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之後,並非想象中的山穀,而是一片更加光怪陸離、顛覆常理的空間。
疊隙穀,其名不虛。此處彷彿是數個不同空間被強行撕裂、擠壓、拚接在一起的產物。目光所及,景象在不斷地輕微扭曲、重疊、閃爍。一片區域可能是怪石嶙峋的正常山地,緊鄰之處卻漂浮著倒懸的瀑布,水流向上彙入頭頂一片扭曲的“天空”;另一側,幾棵枯樹半截紮在實地,半截卻彷彿生長在透明的鏡麵之中,枝葉在另一個空間維度搖曳。
空氣中充斥著混亂駁雜的空間之力、殘留的異界氣息、以及從極深處瀰漫而來的、源自星殞秘境的微弱寂滅輻射。光線在這裡被撕扯成詭異的色帶,聲音傳播也時斷時續,極不穩定。
此地環境之惡劣複雜,遠超霧隱澗,但對墨規與墨辰而言,卻正是佈設那引導“終末星爆”陣法的絕佳之處。唯有如此混亂的空間節點,才能承受並短暫疏導那毀滅性的力量。
“按照父親留下的資訊和‘星樞鏡令’、‘歸墟引石’的指引,陣法核心需佈設在空間重疊最密集、同時又能勉強勾連星辰之力與歸墟之力的平衡點上。”墨辰冰藍乳白的眼眸中星輝流轉,眉心星印微微發燙,與手中的“星樞鏡令”共鳴,仔細感應著穀內那微妙到極致的能量節點。
墨規則手持,歸墟源氣與“墟源感應篇”全力運轉。在他感知中,這片混亂空間內,無數細小的“墟質”流如同混亂的溪流,而在某些特定交彙處,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脆弱的“動態平衡”,彷彿風暴眼中的一點平靜。這些點,便是潛在的陣基。
兩人默契配合,在危機四伏的疊隙穀中緩慢而謹慎地移動、探查。既要避開那些明顯的空間裂縫、紊亂的能量亂流、以及可能潛伏的更強墟靈,又要精準定位佈陣所需的關鍵節點。
足足耗費了大半日功夫(外界時間或許不過一兩個時辰),他們終於在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一處三麵被扭曲空間壁障環繞、中央有一小片堅實黑色岩地的凹陷處——確定了陣法核心的位置。
此處,頭頂可見一片扭曲但相對完整的“星空”投影(受秘境影響,星光死寂),腳下岩地則隱隱與地脈深處某種沉厚的“終結基底”相連,四周混亂的空間之力在此形成了一圈天然的緩衝帶,正是絕佳的佈陣之地。
“就是這裡了。”墨辰長舒一口氣,臉色因長時間高強度感知而略顯蒼白,但眼中光彩熠熠。她取出水月先生贈予的陣旗陣盤,開始根據“星樞鏡令”中浮現的陣法圖譜,佈置最外圍的“星樞定軌陣”。此陣需以星辰之力為引,穩定陣法外圍空間,並接引遙遠的“星樞古界”一絲道韻,為後續引導星爆之力提供“星辰”屬性的錨點。
隻見她手法嫻熟地將一麵麵刻畫著繁複星紋的銀色小旗,按照特定方位和順序,插入岩地邊緣。每插下一麵旗,她便打出一道精純的涅??星力。旗身微顫,銀光大放,與空中那死寂的星辰投影產生微弱共鳴,漸漸在陣法外圍勾勒出一圈朦朧的銀色光暈,內部空間開始變得穩定,與外界的混亂隔絕開來。
墨規則在覈心區域忙碌。他佈置的是“歸墟鎮基陣”。此陣以為核心,輔以特定符文和地脈連接,旨在穩固陣法基座,並溝通“萬寂歸墟”的縹緲意韻,為疏導星爆那極致的“毀滅”與“終末”之力提供“歸墟”屬性的通道與沉澱池。
他以指代筆,以歸墟源氣為墨,在黑色岩地上刻畫出一道道深邃玄奧的漆黑陣紋。陣紋蜿蜒交錯,最終彙聚於中央一處凹陷。墨規將鄭重地放入凹陷處,隨即雙手按在引石兩側,歸墟道基之力與玄甲印的“墟源錨定”特性同時注入。
嗡,岩地上的漆黑陣紋逐一亮起,散發出沉靜厚重的歸墟意韻,與腳下地脈深處那“終結基底”的連接變得更加清晰穩固。一股無形的、彷彿能容納萬物終末的“場域”,自陣法核心瀰漫開來,與外圍的銀色星輝光暈隱隱呼應,卻又涇渭分明。
兩個陣法初步成型,但最關鍵的一步,在於將二者“貫通”與“協同”。
墨辰與墨規對視一眼,分彆站到了“星樞定軌陣”與“歸墟鎮基陣”的核心樞紐位置。
“辰兒,開始吧。”墨規沉聲道。
墨辰點頭,雙手結出一個個複雜古老的星辰法印,眉心涅??星印光芒大放,將自身星魂之力與“星樞鏡令”的共鳴催發到極致。同時,她口中吟誦起一段空靈縹緲、彷彿來自星空彼岸的古老咒文。
隨著她的施為,“星樞定軌陣”銀光大盛,那圈光暈向內收縮、凝實,最終化作一道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銀色光柱,沖天而起,彷彿要刺破疊隙穀扭曲的天空,與冥冥中遙遠的“星樞古界”建立更深的聯絡。光柱之中,隱隱有星辰生滅、星河運轉的虛影浮現。
幾乎在銀色光柱達到的同時,墨規也動了。他低喝一聲,歸墟道基內那團深邃的“歸墟源氣”瘋狂湧出,灌注於之中。引石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彷彿世界終結景象的紋路。腳下漆黑陣紋光芒暴漲,一股深沉、寂靜、彷彿能埋葬諸天的歸墟意韻,化作一道同樣凝練的漆黑光柱,自岩地沖天而起!
一銀一黑,兩道性質迥異卻同樣蘊含著至高法則意韻的光柱,在疊隙穀這片混亂的空間中,巍然矗立。
緊接著,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雙柱交彙,陣樞貫通!
墨辰與墨規幾乎同時變換印訣,將自身心神與陣法完全融合,引導著兩道通天光柱,緩緩地、試探性地向著彼此靠近。
銀光與黑芒接觸的刹那,並未發生劇烈衝突,反而如同陰陽兩極,產生了奇異的吸引與交融。但這個過程極不穩定,兩股至高力量的邊緣不斷髮生細微的能量湮滅與空間漣漪,發出低沉嗡鳴,整個疊隙穀的空間都隨之微微震顫。
墨辰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冰藍眼眸中星光急旋,全力維持著星辰之力的純粹與穩定,並以涅??星力中“平衡”與“調和”的特性,小心翼翼地撫平交彙處的能量躁動。
墨規則將“墟源感應篇”催動到極致,感知著“墟質”在雙力交彙處的細微變化,以歸墟源氣的“轉化”與“引導”特性,疏導著可能引發崩潰的能量亂流,並以玄甲印的“鎮地”與“錨定”之力,牢牢穩固著陣法基座,抵禦著因雙塔之力交彙而引動的、更加狂暴的空間亂流衝擊。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與精微的操控中緩慢流逝。銀黑光柱的交融點逐漸擴大,從最初的針尖大小,慢慢擴展成一個拳頭大小的、不斷旋轉的混沌光球。光球內部,銀色與黑色如同兩條糾纏的魚兒,緩緩遊動,達成了一種動態的、脆弱的平衡。
一股奇異而宏大的氣息,自這混沌光球中瀰漫開來。它既有星辰的浩瀚與序律,又有歸墟的寂靜與終結,兩種截然不同的至高道韻在此處達成了短暫的和諧統一。這便是“星墟引導大陣”的核心樞紐——“雙塔共鳴之樞”!
當這混沌光球徹底穩定下來,不再劇烈波動時,墨辰與墨規同時鬆了一口氣,但心神不敢有絲毫放鬆。陣法主體已成,但尚未與星殞秘境深處那即將爆發的“終末星爆”建立感應與引導通道。
“接下來,需要以陣法之力,主動‘感應’並‘標記’星爆源頭。”墨辰抹去額角汗水,聲音略顯虛弱,“這可能會引發劇烈能量波動和空間震盪,甚至可能提前被冥土和秘境中的存在察覺。”
“無妨,陣已布成,我們便有了立足之地。”墨規眼神堅定,“開始吧。”
兩人再次將心神沉入陣法核心。墨辰以“星樞鏡令”為媒介,墨規以為橋梁,同時將自身感知沿著那銀黑交織的混沌光球,向著星殞秘境最深處的方向,全力延伸而去!
這一次的感知,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探查,而是如同兩道鮮明的燈塔光束,主動刺破重重空間阻隔與能量亂流,目標直指那正在積聚著毀滅效能量的“隕星核心”與“歸墟之眼”區域!
疊隙穀上空,那扭曲的天幕彷彿被無形之力攪動,泛起劇烈的漣漪。穀內,銀黑光柱光芒大放,混沌光球旋轉加速,散發出愈發強烈的空間波動與法則韻律。
遙遠的星殞秘境深處,那正在被星寂古獸瘋狂吞噬、內部能量已瀕臨極限的“隕星核心”,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而在那更深處、被“寂滅磨盤”與冥土重兵封鎖的“歸墟之眼”附近,兩道正在與無窮冥煞及上古禁忌之物抗衡的、彷彿能剪斷蒼穹、定住星河的強大氣息,也若有若無地波動了一瞬。
“引導通道,正在建立。”墨辰緊閉雙眼,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艱難延伸的感知之中,她能清晰地“看”到,一條極其細微、卻堅韌無比的銀黑雙色能量通道,正穿透無數空間褶皺與能量亂流,如同蛛絲般,頑強地向著那毀滅的源頭蔓延而去。
墨規則感受著傳來的、與“歸墟之眼”方向隱隱共鳴的悸動,以及陣法核心那混沌光球中越來越清晰的、屬於“終末星爆”的毀滅預兆。
成功了!陣法成功感應並開始標記星爆源頭!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
“找到你們了!蟲子!”
一聲充滿暴怒與貪婪的厲吼,如同驚雷般在疊隙穀外炸響!緊接著,數道比之前伏擊者強橫數倍不止的恐怖氣息,如同狂暴的颶風,猛地撞上了“星樞定軌陣”形成的銀色光暈屏障!
轟隆!!
屏障劇烈震盪,銀光明滅不定!顯然,來敵實力遠超之前,且蓄謀已久,就等著他們佈陣、引動波動、最為分心的這一刻!
冥土與“影煞”的真正主力,到了!而且,時機拿捏得歹毒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