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迷瘴散去,星光令牌耗儘力量歸於沉寂。前路那點微光看似不遠,但三人此刻的狀態卻已跌至穀底。
星影強行施展“星命燃血術”抵禦迷瘴,又目睹令牌神威淨化戰魂,心神激盪之下,秘術反噬加劇,此刻幾乎全靠墨辰攙扶才能站立,月白長裙上的星紋黯淡無光,氣息萎靡混亂。
墨規則因連續高強度催動歸墟之力吞噬汙穢能量、抵禦迷瘴侵蝕,歸墟道基雖在瘋狂運轉煉化雜質,卻也負擔沉重,隱隱傳來脹痛之感,神魂更是因長時間維持心燈高負荷映照而傳來陣陣虛弱。新悟的“燼滅”真意雖強,但在此地汙穢怨念充斥的環境下難以施展,反而需要更多心神去壓製其躁動。
墨辰狀態稍好,星魂在危機中被激發潛力,又有希望火種持續提供生機,但維持淨化領域、抵禦幻聽、協助星影,也讓她消耗頗巨,冰藍星眸中難掩疲憊。
“必須,儘快離開這條通道,我撐不了多久了。”星影聲音虛弱,嘴角又溢位一縷鮮血,顯然內傷不輕。
墨規點頭,強提精神,正要開口,忽然——
他丹田深處,那座一直靜靜懸浮、吞吐源氣的歸墟道基,猛地一震!並非因為外力衝擊或自身紊亂,而是一種源自更深處、更本質的聯絡被觸動了!
與此同時,在他識海某個被層層禁製保護的角落,那座一直沉寂的“歸墟塔”虛影,竟然自主地微微顫動起來!塔身第一層,那原本緊閉的、銘刻著玄奧龜甲紋路的石門,透出了一絲古老、厚重、彷彿能承載萬物的蒼茫氣息!
幾乎是同一時間,墨辰也感到自己與“萬象星樞”以及星辰本源的聯絡深處,傳來一聲清越而略顯焦急的鶴唳!肩頭那隻一直顯得萎靡的靈鶴虛影,竟在這一刻凝實了數分,眼中靈光大放,不再是單純的虛影投射,而是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真實靈性!
“這是,歸墟塔和靈鶴的感應?”墨規與墨辰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他們與各自的傳承至寶聯絡緊密,但塔內守護者(玄龜、楚狂客)和星辰塔靈(靈鶴)自他們離開聽雪樓後,或因沉睡,或因規則限製,一直未曾主動顯化或交流。此刻,在這幽魂徑絕境之中,它們竟同時產生了異動!
是感應到了他們極度的危機與虛弱?還是被這幽魂徑深處某種特殊氣息或法則所引動?
不等他們細想,前方通道那點微光處,異變再生!
原本穩定的微光驟然擴散、扭曲,化作一片旋轉的、灰白色的霧氣漩渦!漩渦之中,傳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與更加濃鬱的腐朽死氣,更有一股冰冷、貪婪、彷彿無數意識糅合在一起的混亂意念,牢牢鎖定了他們三人!
“不好!是‘骸骨渦流’!幽魂徑中自然孕育的凶物,能吞噬一切生靈血肉與神魂,補充自身!”星影失聲道,絕望更甚。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莫說骸骨渦流,便是再來幾隻血怨傀都難以應付。
漩渦迅速擴大,灰白霧氣中,無數慘白的骨手、肋骨、顱骨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貪婪嘶鳴,朝著三人席捲而來!所過之處,連通道地麵那些碎骨都被吸入、碾碎,成為其一部分。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墨規丹田內的歸墟道基轟然鳴響,一道凝練無比的歸墟本源之氣,竟不受控製地逆衝而上,直貫識海,注入那顫動的歸墟塔虛影之中!
“嗡——!”
歸墟塔第一層,那扇龜甲紋石門上的光芒大盛!一道模糊卻無比凝實的玄龜虛影,自石門中昂首而出!它並非實體,卻散發著鎮壓四海、揹負青天的無上厚重之意!玄龜虛影目光沉靜(雖模糊卻能感受到),望向墨規,一道蒼老而平和的意念直接傳入他心神:
“承載過度,道基不穩,外邪侵擾。小友,且借吾‘玄甲鎮海’之力一用。”
隨著這道意念,玄龜虛影化作一道土黃色流光,瞬間冇入墨規的歸墟道基之中!
刹那間,墨規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厚重、穩固、包容的力量,從道基深處湧現,迅速流轉全身!原本因過度吞噬煉化汙穢能量而傳來的脹痛感迅速平複,歸墟道基的旋轉變得異常平穩、堅固,彷彿有了定海神針,再無疑慮。那股力量更在他體表形成一層極其淡薄、卻彷彿能抵禦萬般衝擊、化解諸般邪祟的土黃色光暈。
他消耗巨大的神魂,在這股厚重平和之力的滋養下,也迅速恢複穩定,心燈光芒重新變得明亮、恒定。
與此同時,墨辰肩頭的靈鶴虛影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長鳴,雙翅一展,竟脫離了她的肩頭,化作一道純粹由星辰精華與希望之火構成的流光,環繞著墨辰飛舞!靈鶴眼中靈性十足,一道清脆悅耳、帶著急切關切的意念傳入墨辰心田:
“小主人,星魂受汙,元力枯竭,此地死穢剋星。鶴兒助你——星輝滌塵,靈鶴引路!”
靈鶴流光猛然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純淨無比的星辰光點,如同甘霖般灑落在墨辰身上,迅速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星核源火與希望火種之中!墨辰隻覺精神一振,枯竭的星辰之力與希望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得到補充和淨化,體內因長時間抵禦死氣汙穢而產生的滯澀與陰寒感被一掃而空!星魂的光芒也變得溫潤穩定,對周圍負麵能量的抗性大增。
更神異的是,這些星辰光點有一部分在她身前凝聚,化作一隻更加清晰、羽翼彷彿由星光織就的靈鶴光影,鶴喙指向通道側方一處看似與周圍無異的岩壁,發出急促的鳴叫示警——那裡,竟然隱藏著一個極其隱蔽、未被之前察覺的微小空間裂縫,正悄然散發著吸力,若非靈鶴指引,他們很可能在躲避骸骨渦流時誤觸!
這一切變化,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得到玄龜之力加持的墨規,眼中精光爆射,麵對已至身前的骸骨渦流,他不再閃避,而是迎著那吞噬一切的灰白漩渦,猛然踏前一步,雙掌平平推出!
這一次,他並未施展吞噬或寂滅攻擊,而是將玄龜賦予的“玄甲鎮海”之力,與自身歸墟道基的穩固特性結合!
“歸墟·玄甲鎮!”
一麵凝實無比、流轉著土黃色光暈與歸墟灰黑色氣流的巨大龜甲形氣盾,驟然出現在三人身前!氣盾之上,玄奧的龜甲紋路清晰可見,散發出萬法不侵、亙古永存的厚重意境!
轟隆隆——!
骸骨渦流狠狠撞擊在玄甲氣盾之上!預想中的劇烈baozha或侵蝕並未發生。那由無數骸骨與死氣凝聚的狂暴渦流,撞上氣盾後,竟如同海浪拍擊在萬年礁石上,轟鳴聲雖響,卻無法撼動氣盾分毫!無數骨手、骨刺在氣盾表麵折斷、粉碎,灰白死氣被土黃色光暈與歸墟氣流緩緩消磨、逼退!
玄甲鎮海,重在“鎮”與“禦”!任你千般變化、萬鈞衝擊,我自巋然不動,以無上厚重化解萬鈞!
氣盾後的墨規,身形穩如山嶽,雖麵色依舊因消耗而略顯蒼白,但眼神堅定,再無之前的虛弱搖晃之感。
而得到靈鶴之力補充與指引的墨辰,迅速扶穩星影,按照靈鶴光影的指引,避開了那隱蔽的空間裂縫,同時催動恢複了大半的星輝與希望之火,形成一層穩固的淨化護罩,將三人牢牢護住,抵禦著骸骨渦流撞擊氣盾時四散溢位的死氣碎片。
星影目睹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眼中震撼無以複加。她自然能感受到墨規身上那股突然出現的、源自上古神獸的厚重守護之力,以及墨辰身邊那靈性十足、精純無比的星辰靈鶴之助!這兩股力量,層次極高,絕非尋常傳承所能擁有!
“他們身上,究竟還有多少秘密?”星影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但更多的是絕處逢生的慶幸。
骸骨渦流似乎也察覺到了“玄甲鎮”氣盾的難以撼動,以及墨辰淨化之力的剋製,發出一陣不甘的嘶鳴,旋轉速度開始減緩,規模也在縮小,似乎有退去的跡象。
然而,就在此時,幽魂徑更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暴虐與瘋狂意誌的恐怖咆哮!這咆哮聲蘊含著無比強大的精神衝擊,即便有玄甲氣盾和淨化護罩削弱,依舊讓墨規三人神魂劇震,氣血翻騰!
隨著咆哮聲,一股遠比骸骨渦流強大、精純、充滿毀滅性死寂與殺戮**的可怕氣息,如同甦醒的洪荒凶獸,正從通道儘頭飛速逼近!沿途的磷火鬼火儘數熄滅,岩壁上的暗影物質驚恐退散!
“是,是‘冥煞古獸’的殘魂?!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幽魂徑外圍?!”星影臉色慘白如紙,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恐懼淹冇!冥煞古獸,乃是上古冥土征戰諸天時馴化的戰爭巨獸,其殘魂即便曆經萬古消磨,也絕非元嬰境修士可以抵擋!
玄龜虛影留在墨規道基中的意念傳來一絲凝重:“小友,此非善地,不可久留。吾之力暫穩汝基,但難以久持,更非攻伐之能。速離!”
靈鶴光影也急促鳴叫,指向側前方靈鶴之前發現的、那個被骸骨渦流衝擊後似乎鬆動了幾分的岩壁某處——那裡,竟然隱約透出一絲與幽魂徑死氣格格不入的、極其微弱卻精純的,大地生機與水流氣息?難道是通往另一處空間的裂隙?
前有冥煞古獸殘魂逼近,側有未知裂隙。後有追兵可能已至黑風口入口。
絕境之中,唯有險中求活!
“進那個裂隙!”墨規當機立斷,撤回玄甲氣盾(氣盾光芒已黯淡許多),一手拉住墨辰,星影也強提最後力氣跟上。
三人朝著靈鶴指引的那處岩壁裂隙,在冥煞古獸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氣息徹底降臨之前,縱身撲入!
眼前光影急速變幻,身後傳來古獸暴怒的咆哮與岩壁崩塌的巨響,而他們,則墜入了一片與幽魂徑死寂汙穢截然不同的、帶著濕潤水汽與微弱生機的黑暗之中。
短暫的墜落與翻滾後,三人落在了一片鬆軟潮濕的泥地上。
靈鶴光影在完成指引後,重新化作流光回到墨辰肩頭,虛影再次變得淡薄,似乎消耗極大,陷入沉眠。墨規道基中的玄龜之力也緩緩收斂,歸於沉寂,但那股厚重的“鎮基”效果仍在持續。
驚魂未定,墨辰立刻點燃一團希望星火,照亮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氣潮濕,隱隱能聽到遠處地下河流動的潺潺水聲。洞頂垂下許多鐘乳石,地麵生長著一些散發微光的苔蘚。最重要的是,這裡的死氣濃度極低,反而有一種令人心神舒緩的、稀薄卻純淨的天地靈氣。
他們似乎,誤打誤撞,闖入了一條未被冥土發現的、通往寂滅平原更深處的生路?
然而,還未等他們鬆一口氣,溶洞深處,那潺潺水聲傳來的方向,突然響起了一陣沉重、緩慢、卻讓整個溶洞都微微震顫的腳步聲?
一個低沉、沙啞,彷彿兩塊巨石摩擦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滄桑與一絲警惕,緩緩響起:
“多少年了,竟然還有生人,能穿過‘死界夾縫’,來到這‘埋骨地泉’。”
隨著聲音,一個高達三丈、通體由某種漆黑岩石構成、關節處閃爍著暗紅光芒的龐大身影,拄著一根粗大的石杖,從溶洞深處的陰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它並非骷髏,也非純粹的岩石傀儡,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岩石生靈?其額頭位置,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溫和土黃色光暈的菱形晶石,晶石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玄龜的虛影正在沉眠。
墨規體內,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玄龜之力,與那晶石中的玄龜虛影,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岩石巨人的目光(如果那兩個燃燒著暗紅火焰的孔洞可以算作眼睛的話),緩緩掃過三人,最終停留在了墨規身上,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與探究:
“你身上,有‘玄尊’的氣息,雖極其微弱,但,不會錯。”
玄尊?是指歸墟塔第一層的守護玄龜嗎?
墨規心中劇震,難道這岩石巨人,與歸墟塔的玄龜守護者有關?這裡,又到底是什麼地方?
幽魂徑的危機似乎暫時遠離,但一個更加神秘、可能牽扯到歸墟塔古老秘密的存在,出現在了麵前。他們的寂滅平原之行,似乎正在滑向一個完全無法預料的軌道。而星辰塔靈鶴的提前甦醒與歸墟塔玄龜之力的顯化,似乎預示著,隨著他們深入這片上古絕地,那些沉睡的古老守護者們,也將逐漸醒來,參與到這場席捲諸天的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