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荒原的短暫沉寂,被冥土最高級彆的警戒信號徹底撕裂。灰暗天幕下,數道顏色更深、氣息更加強橫的遁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自秘境不同方向疾射而來,彙聚向陰蝕穀與碎石荒原交界地帶。空氣中瀰漫的肅殺與死氣,陡然濃重了數倍。
墨規與墨辰藏身的星骸洞穴內,氣氛凝重。通過洞穴裂隙,他們能隱約感知到外麵至少有三股遠超之前冥土執事的強大氣息在盤旋搜尋,其中一股甚至帶著元嬰期特有的、隱隱與天地法則勾連的威壓感。
“元嬰老怪都被驚動了。”墨辰冰藍眼眸中星輝流轉,竭力收斂著自身氣息,臉色微白。她肩頭雖無靈鶴,但與星辰塔投影中那點真靈的聯絡,讓她對高階能量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銳,“至少是元嬰初期,另外兩股也是金丹巔峰。哥,我們被盯死了。”
墨規盤膝閉目,玄甲印置於身前,土黃色光暈與洞穴岩壁隱隱融為一體,最大程度地遮掩著兩人的生機波動。他心神沉靜,腦海中飛速推演著父親卷軸中的種種應對之法,以及這片碎石荒原複雜地形的每一個細節。
“硬拚是下策。”墨規睜開眼,眸中暗金鋒芒內斂,卻更加深邃,“元嬰修士的感知與手段,非金丹可比,一味躲藏遲早會被揪出來。必須主動製造更大的混亂,或者,尋一處讓他們也忌憚的險地,方有一線生機。”
他指尖在地麵虛劃,勾勒出星璿前輩地圖與母親資訊中關於碎石荒原邊緣區域的標註。“碎石荒原西北方儘頭,臨近‘寂滅星橋’緩衝區,有一處名為‘噬魂暗穀’的地方。地圖標註,那裡是上古某種吞噬神魂的奇異星骸植物‘噬魂魔芋’的密集生長區,更深處連接著不穩定的‘碎星層’,空間裂縫密佈,能量極度狂暴,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
“噬魂暗穀。”墨辰回憶著相關資訊,“那裡環境極端,噬魂魔芋的花粉能無視護體罡氣,直接侵蝕神魂;碎星層的空間亂流更是防不勝防。但同樣,冥土的追兵也會有所顧忌。”
“對,就是利用他們的顧忌。”墨規眼神銳利,“我們向噬魂暗穀方向移動,沿途佈下疑陣,做出慌不擇路逃向絕地的假象。若他們敢追入暗穀,我們便借地利與之周旋;若他們止步穀外,我們或可尋隙從碎星層邊緣的薄弱處,嘗試以裁天剪之力,開辟一條短暫的生路。”
這是個極為冒險的計劃,將自身置於更危險的境地,賭的是對方對噬魂暗穀的忌憚,以及對“獵物”價值的判斷。
“冇有更好的選擇了。”墨辰深吸一口氣,星眸中閃過決然,“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線生機。我以星輝之力,可以模擬出慌亂逃竄時逸散的能量痕跡,誤導追兵。”
計議已定,兩人不再遲疑。墨規以玄甲印小心翼翼地抹除洞穴內殘留的細微氣息,墨辰則取出幾枚備用的、蘊含純淨星力的晶石碎片,以特殊手法佈置在洞穴附近幾處能量節點,一旦被觸發或經過一定時間,便會模擬出微弱但持續的星力波動,吸引注意力。
準備妥當後,兩人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輕煙,悄無聲息地離開洞穴,朝著碎石荒原西北方向的噬魂暗穀潛行。
他們不再追求絕對的速度,而是刻意在路徑上留下些許“破綻”——被踩斷的星骸植物、殘留的極淡星輝氣息、甚至故意觸動一兩處能量不穩定的區域引發小範圍波動。同時,墨辰不時以星魂之力,朝其他方向彈出幾道微弱的、帶有迷惑性的星力漣漪。
這一招果然奏效。
很快,那三股強大的氣息便鎖定了他們“留下”的痕跡,尤其是那幾處被故意觸動的能量波動點。一聲冷哼如同悶雷般在荒原上空滾過:“雕蟲小技!追!他們往西北去了,想進噬魂暗穀?癡心妄想!”
三道遁光不再盤旋搜尋,徑直朝著西北方向追來,速度極快,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壓迫感。為首那道元嬰期的氣息尤其恐怖,所過之處,連空氣中飄蕩的死氣霧靄都被排開,形成一條清晰的軌跡。
壓力陡增!墨規與墨辰立刻加速,不再掩飾行蹤,全力朝著噬魂暗穀方向飛遁。身後,追兵的氣息越來越近,距離在不斷縮短。
“小輩,束手就擒,交出寶物,或可留你們神魂轉世!”元嬰修士那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直接傳入兩人耳中,帶著震懾神魂的力量。
墨規隻覺識海中心燈光芒劇烈搖曳,神魂一陣刺痛。他猛咬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同時引動裁天剪匣中的一絲鋒銳真意護住靈台,反手朝著身後虛空,淩空一“剪”!
“斷鋒·分神!”
一道無形的意念鋒刃,並非攻擊實體,而是精準地“裁剪”向那元嬰修士聲音中蘊含的神魂震懾之力!彷彿剪刀剪斷了無形的絲線,那直透神魂的壓迫感竟被削弱了大半!
“咦?”後方傳來元嬰修士略顯驚訝的聲音,“竟能抵擋老夫的‘攝魂魔音’?果然身懷異寶!”
驚訝歸驚訝,追擊速度絲毫不減。雙方距離已拉近到不足五裡,對於高階修士而言,這已是瞬息可至的範圍。
前方,碎石荒原的景色開始變化。暗銀色的地麵逐漸被一種深紫近黑的、如同腐爛血肉般的奇異土壤取代,空氣中開始飄蕩著肉眼可見的、閃爍著幽藍磷光的細微粉塵——噬魂魔芋的花粉!更遠處,一片由無數細碎星辰殘骸和扭曲光影構成的、彷彿破碎鏡麵般的區域若隱若現,那裡空間波動極其紊亂,正是“碎星層”的邊緣!
噬魂暗穀,到了!
“辰辰,屏息凝神,全力護住神魂!跟我衝進去!”墨規低喝,率先衝入那飄蕩著幽藍花粉的區域,玄甲印光芒大放,形成一層厚重的土黃色護罩,將兩人籠罩,暫時隔絕花粉。但仍有少量花粉穿透護罩,帶來針紮般的刺痛感,試圖鑽入識海。
墨辰立刻將希望星輝內收,緊緊護住眉心祖竅,星魂之光在識海中亮起,淨化著侵入的詭異花粉。
兩人速度不減,徑直衝向暗穀深處,那裡噬魂魔芋更加密集,巨大的、形似腐爛巨口的紫黑色花朵在幽暗中搖曳,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和更加強烈的神魂吸力。更深處,碎星層的光影扭曲不定,不時有細小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般一閃而逝。
“哼!以為逃進這鬼地方就能活命?”元嬰修士的遁光在暗穀邊緣驟然停下,顯然對噬魂魔芋和碎星層心存忌憚。但他並未放棄,抬手一揮,一道由純粹死氣凝聚而成的灰色巨蟒虛影咆哮而出,悍然衝入暗穀,所過之處,噬魂魔芋的花粉被死氣衝散,巨口般的花朵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這老怪,竟打算以強力神通,在暗穀中強行開辟出一條通道追進來!另外兩名金丹巔峰的冥土高手也緊隨其後,各施手段,抵禦花粉,顯然打定主意要畢其功於一役。
巨蟒虛影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追上墨規二人!
危急關頭,墨規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麵向那呼嘯而來的死氣巨蟒!他不再逃跑,而是將全部心神、歸墟道基之力、乃至與裁天剪匣的共鳴,提升到極限!
“辨勢眼”下,那死氣巨蟒看似威猛無儔,但其能量核心、與後方元嬰修士的神念連接點、乃至其在這充滿噬魂花粉和紊亂空間能量的環境中的運轉滯澀之處,都清晰浮現!
“辰辰,全力星輝,乾擾其神魂連接節點!玄甲印,鎮我四方!”墨規暴喝,雙手並指,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指尖暗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
“斷鋒·歸墟——裁虛!”
他並指點向死氣巨蟒能量核心與元嬰修士神念連接最緊密、也是受到環境影響最大的那一點!這一次,他不僅動用了“斷鋒”真意,更將自身的歸墟寂滅之道,以及從裁天剪匣中引動的一絲本源“裁剪”法則,三者強行融合,凝聚於這一指之中!
指風無聲,卻彷彿帶起了整個暗穀紊亂能量的共鳴!所過之處,噬魂花粉被湮滅,空間泛起詭異的透明漣漪!
嗤——!
指力精準無比地命中目標!
那威勢滔天的死氣巨蟒,猛地一僵!其核心處的死氣結構,被歸墟寂滅之力強行“終結”、“消融”;其與元嬰修士的神念連接,被“斷鋒”真意悍然“剪斷”;整個巨蟒龐大的能量軀體,更是被那一絲“裁虛”真意,如同裁剪畫布般,從中間“裁”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虛無裂口!
巨蟒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瞬間崩潰,化作漫天混亂的死氣,被周圍噬魂花粉和空間亂流迅速吞噬、消解!
“噗!”暗穀邊緣的元嬰修士如遭重擊,身形一晃,臉色微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與難以置信之色!他的神通,竟被一個區區金丹初期(在他看來)的小輩,以如此詭異而霸道的方式破去?甚至反噬讓他神魂都受了些許震盪!
然而,墨規發出這驚天一指後,也是臉色煞白如紙,七竅同時滲出鮮血,身體搖晃欲倒。強行融合三種高階真意發出超越自身負荷的一擊,對他造成了巨大的反噬,歸墟道基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痕,神魂更是如同被抽空。
“哥!”墨辰驚駭,連忙扶住他,將希望星輝與星魂之力瘋狂渡入他體內。
“走,去碎星層。”墨規虛弱地吐出幾個字,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墨辰咬牙,攙扶著墨規,用儘最後力氣,朝著暗穀最深處、那片光影扭曲的碎星層衝去。
“攔住他們!”元嬰修士緩過氣來,又驚又怒,厲聲下令。兩名金丹巔峰的冥土高手立刻加速衝來,各種死氣法術與法寶光芒亮起,轟向墨辰後背。
墨辰頭也不回,反手甩出最後幾枚刻錄著防護陣法的星紋木牌,木牌炸開,形成數道脆弱的星光屏障,略作阻擋。同時,她頸間的星輝玉佩光芒大放,與懷中那枚星髓碎片產生強烈共鳴,一股精純而古老的星辰之力爆發,暫時逼退了靠近的噬魂花粉和部分死氣,為她爭取到了一絲時間。
就在兩人即將衝入碎星層那狂暴扭曲的光影範圍時,異變突生!
整個星殞秘境,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區域性,而是整個秘境空間的震盪!
轟隆隆——!!!
一種源自大地最深處、彷彿亙古沉眠的龐然巨物翻身般的沉悶轟鳴,響徹每一個角落!碎石荒原的地麵開裂,無數星骸翻滾;噬魂暗穀的噬魂魔芋瘋狂搖擺,噴吐出更多的花粉;碎星層的空間亂流更是瞬間狂暴了十倍,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炸開!
而在秘境的核心方向,那片由無數巨大星骸堆積而成的“山脈”陰影中,那原本隻是沉眠意誌的所在,此刻,兩道如同深淵般巨大、緩緩睜開的、燃燒著冰冷寂滅星焰的“眼眸”,在無儘的灰暗中,悄然顯現!
一股無法形容的、超越了元嬰、甚至可能超越了化神層次的、充滿了“萬物終結”、“星辰寂滅”意誌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以那“山脈”為中心,轟然席捲向整個星殞秘境!
星寂古獸——甦醒了!至少,是開始了甦醒的進程!
在這股滅世般的威壓之下,無論是追擊的冥土元嬰修士和金丹高手,還是即將踏入碎星層的墨規墨辰,都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身形僵滯,神魂凍結,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撲向墨辰的死氣法術,在這威壓下自行崩潰;冥土修士們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哪裡還顧得上追擊。
而墨辰,在這恐怖到極點的威壓衝擊下,隻覺得靈魂都要被碾碎,懷中星髓碎片與星輝玉佩的光芒劇烈閃爍,彷彿在哀鳴。她死死抱住意識模糊的墨規,望著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的狂暴碎星層,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不甘。
難道,真的要隕落於此?
就在這連時間都彷彿凝固的刹那,墨規懷中,那因主人重傷而沉寂的裁天剪匣,以及他丹田內幾乎破碎的歸墟道基深處,與歸墟塔若有若無的聯絡,同時傳來一陣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悸動!
一縷極其細微、卻蘊含著超越此地一切法則的、“裁斷”與“歸序”的至高真意,自不可知的深處降臨,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護住了墨規即將潰散的神魂核心,並牽引著裁天剪匣,對準了前方那片因古獸甦醒而變得更加狂暴、卻也出現了更多“破綻”與“薄弱”的碎星層區域。
哢嚓。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宏大背景音淹冇、卻又彷彿響徹在靈魂層麵的脆響。
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邊緣流淌著暗淡卻堅韌的暗金色澤的“縫隙”,在狂暴的碎星亂流中,被強行“裁剪”而出!
縫隙之後,隱約可見一片相對“平靜”的、佈滿了光滑如鏡的奇異黑色岩壁的狹窄空間。
“進。”墨規用儘最後一絲意識,吐出一個字。
墨辰從震撼與絕望中驚醒,冇有絲毫猶豫,用儘全身力氣,拖著墨規,一頭撞進了那道正在快速縮小的暗金縫隙之中!
就在兩人身影冇入縫隙的瞬間,縫隙徹底閉合,消失不見。狂暴的碎星亂流與古獸甦醒的滅世威壓,將他們留在外界的一切氣息與痕跡,徹底淹冇、吞噬。
噬魂暗穀邊緣,那冥土元嬰修士噴出一口鮮血,眼中驚駭欲絕地望著核心方向那緩緩睜開的寂滅星眸,再也顧不上什麼任務、什麼寶物,嘶聲吼道:“撤!快撤!古獸醒了!稟報樓主!快——!”
他帶著兩名同樣魂飛魄散的手下,頭也不回地朝著秘境入口方向亡命飛遁。
星殞秘境,因星寂古獸的胎動甦醒,徹底陷入了沸騰的末日景象。而墨規與墨辰,則被那最後關頭出現的、源自裁天剪與歸墟塔的神秘力量,送入了一片未知的、似乎獨立於秘境狂暴環境之外的狹小空間。
他們暫時逃離了冥土的追捕,卻也捲入了更宏大、更恐怖的災難漩渦中心。生死未卜,前途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