮光——並非礦石光,而是真正的、自然的天光!雖然很微弱,彷彿透過厚厚的岩層濾下,卻無比真實!
階梯的儘頭,是一扇緊閉的、同樣由銀白色石頭製成的厚重石門。石門表麵雕刻著簡單的星紋,與星墟遺殿的風格一脈相承。天光,正是從石門上方一道狹窄的縫隙中透入。
洛文軒走到石門前,用力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他仔細檢查,發現石門一側有一個凹槽,形狀似乎與蘇淺雪懷中的石片(星源胎體)輪廓有些相似?
難道,需要星墟傳承者的信物才能開啟?
洛文軒心中一沉。若真如此,他豈不是白跑一趟?還要回去取石片?且不說時間是否允許,讓剛剛甦醒、狀態未穩的胎體離開相對安全的遺殿,冒險穿過那危險的地道,風險太大。
他不甘心地再次用力,甚至嘗試將所剩無幾的內力注入石門,但都毫無反應。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先返回遺殿再從長計議時,他忽然發現,石門旁邊的石壁上,刻著幾行非常淺的、幾乎被灰塵掩蓋的古體小字。
他拂去灰塵,藉著透下的微光,仔細辨認。
字跡潦草,似乎是在倉促間刻下:
“星路斷絕,魔氛蔽天。吾奉命攜‘璿璣子殿’部分傳承及‘淨邪樹種’,自此‘地脈甬道’撤離,前往‘碧波潭’據點。此門後為‘隱星峽’,乃上古‘璿璣福地’外圍靈藥園之入口,較為隱蔽,或有殘存靈萃及微弱地脈可資利用。然經年日久,恐有變數,後來者慎之。若見吾字,示星墟未絕,盼有緣人繼之。——星樞衛·淩風,絕筆。”
碧波潭據點?隱星峽?靈藥園?
洛文軒心中再次燃起希望!這留言說明,這條階梯和石門,確實是上古星墟修行者留下的緊急撤離通道之一!門後是一個叫做“隱星峽”的地方,曾經是璿璣福地的外圍靈藥園!這意味著,那裡很可能有未被冥蝕完全汙染的植物、藥材,甚至可能殘存著相對潔淨的地脈靈氣和微弱星輝!這不正是他們急需的“能量補充”和可能的“安全區域”嗎?
至於如何開門,留言中提到了“星樞衛·淩風”攜帶著“淨邪樹種”撤離。淨邪樹種?莫非就是外麵寂淵穀中那株淨邪古樹的種子?那種子,是否與星墟力量有關?或者,這石門有除了信物之外的其他開啟方式?
洛文軒再次仔細檢查石門和周圍石壁。終於,在石門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如同鑰匙孔般的凹陷,凹陷內部,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星輝反應。
他嘗試著將照明石靠近,又嘗試注入內力,都無反應。最後,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將從殿堂帶出的、那枚已經徹底黯淡、佈滿裂紋的歸墟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個凹陷之中。
當玉佩與凹陷接觸的刹那——
凹陷內那微弱的星輝,忽然輕輕閃爍了一下。緊接著,整個石門上的星紋,從底部開始,極其緩慢地、一節節地亮起了微弱的銀光!
“哢噠……哢噠……”
一陣輕微的、彷彿機關齒輪轉動的聲響從石門內部傳來。
洛文軒驚喜地後退一步,看著那厚重的石門,在星紋銀光的流轉下,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更加清新的空氣,夾雜著泥土、草木和淡淡花香的濕潤氣息,從門縫中撲麵而來!
門後,隱約可見蒼翠的藤蔓垂落,以及更加明亮的天光!
出路,真的找到了!
洛文軒強壓住激動,冇有立刻衝進去。他先是側耳傾聽門後的動靜,確認冇有異常的聲響後,才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中擠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高聳岩壁環繞的、狹長而幽深的峽穀。穀底綠意盎然,生長著許多他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奇異花草樹木,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空氣中瀰漫著精純的、遠超外界的天地靈氣!雖然天空似乎被一層稀薄的灰霧籠罩(可能是寂淵穀魔氣的殘餘影響),光線不算明亮,但比起地底和遺殿中的環境,這裡簡直如同仙境!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此地殘存的星輝氣息和地脈靈氣,雖然微弱,卻足夠精純,若能引動,或許真能暫時緩解遺殿的能量危機,甚至為胎體的進一步復甦提供更好的環境!
“必須立刻回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大家!”洛文軒心中下定決心。他要先返回遺殿,帶上蘇淺雪等人,以及胎體和雷猛遺體,一起撤到這個相對安全的“隱星峽”中來!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返回通道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峽穀深處,那茂密的、散發著靈光的植物叢中,似乎有幾點,幽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光芒,冰冷,貪婪,充滿了獵食者的意味,絕非善類。
洛文軒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看來,這“隱星峽”也並非絕對的安全樂土。萬古時光,足以讓任何地方,滋生出新的危險。
但無論如何,比起隨時可能被魔魄再次攻擊的遺殿,這裡已經是他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了。
他不再猶豫,迅速記下週圍的地形特征和那可疑綠光出現的大致方位,然後果斷轉身,重新鑽回石門後的通道,沿著來時的路,向著星墟遺殿的方向,疾奔而去。
時間,依舊緊迫。他必須搶在遺殿能量徹底耗儘,或者新的危險降臨之前,帶領所有人,完成這次生死遷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