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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引隕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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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星台腳下,銀沙覆地,清冷孤寂。三具身著聽雪樓服飾的屍體,如同三塊冰冷的石頭,打破了此地僅存的寧靜,也帶來了不祥的預兆。

墨辰撲到那具散落著染血令牌的屍體旁,顫抖著將其翻轉。死者是一名麵容剛毅的中年漢子,墨辰依稀記得是聽雪樓中一位頗受石嶽器重的分舵主,姓趙。他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邊緣光滑,彷彿被某種極端凝聚的能量瞬間貫穿、湮滅,連血肉骨骼都徹底消失,傷口處殘留著一絲陰冷死寂、卻又帶著詭異灼熱感的氣息,與寂滅平原的死氣同源,卻更加精純、霸道。

“是,是‘冥煞指’!至少是元嬰期的冥土修士所為!”星影檢查了另外兩具屍體,臉色難看,“一擊斃命,連金丹都未能逃出。他們死前似乎並未經曆激烈戰鬥,更像是,被伏擊,或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遇了遠超自身實力的強者。”

墨規蹲下身,仔細檢視趙舵主緊握的左手——五指僵硬地摳入銀砂中,似乎臨死前想抓住或掩蓋什麼。他小心掰開手指,掌心之下,銀砂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凹痕中,赫然有幾道以鮮血倉促劃出的、歪歪扭扭的痕跡,像一個未完成的箭頭,指向隕星台側後方某個方向,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類似樓閣的簡筆圖案。

“這是,他在臨死前留下的訊息?”墨辰聲音發顫,“箭頭方向,還有這個圖案,是指‘聽雪樓’?難道他想告訴我們,石叔他們,或者我爹孃,在那個方向?還是說,那裡有聽雪樓留下的某種標記或據點?”

墨規沉默著,以指尖輕觸那血痕,歸墟道基微微感應,試圖捕捉殘留的氣息。除了濃烈的死氣,他竟隱約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冰寒劍意——與母親柳寒煙的劍意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狂暴、決絕,彷彿在極度憤怒與悲傷下施展。

父親墨驚瀾的刀意則未留下明顯痕跡,或許是被更強大的死氣覆蓋了。

“無論這訊息指向什麼,隕星台顯然已經不安全,甚至可能是一個陷阱。”墨規站起身,望向那巍峨高聳、星光隱現的古老石台,“冥土的強者在此地出冇,擊殺了探路的聽雪樓弟子。但我們又必須上去,璿光前輩的指引,以及此地可能存在的星辰之力庇護或線索,對我們至關重要。”

他看向墨辰,目光落在她肩頭那隻依舊顯得萎靡、卻努力昂起頭的靈鶴虛影上:“辰辰,靈鶴恢複得如何?能否感應到這隕星台上的星辰之力流動,或者,是否存在危險?”

墨辰閉目,與靈鶴溝通。片刻後,她睜開眼,冰藍星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鶴兒說,這座高台上的星辰之力非常特殊,並非純粹接引九天星輝,更像是,彙聚了這片古戰場上隕落星辰的殘骸之力,以及,某些戰死者與星辰相關的殘念。力量駁雜而龐大,且蘊含著強烈的‘歸寂’與‘執念’之意。它對這種力量既感到熟悉(同為星辰),又有些排斥和畏懼(因其蘊含死亡與執念)。不過,鶴兒能隱約感知到,高台頂端,似乎有一個相對穩定的‘星力漩渦’,可能是陣法核心,也可能是,入口?”

“入口?”星影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彙。

“鶴兒說不清楚,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彷彿高台頂端連接著另一個。被星辰之力封印或遮掩的空間。”墨辰轉述道。

“被星辰之力封印的空間。”星影若有所思,“上古時期,摘星閣精通星辰封印之術,或許真有前輩在此地留下了什麼。無論如何,必須上去一探。但需萬分小心,既然有冥土強者在此活動,高台之上可能有埋伏。”

墨規點頭,將那未完成的血痕訊息牢記心中,指向隕星台側後方。然後,他率先朝著通往高台頂部的、由同樣暗銀色巨石砌成的寬闊階梯走去。

階梯漫長而陡峭,彷彿通往天際。每一步踏在冰涼的石階上,都能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微弱震動與星辰之力特有的脈動。越往上,空氣越發清冷,那股源自戰場的殺意怨念被逐漸過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宏大、古老、卻也更加孤寂悲傷的星辰威壓。點點星光自高台內部透出,將階梯映照得明暗不定。

三人全神戒備,緩緩攀登。靈鶴虛影在墨辰肩頭,雙翅微微張開,星輝流轉,警惕地探查著周圍每一絲能量波動。

行至半途,階梯一側的巨石浮雕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浮雕描繪著群星隕落、大地崩裂、神魔征戰的慘烈景象,其中有一幅畫麵格外清晰:一位身披星辰法袍、手持星杖的老者,立於高台之巔(正是他們腳下的隕星台),仰天長嘯,無數星光自其體內爆發,化作牢籠,將一道通天徹地的漆黑魔影暫時鎮封於高台之下!畫麵旁,還有一行古老的星辰銘文。

星影辨認著銘文,輕聲念道:“星隕之際,寂滅之初,吾以殘軀,引諸星骸,封‘冥煞之源’於此台之下,望後來者,慎之,啟之。”

“冥煞之源?封於此台之下?”墨規心中一震。難道這隕星台,不僅是一處遺蹟,更是一座上古封印?封印著冥土某種可怕的本源力量?

璿光前輩指引他們來此,是希望他們“啟之”?還是警告他們“慎之”?

疑問更甚,但腳步未停。

終於,他們踏上了隕星台之巔。

頂部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直徑超過百丈。地麵鋪著光滑如鏡的暗銀色石板,石板上刻畫著浩瀚繁複的星圖,與夜空中的某些星座隱隱對應。平台邊緣,矗立著十二根殘缺不全的星辰石柱,石柱頂端,原本應該鑲嵌著星辰寶石的地方,如今大多空空如也,隻有兩三根石柱上還殘留著一些黯淡的碎晶。

平台中央,果然如靈鶴感應,有一個直徑丈許、緩緩旋轉的、由純淨星光構成的漩渦。漩渦中心幽深,不知通往何處,散發出強大的空間波動與精純(卻也帶著歸寂之意)的星辰之力。這應該就是靈鶴所說的“入口”或陣法核心。

然而,吸引三人目光的,並非隻是這星光漩渦。

在漩渦旁邊不遠處的地麵上,赫然用某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跡的物質,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陣法圖案!這圖案的風格與隕星台本身的星辰陣紋截然不同,充滿了陰森、扭曲、獻祭的意味,中央是一個倒懸的骷髏標誌,周圍環繞著九朵幽冥火焰的圖案——正是冥土的標誌性祭祀陣法!

陣法已經完成,且剛剛被使用過不久,空氣中還殘留著濃鬱的獻祭血腥味與精純死氣。陣法中央,倒伏著幾具穿著各異、顯然並非聽雪樓弟子的屍體,他們麵容扭曲,精血魂魄顯然已被抽取,成為了啟動陣法的祭品。

而在祭祀陣法與星光漩渦之間,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身形挺拔,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色文士長衫,與周圍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他負手而立,仰望著灰暗的天空,彷彿在欣賞風景,又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周身冇有絲毫死氣或邪氣流露,反而有一種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平和氣息。

但墨規三人,卻在看到此人的瞬間,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們!

此人絕不簡單!而且,他顯然早就知道他們會來,特意在此等候!

“終於來了。”溫和醇厚、如同春風化雨般的男子聲音響起,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為俊美、甚至可以說是完美的麵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眉目如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他的眼睛尤其特彆,瞳孔深處,彷彿有星辰生滅、萬物輪迴的景象一閃而逝,深邃得令人心悸。

然而,在這完美的表象下,墨規的歸墟道基卻在瘋狂示警!心燈光芒劇烈跳動!玄甲印也傳來不安的悸動!墨辰肩頭的靈鶴更是發出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利鳴叫,死死盯著那人,虛影都開始不穩定!

星影則是瞳孔驟縮,失聲低呼:“是你?!幽冥宗副宗主——‘千麵書生’君無念?!”

君無念!幽冥宗僅次於宗主的第二號人物,元嬰後期大修士,以智計百出、心狠手辣、且精通偽裝變化而聞名,據說從未有人見過其真容,因其每次出現都可能以不同麵貌身份示人。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如此,光明正大?

君無念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三人,在墨規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墨辰肩頭的靈鶴上頓了頓,最後看向星影:“星影姑娘,許久不見,風采依舊。看來摘星閣對此事,也是頗為上心啊。”

他的語氣溫和有禮,彷彿在與故友寒暄,但越是如此,越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君無念,你在此佈下邪陣,意欲何為?”星影強壓心中驚駭,冷聲問道。

“邪陣?”君無念看了一眼腳下的祭祀陣法,輕笑道,“不過是藉此地星辰寂滅之力,以及這些自願奉獻的祭品,打開一條小小的通道罷了。至於目的。”

他目光轉向平台中央那緩緩旋轉的星光漩渦,眼中閃過一絲熾熱與敬畏:“自然是為了迎接‘冥尊’意誌的徹底降臨,並取得被封印於此的‘冥煞之源’的一縷核心,為冥尊大人重塑‘冥煞真身’提供最後的資糧。”

他竟毫不掩飾地說出了他們的終極目的!而且,聽他之意,這隕星台下封印的“冥煞之源”,竟是冥尊重塑真身的關鍵之一!

“你們瘋了!釋放冥煞之源,此地乃至整個西極都將徹底化為死地!”星影厲聲道。

“死地?”君無念搖頭,笑容依舊溫和,“星影姑娘此言差矣。死亡,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永恒與秩序。冥尊大人將帶領我們,建立新的、完美的秩序。至於些許犧牲,不過是必要的代價罷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墨規和墨辰身上,尤其是墨辰肩頭的靈鶴,笑容加深:“倒是二位小友,讓君某頗為驚訝。身負歸墟傳承,先天星魂覺醒,還有這罕見的星辰靈鶴相隨,真是令人羨慕的機緣。不知二位,可有興趣加入我幽冥宗,共襄盛舉?冥尊大人求才若渴,對二位這般天賦異稟者,定會予以重用。”

他竟然直接開口招攬!而且一眼就看穿了墨規和墨辰的部分底細!

墨規心中冰冷,知道今日恐怕難以善了。這君無念看似溫和,實則比幽骨長老之流危險百倍!他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心機更是深沉。在此地等候,恐怕不隻是為了說這幾句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墨規踏前一步,將墨辰護在身後,歸墟道基緩緩運轉,寂滅真意引而不發,玄甲印在懷中微微發熱,“前輩在此等候,想必不止是為了招攬吧?”

君無念撫掌輕笑:“聰明。確實,除了招攬,君某對二位身上幾樣東西,也很感興趣。比如,小友懷中那枚蘊含‘玄尊’之力的印章,以及這位姑娘肩上那隻靈性十足的星辰靈鶴。當然,還有二位的性命——畢竟,你們知道的似乎有些多了,且屢次壞我宗門好事。”

他話音依舊溫和,但殺意已昭然若揭!

“哦,對了,”君無念彷彿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之前有幾個聽雪樓的探子,也試圖接近這裡,可惜不太懂事,君某隻好送他們一程了。看二位的反應,似乎與他們相識?真是遺憾。”

墨辰聞言,眼中怒火升騰,希望之火在掌心凝聚。

星影也握緊了長劍,低聲道:“小心,此人修為已達元嬰後期巔峰,且手段詭秘莫測,絕非幽骨可比,我們。”

她話未說完,君無念已經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他隻是輕輕向前邁了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整個隕星台頂的平台,彷彿都隨著他的腳步微微一沉!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領域之力,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墨規三人完全籠罩!

領域之內,光線扭曲,聲音消失,連星辰之力的流動都變得滯澀無比!更有一股陰柔卻無比堅韌的力量,開始從四麵八方擠壓、滲透他們的護體靈光與神魂,彷彿要將他們拖入無儘的沉淪與死寂!

“此乃君某的‘無念死域’。”君無念溫和的聲音在領域內清晰響起,“在此域中,生機斷絕,萬念成灰。三位,請好好享受吧。”

真正的生死危機,在這一刻,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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