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風,像是裹挾著無數冰刃,呼嘯著刮過無垠的雪原。墨規以歸墟氣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才勉強抵禦住這徹骨的奇寒。越是深入,氣溫越低,巡天令上指示的方向也越發明確,那歸墟塔的感應源頭,似乎就在這片茫茫雪原的極深處。
根據《雙塔巡天錄》的零星記載和墟光鏡破碎前看到的畫麵,父母當年在北海的活動區域,大致在“玄冰原”一帶。那裡是北海異族“雪靈族”的傳統棲息地邊緣,也是極寒中的極寒之地。
連續數日的跋涉,四周景色幾乎一成不變,除了雪,還是雪。若非巡天令的指引和玄龜對地脈氣息的敏銳感知,常人早已迷失在這片白色的死亡世界裡。
“小子,左前方三裡,有微弱的靈力波動,不是自然形成的風雪。”玄龜的聲音在墨規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警惕。
墨規凝神望去,果然,在漫天風雪中,左前方隱約有一片區域的雪花落勢有些異常,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排開。他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向那邊靠近。
靠近了才發現,那並非什麼陷阱,而是一片被巨大冰柱環繞的古老遺蹟。冰柱共有十二根,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矗立,上麵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圖案,有翱翔的冰鳳,有奔騰的雪狼,還有人類祭祀的場景。遺蹟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麵的圓形冰台,冰台表麵光滑如鏡,中心卻有一個明顯的凹槽,形狀奇特。
“這是,雪靈族的古祭壇?”墨規回想起《巡天錄》中母親隨手畫下的一幅簡圖,與眼前景象有七八分相似。母親曾注:雪靈族崇信冰雪之力,其古祭壇乃溝通天地寒煞之節點。
他走近祭壇,仔細觀察那個凹槽。凹槽的邊緣圓潤,內部似乎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能量痕跡。他嘗試將一絲歸墟氣探入,凹槽毫無反應。又試了試星辰玉佩拓印的靈力,依舊如石沉大海。
“看來需要特定的信物或者雪靈族的力量才能啟用。”墨規沉吟道。父母當年能與雪靈族接觸,必然有其方法。
就在這時,他袖中的玄龜突然不安地躁動起來。
“不對!這祭壇下麵,有東西在甦醒!”玄龜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很強的冰煞之氣,而且,帶著死寂的味道!”
話音剛落,整個古祭壇猛地一震!十二根冰柱同時亮起慘白的光芒,空氣中的溫度驟降數十度,連墨規的歸墟氣護罩都發出了“嘎吱”的凍結聲!祭壇中心的冰台裂開,一股濃鬱如墨的黑氣混雜著刺骨的冰煞,洶湧而出!
黑氣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數十個身形模糊、通體由幽藍冰晶構成的人形怪物。它們冇有五官,隻有眼眶處跳動著兩點猩紅的光芒,手中握著由極致寒氣凝成的冰槍、冰劍,散發著冰冷而嗜殺的氣息。
“是‘冰傀’!”玄龜驚呼,“而且是被暗域的蝕之力汙染了的冰傀!小心,它們的力量源自地底冰煞,近乎不死不滅,物理攻擊效果甚微!”
墨規眼神一凜,歸墟剪已然在手。麵對這些非生非死的怪物,尋常手段確實無效。他想起父親手記中提到過,歸墟之力可裁斷能量核心,或許對付這些冰傀的關鍵,在於找到並裁斷它們體內作為動力源的“冰煞核心”。
“嗤!”
第一柄冰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刺來。墨規側身避開,歸墟剪劃出一道暗金弧線,精準地剪向冰傀胸口那點最濃鬱的幽藍光芒。
“哢嚓!”如同剪斷了冰棱,那冰傀動作一僵,胸口的幽藍光芒瞬間黯淡,整個身體“嘩啦”一聲碎裂成無數冰渣,但其中一絲黑氣卻試圖逃逸。墨規早有準備,歸墟氣一卷,將那絲黑氣徹底淨化。
有效!
墨規精神一振,身形在冰傀群中穿梭,歸墟剪每一次揮出,都必有一具冰傀碎裂。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將“裁斷”發揮到極致,不再浪費一絲一毫的氣力。暗金色的剪芒在慘白的冰柱光芒和幽藍的冰傀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
然而,冰傀的數量似乎無窮無儘,不斷從祭壇裂口中湧出。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具備一定的戰鬥本能,開始相互配合,結成一個簡單的戰陣,冰槍冰劍交織成網,試圖限製墨規的活動空間。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在這裡。”墨規心念電轉。他必須找到冰傀源源不斷產生的源頭。
“玄龜,能感應到祭壇下麵的具體情況嗎?”墨規一邊抵擋著攻擊,一邊在心中急問。
“下麵,有一個被強行打開的‘冰煞之眼’!暗域的人用蝕之力汙染了地脈節點,將純淨的冰煞轉化成了這種充滿死寂的造物之力!不封閉那個節點,冰傀殺之不儘!”玄龜的聲音帶著焦急,“但節點被強大的蝕之力封印保護著,以你現在的力量,很難強行突破!”
墨規眉頭緊鎖。強行突破不行,那就隻能。。。。。。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祭壇中央的那個凹槽。雪靈族的古祭壇,既然是溝通天地寒煞的節點,那麼理論上,它也應該能影響甚至控製地下的冰煞之眼!
可啟用祭壇的信物在哪裡?
他一邊戰鬥,一邊快速掃視整個祭壇,不放過任何細節。突然,他注意到一根冰柱底部,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印記,那印記的形狀,像是一片雪花,又像是一種古老的符文。
“你看那個印記!”
玄龜順著墨規的意念看去,沉默片刻,突然激動起來:“是‘冰魄印’!雪靈族長老的信物印記!你爹當年肯定和雪靈族長老打過交道,這印記上有他一絲極淡的歸墟氣殘留!雖然微弱,但同源的氣息或許能產生共鳴!”
墨規立刻會意。他猛地揮剪逼退身前的幾個冰傀,身形如電,衝向那根冰柱。指尖逼出一縷精純的歸墟氣,毫不猶豫地點向那個冰魄印記!
嗡——!
當他的歸墟氣觸及印記的刹那,整個冰柱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冰藍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純淨,與冰傀身上那種死寂的幽藍截然不同。光芒順著冰柱上的刻痕迅速蔓延,很快,十二根冰柱依次亮起,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陣法。
祭壇中央的冰台發出了“嗡嗡”的鳴響,那個凹槽處,投射出一道凝實的冰藍色光柱,直衝上空,與十二根冰柱的光芒連成一片。
一股浩瀚、古老、純淨的極寒之力籠罩了整個祭壇。那些正在瘋狂攻擊的冰傀,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它們身上的幽藍光芒在純淨的冰藍光芒照射下,如同冰雪遇陽,開始迅速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其中的黑氣被逼出,然後被純淨的寒力凍結、粉碎!
祭壇的裂口中,湧出的不再是冰傀,而是濃鬱的、被淨化的冰煞之氣。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而憤怒的嘶吼,顯然是暗域佈下的蝕之力封印受到了古祭壇力量的衝擊和壓製。
冰傀成片地倒下,化作純淨的冰雪塵埃。不過片刻功夫,祭壇周圍便恢複了寧靜,隻剩下十二根依舊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冰柱,以及中央那道沖天的光柱。
墨規鬆了口氣,收起歸墟剪。冇想到父母當年留下的細微痕跡,竟在關鍵時刻起到瞭如此重要的作用。
他走到祭壇中央,看著那道冰藍色光柱。光柱中,似乎有影像在流轉——那是一片被冰川環繞的幽深山穀,山穀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塔基的輪廓,與歸墟塔極其相似!而在山穀入口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冰碑,碑文模糊,但碑頂雕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冰鳳。
“這是,歸墟塔在北海可能的位置?”墨規心中一動,努力記下山穀的地形和冰碑的特征。
就在這時,冰藍色光柱開始減弱,祭壇的力量似乎在逐漸平息。光柱最終縮回凹槽,消失不見。十二根冰柱也恢複了原本的黯淡。
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隻有地上那些正在融化的冰傀殘骸,證明著剛纔那場激烈的戰鬥。
玄龜從墨規袖中爬出,看著恢複平靜的祭壇,感慨道:“雪靈族的古祭壇果然玄妙,竟能強行淨化被汙染的冰煞之眼。雖然無法徹底修複節點,但至少暫時壓製了暗域的手段,為你爭取了時間。”
墨規點頭,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被稱為“玄冰原”的絕地。巡天令的感應,以及剛纔光柱中顯示的山穀景象,都指向那裡。
“我們走吧,目標,玄冰原。”墨規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堅定。
經過古祭壇一戰,他對歸墟之力的運用更加純熟,也對北海的險惡有了更深的認識。前路未知,但他手中的歸墟剪,以及心中守護的信念,將是他劈開一切荊棘的最大依仗。
而在他離開古祭壇不久,一道幾乎與風雪融為一體的模糊黑影,悄然出現在祭壇邊緣,看著墨規離去的方向,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隨即又隱冇於漫天風雪之中。
暗域的視線,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