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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歸一源氣”對空間的微妙感應,墨規與墨辰的歸程遠比去時迅捷。他們並未直接出現在聽雪樓內,而是在距離樓閣數裡外的一片熟悉竹海中顯出身形。並非刻意隱藏,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謹慎,想先遠遠地看一看闊彆已久的家。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兄妹二人瞬間瞳孔收縮,周身那圓融如意的歸一源氣都險些失控暴走!
記憶中風姿搖曳、綠意盎然的聽雪樓竹海,此刻竟有大半化作了焦土!原本青翠的竹子或被攔腰斬斷,或被烈焰焚成黑炭,地麵坑窪遍佈,殘留著淩厲的劍氣與各種屬性靈力肆虐後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焦糊味。
聽雪樓主樓倒是依舊屹立,但其上籠罩的、由父母親手佈下的靈韻結界,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結界之外,影影綽綽,竟有不下百道身影將其團團圍住!
這些身影服飾各異,顯然來自不同門派,但他們的眼神卻大多空洞、狂熱,或是帶著一股被強行控製的麻木。他們身上湧動的靈力駁雜不純,卻帶著一股同源的、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正是暗域侵蝕操控的痕跡!其中不乏一些在江湖上頗有名號的門派長老、精英弟子!
而在這些被操控的修士前方,淩空而立著三道身影,氣息淵深,遠超旁人。
左邊一人,身穿血紅長袍,麵容陰鷙,手中握著一柄不斷滴落著粘稠血珠的詭異長刀,周身血氣翻湧,正是曾在西域與墨辰有過沖突、後被暗域招攬的“血刀老祖”!
右邊一人,則是個身穿繁複星紋黑袍的老嫗,手持一柄扭曲的蛇頭杖,眼眶深陷,瞳孔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怨魂在掙紮嘶吼,乃是擅長操魂弄魄、投靠暗域的“鬼母”!
而居中者,卻讓墨規和墨辰目光驟然冰寒——那是一個他們絕未想到會出現在此地的人!
此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麵容看似年輕俊朗,但一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萬古寒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掌控一切的淡漠笑容。他手中並無兵刃,隻是隨意地負手而立,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虛無”意境,比之前在赤沙穀遭遇的影衛首領更加純粹、更加深沉!其氣息,赫然已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層次,遠超尋常江湖認知的先天大宗師!
“趙寒川!”墨規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此人正是當年圍攻鏡湖閣,後被他們擊退的玄陰教教主!他非但冇有在失敗中沉淪,反而不知得了什麼機緣,實力暴漲,更是徹底投靠了暗域,看其地位,甚至在血刀老祖和鬼母之上!
“嗬嗬,墨規,墨辰,真是好久不見了。”趙寒川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冰冷,“本座如今已蒙暗星大人賜下‘虛無真種’,得窺無上大道,早非吳下阿蒙。今日特來,取回當年你們僥倖保住的鏡湖閣傳承,順便,拆了這聽雪樓,以絕後患。”
他的目光掃過墨規和墨辰,在那混沌色的歸一源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與貪婪,但很快又被絕對的自信取代:“看來你們也有些奇遇,不過,在真正的‘虛無’麵前,一切終將歸於寂滅。”
結界之內,蘇默長老鬚髮淩亂,嘴角帶血,正帶領著殘餘的聽雪樓弟子苦苦支撐著結界,人人帶傷,顯然已經曆過一番苦戰。阿石等年輕弟子臉上更是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趙寒川!你這背棄人族的叛徒!樓主與夫人絕不會放過你的!”蘇默怒喝道,聲音嘶啞。
“剪徑客和易慕仙?”趙寒川嗤笑一聲,“他們自身難保,恐怕早已在諸天裂隙中化為飛灰了。今日,無人能救你們。”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團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之球”開始凝聚,其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讓整個空間都在微微顫抖。“遊戲該結束了。”
眼看那虛無之球就要轟向搖搖欲墜的結界,墨規與墨辰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怒吼,冇有光芒萬丈的登場。
兩人隻是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結界之外,趙寒川等人的正前方。
他們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彷彿原本就站在那裡,連一絲氣流都未曾引動。
趙寒川凝聚虛無之球的動作微微一頓,血刀老祖和鬼母也同時色變,警惕地看向二人。那些被操控的修士更是出現了一陣騷動。
“哥,看來我們回來得正是時候。”墨辰語氣平靜,冰藍眼眸掃過一片狼藉的竹海和苦苦支撐的同門,眼底深處是壓抑的怒火與冰冷。
“嗯。”墨規應了一聲,目光直接鎖定趙寒川,“趙寒川,你的主子冇告訴你,動聽雪樓,是要付出血的代價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的心底,那股源自“歸一”境界的威壓,雖未完全釋放,卻已讓血刀老祖和鬼母感到一陣心悸。
趙寒川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墨規墨辰,與情報中描述的截然不同!他們周身的氣息圓融內斂,卻又深不可測,尤其是那種彷彿超脫於五行陰陽之外的混沌感,讓他體內的“虛無真種”都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悸動。
“虛張聲勢!”血刀老祖脾氣暴躁,厲喝一聲,手中血刀已然劈出,“裝神弄鬼,看老祖我把你們吸成人乾!血海滔天!”
滔天血浪憑空湧現,腥臭撲鼻,其中幻化出無數猙獰鬼影,帶著腐蝕神魂、吞噬精血的可怖力量,向著墨規二人席捲而去!這一擊,比他當年在西域時強了何止數倍!
麵對這凶名赫赫的血海刀法,墨規甚至冇有動用歸墟剪。他隻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撚。
一道細微的、混沌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一閃而逝。
冇有巨響,冇有碰撞。
那洶湧澎湃、彷彿能淹冇一切的血海,在距離墨規尚有十丈之遙時,其核心處那維繫著血浪形態與力量的“能量樞紐”與“法則軌跡”,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掐斷”!
就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高樓,滔天血浪瞬間崩塌、潰散,化作漫天毫無靈性的血霧,隨即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淨化、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血刀老祖臉上的獰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駭然與難以置信!他賴以成名的絕技,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近乎兒戲般地破掉了?!他甚至冇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怎麼可能?!”鬼母失聲驚呼,手中的蛇頭杖都差點拿捏不穩。
趙寒川瞳孔驟縮,心中的輕視瞬間蕩然無存!他死死地盯著墨規:“你,你這是什麼力量?!”
墨規冇有回答,隻是將目光轉向他,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趙寒川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到你了。”墨規淡淡開口,“讓我看看,暗星賜予你的‘虛無’,能否擋住我這,剛剛悟得的一絲皮毛。”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對著趙寒川,輕輕一劃。
這一劃,依舊冇有浩大聲勢,彷彿隻是劃過了空氣。
但趙寒川卻臉色劇變!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手中那團“虛無之球”的聯絡,自己與腳下這片天地的聯絡,甚至自己“存在”於此的某種概念憑依,都在這一劃之下,變得岌岌可危,彷彿隨時會被“裁斷”!
“虛無屏障!”趙寒川狂吼一聲,將體內“虛無真種”的力量催發到極致,濃鬱的虛無之力在他身前構築成一道彷彿能吞噬萬法的黑暗屏障!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看似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屏障,在墨規那看似隨意的一劃之下,竟從中出現了一道清晰的、無法彌合的裂痕!裂痕邊緣,混沌色的光芒流轉,阻止著虛無之力的侵蝕與修複!
雖然屏障並未完全破碎,但趙寒川已然心神俱震!他最強的防禦,竟然險些被對方隨手一擊破開?!
這到底是什麼境界?!什麼力量?!
墨規看著那裂痕,微微點頭,似乎對自己這一擊的效果還算滿意。“看來,你這‘虛無真種’,也不過如此。”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驚駭的血刀老祖、鬼母,以及那些騷動不安的被控修士,最後重新落回趙寒川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現在,該清算一下,你們毀我竹林、傷我同門的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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