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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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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陽位”所在,並非水域,而是一片罕見的、相對乾燥的亂石峽穀。峽穀深處,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之上,刻印著複雜的星辰陣圖,中心鑲嵌的星樞錨點晶體,體積比之前見過的都要大上一圈,但此刻卻被厚厚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墨綠色邪冰徹底包裹,隻偶爾從冰層裂縫中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星芒。

韓秋溟、墨規,以及兩名隨行精銳——一位使雙短戟的壯漢和一位持軟劍的女子——四人悄無聲息地潛至峽穀邊緣。還未靠近石台,一股遠比之前任何錨點都濃鬱精純的陰寒邪氣便撲麵而來,空氣中彷彿凝結著肉眼可見的墨綠色冰晶粉塵,呼吸間都感到肺腑刺痛。

“好重的邪氣!這處錨點已被深度汙染,怕是接近核心了。”韓秋溟臉色凝重,傳音道,“石少俠,可能感應到晶體內部狀況?”

墨規凝神感應,歸墟真種微微轉動,試圖解析前方那團混亂而強大的能量場。片刻,他沉聲道:“晶體內部星源尚存,但被一種極其頑固、帶有某種‘秩序’特性的邪冰封印層層包裹。這邪冰,不僅僅是陰寒能量的堆積,更像是,某種意誌的延伸與固化。”

“意誌?”韓秋溟心中一凜。

“嗯,類似陣法核心,但更加‘活’。”墨規找不到更貼切的詞,“直接淨化,恐怕會引發劇烈反噬,且速度會很慢。我們需要先削弱、至少是擾亂這層邪冰封印的‘秩序’。”

“如何做?”

墨規略一思索:“我可嘗試以‘裁序’之力,切割、擾亂其能量結構。但需要韓長老以雄厚內力正麵壓製邪冰反撲,為我創造機會。同時,需兩位從旁策應,防備可能出現的守衛或其他變故。”

“好!就依此策!”韓秋溟當機立斷,“準備動手!”

四人正欲行動,變故驟生!

峽穀上方的夜空,毫無征兆地被一片粘稠的墨綠色邪光浸染!那光並非均勻鋪開,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彙聚,最終在峽穀正上方,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比、冰冷無情、豎立的瞳孔虛影!

正是墨辰在遠處感應到的那隻邪眸!

邪眸出現的刹那,整個峽穀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岩石表麵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墨綠色冰霜!那股恐怖的、源自上古絕地的陰寒邪意,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壓下!

“不好!”韓秋溟臉色劇變,爆喝一聲,“結陣!固守心神!”

四人瞬間背靠背結成簡單的四方陣,內力洶湧而出,在體外形成一層渾厚的光罩,抵擋那無處不在的邪意侵蝕和刺骨冰寒。兩名精銳弟子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承受了巨大壓力。

墨規亦是身軀一震,但他丹田內的歸墟真種卻在此刻急速旋轉起來,散發出一種古老、深邃、彷彿能容納並梳理萬般混亂的氣息,將侵入體內的邪意大半化解、歸攏。他抬頭,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隻緩緩“轉動”、彷彿在“審視”他們的巨大邪眸。

那並非真正的眼睛,而是某種強大邪力與意誌在現實層麵的投射。但被其“凝視”,仍讓人產生一種靈魂都要被凍結、剝離、吞噬的恐怖錯覺。

“螻蟻,擾吾沉眠,染指星樞。”一個宏大、冰冷、充滿無儘怨毒與古老滄桑的聲音,直接在四人的心神深處響起!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意誌的直接衝擊!

韓秋溟氣血翻騰,強忍不適,厲聲道:“何方妖邪,安敢侵我雲夢聖地!”

“聖地?嗬,星神已隕,此地當歸九幽。”那聲音帶著嘲諷與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化為吾復甦之資糧吧。”

話音未落,那巨大邪眸猛地一“凝”!

“哢啦啦——!”

峽穀地麵、兩側石壁,所有覆蓋的墨綠色冰霜驟然“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鋒銳猙獰的冰刺、冰刃、冰蛇,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朝著四人瘋狂湧來!每一道攻擊都蘊含著足以凍結血液、侵蝕經脈的陰寒邪力!

“驚濤覆海!”韓秋溟鬚髮皆張,雙掌猛然向前推出!雄渾無匹的內力化作一道湛藍色的巨大掌印,如同海嘯般拍向前方湧來的冰潮!掌力所過之處,冰刺碎裂,冰刃崩飛,硬生生在冰潮中開辟出一道短暫的通道!

但冰潮無窮無儘,且後方峽穀石台上,那被邪冰包裹的錨點晶體,此刻也爆發出強烈的墨綠色邪光,與天空邪眸遙相呼應,更加劇了冰潮的威勢!

使雙戟的壯漢怒吼連連,雙戟揮舞如風車,熾熱的罡氣將靠近的冰蛇絞碎;持軟劍的女子身法飄忽,劍光如水銀瀉地,點碎一道道隱蔽襲來的冰刺。但兩人內力消耗極快,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墨規冇有去硬撼冰潮。他知道,不解決源頭,這些攻擊隻會越來越多。他的目光鎖定了石台上那枚邪光最盛的錨點晶體,又掃過頭頂那龐然邪眸。

“韓長老!為我爭取三息!”墨規傳音喝道,同時身形猛然拔地而起,竟逆著冰潮,朝著石台方向疾衝而去!他周身歸墟內力鼓盪,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灰色氣罩,所過之處,襲來的冰刺冰刃在觸及氣罩的瞬間,彷彿失去了“攻擊”的“秩序”,變得遲滯、紊亂,甚至互相碰撞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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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他“裁序”之力的初步運用——在一定範圍內,乾擾、削弱能量攻擊中蘊含的“攻擊意圖”與“運行規則”!

“好!”韓秋溟雖不知墨規具體要做什麼,但毫不猶豫選擇信任,將大部分掌力調轉方向,轟向試圖攔截墨規的側麵冰潮,為他清掃道路。

兩息!墨規已衝至石台邊緣,距離那邪冰晶體不足三丈!

天空中的邪眸似乎被這個“螻蟻”的舉動激怒,瞳孔驟然收縮!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漆黑的墨綠色光束,無聲無息地從瞳孔中心射出,直指墨規後心!光束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凍結、腐蝕,留下淡淡的扭曲痕跡!

這一擊,蘊含的邪力與殺意,遠超之前的冰潮!是那邪物意誌的親自出手!

“石少俠小心!”下方持軟劍的女子驚駭失聲。

韓秋溟也是目眥欲裂,想救援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墨規彷彿背後長眼,前衝之勢猛然頓住,就在那黑色光束即將及體的瞬間,他霍然轉身,雙目之中,一點深邃無比的灰色漩渦驟然浮現!

“歸墟——裁序·斷流!”

他雙手在胸前虛抱,歸墟內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運轉、壓縮、凝聚!並非簡單的能量外放,而是將自身對“秩序”、“規則”的“裁斷”意誌,與雄渾內力結合,形成一道無形無質、卻彷彿能斬斷世間萬般聯絡的“界痕”!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如同熱刀切過牛油般的輕微嗤響。

那道恐怖的黑色光束,在距離墨規胸口僅剩尺許時,彷彿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堅不可摧卻又虛無縹緲的屏障,竟從中被“整齊”地“裁”成兩半!前半部分失去後續力量支撐,邪力失控,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墨綠色冰晶;後半部分則如同無頭蒼蠅,歪斜著射向旁邊石壁,將堅硬岩石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而墨規則藉著這股baozha的反衝之力,身形更快地倒飛向石台上的邪冰晶體!他嘴角溢位的鮮血更多,顯然強行施展這招“斷流”,對他的負荷極大,內腑已然受創。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銳利如初,甚至更添幾分瘋狂!

“就是現在!”

他人在空中,雙手已然結出一個玄奧的印訣,丹田內的歸墟真種光芒大放,幾乎透體而出!一股更加玄妙、彷彿能令萬物“歸寂”、“還原”的意誌波動,隨著他全力輸出的內力,狠狠撞向那邪冰晶體!

“歸墟真意——萬序歸寂!”

這不是具體的招式,而是將歸墟之力的核心真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目標並非晶體的星源,也非外圍的邪冰能量,而是那維持邪冰封印“秩序”、連接它與天空邪眸、與地底“九幽寒眼”的那一道道無形的“規則之線”!

“嗡——!!!”

邪冰晶體劇烈震顫!表麵流轉的金屬光澤瞬間黯淡、混亂!內部那層層包裹星源的邪冰封印,結構開始鬆動、崩塌!晶體本身與天空邪眸、與地脈邪力的聯絡,出現了短暫的、區域性的“斷流”與“歸寂”!

雖然隻是短短一瞬,但對於被深度汙染、內外交困的星樞錨點而言,這無異於在密封的堤壩上,鑿開了一道縫隙!

“韓長老!星力!”墨規落地,單膝跪地,大口咳血,嘶聲喊道。

早已蓄勢待發的韓秋溟,豈會錯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石台之上,雙掌蘊含畢生精純的“潮生訣”內力,並非至陽,卻中正平和、浩瀚綿長,更帶著雲夢大澤水元特有的溫潤與淨化特性,毫無保留地轟入那出現裂隙的邪冰晶體!

“潮生萬物·滌塵!”

湛藍色的內力如同溫暖的潮水,順著墨規“歸寂”出的縫隙,湧入晶體內部,沖刷著那些結構鬆動、失去“秩序”支撐的邪冰封印,並嘗試接觸、溫養那被封鎖已久的星源!

天空中的邪眸發出震怒的無聲咆哮!整個峽穀都在它的意誌下顫抖!更多的、更粗大的黑色光束開始凝聚!

但下方的淨化,已然開始!

晶體內部,一點微弱的、卻無比純淨堅韌的銀色星芒,在湛藍內力的滋養與呼喚下,如同風中之燭,頑強地、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起初隻是米粒大小,隨即迅速擴張,如同燎原之星火!

“喀嚓,喀嚓嚓……”

包裹晶體的邪冰外殼,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

“成了!”韓秋溟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加大內力輸出!

然而,就在星源即將徹底衝破邪冰封印,錨點即將被淨化的最後關頭——

那巨大的邪眸,似乎意識到無法立刻阻止下方,竟猛地將“視線”投向了峽穀之外,投向了,霧隱礁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投向了石塔頂端,正以星輝映心之術遠程感應、且與星軌令深度共鳴的墨辰!

它似乎“看”到了那純淨的、令它憎惡的星辰之力源頭!

“找到你了,星神餘孽。”冰冷的聲音跨越空間,直接在墨辰心神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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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塔頂端,墨辰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星輝映心之術被強行中斷,整個人搖搖欲墜!膝上的星軌令光芒驟暗,發出悲鳴般的顫音!

而峽穀中,那邪眸分心他顧的刹那,對錨點的壓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減弱。

“就是現在!破!”韓秋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內力催至巔峰!

“轟——!!!”

璀璨的銀色星光,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終於徹底衝破了墨綠色邪冰的封鎖,自石台上沖天而起!星光純淨而熾烈,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歡欣與解脫!

第三處關鍵錨點——“開陽位”,在經曆了最險惡的阻擊後,淨化成功!而且由於其原本的重要性,淨化成功後散發的星光柱格外粗大,與之前成功的“璿璣”、“玉衡”、“天璣”(韓秋溟第一批完成的那處)四處錨點隱隱呼應,在雲夢大澤上空,勾勒出小半幅殘缺卻熠熠生輝的星辰圖譜!

天空中的邪眸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充滿暴戾的嘶鳴(這次是真實的聲音,響徹數十裡),隨即劇烈波動起來,似乎因部分力量被錨點星光排斥、淨化而受創,又似乎因為未能徹底阻止而憤怒。最終,那巨大的瞳孔狠狠“瞪”了峽穀中眾人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墨規一眼,彷彿要記住這個屢次壞它好事的“螻蟻”,然後才緩緩淡化、消散在墨綠色的天幕之中。

隨著邪眸消失,峽穀中狂暴的冰潮也迅速平息、消融,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快!帶上石少俠,撤!”韓秋溟自己也消耗巨大,氣息萎靡,但不敢停留,立刻下令。

使雙戟的壯漢背起因脫力和內傷而幾乎昏迷的墨規,持軟劍的女子攙扶著重傷的韓秋溟,四人以最快速度逃離了這片險地。

在他們身後,“開陽位”錨點持續散發著淨化後的星光,如同一盞在墨綠黑暗中點燃的明燈,微弱,卻堅定地照亮著一小片夜空,並與遠處另外幾盞“燈”,遙相呼應。

星輝屏障的雛形,正在艱難而頑強地一點點拚湊起來。

但代價,已然不輕。

霧隱礁方向,墨辰強撐著冇有倒下,擦去嘴角血跡,望著“開陽位”升起的星光,心中稍安,卻又因那邪眸最後的“注視”而心悸不已。

“它,盯上我了?”她喃喃道,握緊了手中光芒黯淡、依舊微微顫動的星軌令。

更深的危機,似乎已悄然鎖定了這位身負星神傳承的少女。

距離星力潮汐,還剩四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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