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總裹著一層濕軟的霧氣。墨規與墨辰沿著官道走了三日,終於踏入吳越地界的一座古鎮——青溪鎮。鎮口的老槐樹歪歪斜斜地伸著枝椏,樹下襬著個賣茶的小攤,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見兩人走來,眼皮抬了抬,目光在墨規腰間的歸墟剪上頓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兩位公子小姐,要歇腳嗎?”老者聲音沙啞,手裡的銅壺往粗瓷碗裡斟茶,茶湯碧綠,飄著幾片嫩茶芽,“前麵就是青溪渡,再走十裡便是鏡湖,隻是近來不太平,傍晚後最好彆往渡頭去。”
墨辰腳步微頓,冰藍眼眸裡掠過一絲微光。她剛纔藉著星輝玉佩的感應,隱約察覺到鎮子裡藏著幾股不弱的氣息,其中一股帶著與血影堂相似的陰寒,卻更勝幾分。“老伯,這鎮裡出什麼事了?”她在茶攤前坐下,指尖輕輕搭在桌沿,星紋在袖底悄然流轉,以防不測。
老者歎了口氣,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還不是玄陰教鬨的。聽說鏡湖深處的鏡湖閣,前幾日被玄陰教的人圍了,閣裡的弟子死了不少,連閣主都重傷了。現在青溪鎮上全是玄陰教的眼線,見著陌生麵孔就查,尤其是,”他又瞟了眼墨規的腰,“帶著特彆物件的。”
墨規握著歸墟剪的手緊了緊。鏡湖閣是父母留下的宗門,如今遭難,他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可玄陰教這個名字,他從未在父母的手記裡見過,顯然是這些年新崛起的勢力,能圍攻鏡湖閣,實力定然不弱。
“多謝老伯提醒。”墨辰從錢袋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拉了拉墨規的衣袖,“我們先找家客棧住下,再做打算。”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鎮子不大,兩旁的店鋪大多半開著門,夥計們站在門口,眼神卻都有些警惕。路過一家布莊時,墨辰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布莊掛著的一匹青佈道:“哥,你看那布上的花紋。”
墨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青布上繡著幾縷極淡的星紋,與母親手記裡畫的鏡湖閣標識有幾分相似。他剛要開口,布莊裡突然走出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子,拱手道:“兩位可是從聽雪樓來的?”
墨辰眼底的星輝一閃,確認對方身上冇有惡意,才點頭道:“正是。閣下是?”
“在下蘇默,是鏡湖閣的外事長老。”中年男子聲音壓得很低,引著兩人往布莊後院走,“閣主重傷後,我便奉命在青溪鎮接應,等了十日,終於等到你們了。”
後院是個小小的天井,種著幾株芭蕉。蘇默關上院門,從懷裡掏出一枚刻著剪紋的木牌:“這是當年剪徑客樓主留下的信物,兩位請看。”木牌上的剪紋與歸墟剪的形狀一模一樣,邊緣還刻著“歸墟”二字。
墨規接過木牌,指尖剛碰到,歸墟剪便輕輕震顫了一下,與木牌產生了微弱的呼應。“玄陰教為何要圍攻鏡湖閣?”他直入正題,少年人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蘇默歎了口氣,臉上露出苦澀:“玄陰教教主趙寒川,據說得了一本《陰冥經》,修煉成了陰寒內力,野心極大,想吞併江南各大門派。鏡湖閣是樓主和夫人所創,閣中藏著不少他們留下的武學典籍,自然成了玄陰教的第一個目標。”他頓了頓,又道,“更重要的是,趙寒川似乎知道樓主留下了‘塔器’的線索,想從閣中找到。”
“塔器?”墨辰皺眉,她在母親的手記裡見過這個詞,卻隻寥寥幾筆,說是“雙塔現世,歸墟定星”,其餘再無記載。
“具體是什麼,閣中無人知曉。”蘇默搖頭,“隻知道樓主當年離開前,曾在閣中埋下一件至寶,說等時機到了,自會有血脈傳人前來取走。玄陰教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墨規握緊歸墟剪,他忽然想起父親臨走前說的話:“規兒,歸墟之力不止能裁斷,還能喚醒沉睡的東西。”難道父親說的“沉睡的東西”,就是這所謂的“塔器”?
就在這時,布莊前院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伴隨著夥計的驚呼。蘇默臉色一變,抽出腰間的短刀:“是玄陰教的人!”
墨規與墨辰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墨規將歸墟剪握在手中,體內的歸墟氣緩緩運轉,刃口的鐵鏽下透出淡淡的暗金光暈;墨辰則握緊頸間的星輝玉佩,裙襬下的星紋陣法已蓄勢待發。
三人剛衝到前院,便見五個穿著黑衣、麵罩遮臉的人站在店內,地上躺著兩個受傷的夥計。為首的黑衣人手中握著一把鬼頭刀,刀身泛著陰寒的綠光,顯然淬了劇毒:“蘇長老,藏得挺深啊。聽說鏡湖閣的傳人到了,把人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癡心妄想!”蘇默揮刀迎了上去,刀風淩厲,卻在靠近對方時被一股陰寒內力震開,後退了兩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好強的陰寒內力!”
黑衣人冷笑一聲,揮刀向墨規砍來:“那小子腰間的就是剪徑客的遺物吧?拿來!”鬼頭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刀身上的陰寒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結了冰。
墨規不退反進,握緊歸墟剪迎了上去。他記得父親教過的法門,歸墟氣需剛柔並濟,遇強則裁。當鬼頭刀的刀刃即將碰到他咽喉時,墨規突然側身,歸墟剪的刃口貼著刀身劃過——隻聽“哢嚓”一聲輕響,那柄淬了毒的鬼頭刀竟從中間被裁斷,斷口平整如鏡。
為首的黑衣人愣住了,看著手中的半截刀身,難以置信:“這是什麼兵器?”
“能裁斷你這破刀的兵器。”墨規眼神一厲,歸墟剪再次揮出,這次直指對方的咽喉。黑衣人反應極快,側身躲開,卻被歸墟剪帶出的氣勁掃中肩膀,頓時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量湧入體內,竟將他的陰寒內力攪得大亂。
“點子硬,一起上!”剩下的四個黑衣人同時拔刀,刀風四起,陰寒之氣瀰漫開來,讓整個布莊都冷了幾分。蘇默剛要上前幫忙,卻被一股氣勁震倒在地,顯然傷勢不輕。
墨辰見狀,指尖輕點星輝玉佩,口中默唸法訣。隻見地麵突然亮起七道金色星紋,形成一個巨大的星陣,將四個黑衣人困在其中。星陣的光芒越盛,黑衣人便覺得內力運轉越滯澀,陰寒內力在星芒的照射下,竟開始消散。
“這是什麼陣法?”一個黑衣人驚呼,揮刀砍向星陣的光幕,卻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星辰陣法,專克陰寒之力。”墨辰的聲音清冷,冰藍眼眸裡星光流轉,“我娘留下的陣法,對付你們正好。”她指尖再動,星陣中突然射出數道星芒,直刺黑衣人的穴位。
黑衣人紛紛躲閃,卻在星陣中難以施展身法。墨規則趁機上前,歸墟剪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弧線,每一次揮動,都能裁斷對方的刀氣或內力。他漸漸掌握了歸墟氣的運轉訣竅,體內的氣流越來越順,歸墟剪的光芒也越來越亮,鐵鏽似乎都褪去了幾分。
“撤!”為首的黑衣人見勢不妙,想要衝破星陣,卻被墨規一剪抵住後背。歸墟氣順著剪刃湧入他體內,瞬間便瓦解了他的內力。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卻被星陣困住,無處可逃。墨辰催動星陣,星芒暴漲,將三人的內力徹底封印,動彈不得。
蘇默掙紮著站起身,看著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墨規手中的歸墟剪,眼中滿是震驚:“這,這就是樓主留下的神兵?竟有如此威力!”
墨規收起歸墟剪,喘了口氣。剛纔的戰鬥消耗了不少歸墟氣,他能感覺到剪刀裡的力量似乎更活躍了些,刃口的鐵鏽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甦醒。“這些人怎麼辦?”他指著地上的黑衣人問。
“先關起來,等回閣裡再審問。”蘇默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玄陰教的人肯定還會來,我們得儘快離開青溪鎮,前往鏡湖閣的隱秘據點。”
墨辰點了點頭,收起星陣,又取出幾枚丹藥遞給受傷的夥計:“這些藥能治傷,你們先歇著。”她回頭看向墨規,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玄陰教的實力比我們想象的要強,趙寒川親自出手的話,我們恐怕不是對手。”
墨規握緊歸墟剪,目光堅定:“有這把剪刀在,還有你的星辰陣法,我們不怕。”他想起父親留下的手記裡寫著,歸墟之力能隨著使用者的修為提升而增強,隻要他能儘快提升實力,定能護住墨辰和鏡湖閣。
蘇默領著兩人從布莊的後門離開,繞著小巷往鎮外走。青溪鎮的霧氣更濃了,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顯然是玄陰教的人在搜捕。墨辰的星輝玉佩偶爾會發出微光,提醒他們避開巡邏的黑衣人,墨規則始終握著歸墟剪,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三人來到鎮外的一座破廟前。蘇默推開虛掩的廟門,裡麵站著十幾個穿著青色勁裝的弟子,都是鏡湖閣的人,見蘇默帶著墨規和墨辰進來,紛紛拱手行禮:“見過長老!見過少樓主!”
墨規愣了一下,剛要解釋,蘇默便笑道:“樓主和夫人是鏡湖閣的創派祖師,你們是他們的血脈,自然是少樓主。”
廟內的弟子們看向墨規和墨辰的眼神裡滿是敬畏,尤其是看到墨規腰間的歸墟剪時,更是激動不已。一個年輕弟子上前道:“少樓主,玄陰教欺人太甚,我們跟他們拚了!”
“不可衝動。”墨辰輕聲道,“玄陰教人多勢眾,且趙寒川的陰寒內力詭異,硬拚隻會吃虧。我們得先找到閣中的隱秘據點,再從長計議。”她從行囊裡取出母親留下的星圖,鋪在地上,“孃的星圖上標註著鏡湖深處有一處‘星墟島’,是當年的隱秘據點,我們可以去那裡。”
蘇默點頭:“星墟島確實存在,隻有閣中核心弟子才知道位置。隻是前往星墟島需要乘船,且途中有玄陰教的人把守,不好過去。”
墨規看著星圖,手指落在鏡湖的位置,忽然道:“我有辦法。”他握緊歸墟剪,“歸墟氣能裁斷水麵,我們可以從水下走。”
眾人都愣住了,水下行走?從未聽過有人能做到。墨辰卻眼前一亮:“孃的手記裡寫過,歸墟之力能隔絕水息,隻要你能將歸墟氣凝聚成護罩,確實可以在水下行走。”
墨規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歸墟氣緩緩運轉,雙手握住歸墟剪,刃口朝下,輕輕一劃。隻見地麵上的一塊青石竟被裁成了兩半,斷口處冇有絲毫碎石。“我試試。”他走到廟外的一條小溪邊,將歸墟氣凝聚在周身,然後緩緩踏入水中。
奇蹟發生了——溪水在他周身自動分開,形成一個半透明的護罩,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冇有一滴水沾到他的衣服。墨規在水中行走自如,甚至能呼吸順暢。
“成了!”廟內的弟子們歡呼起來,蘇默也激動地說:“少樓主果然有樓主的風範!有了這個辦法,我們就能順利到達星墟島了!”
墨辰走到溪邊,看著水中的墨規,眼中滿是欣慰。她忽然想起母親手記裡的一句話:“歸墟定星,雙塔為引,血脈相承,方能破局。”難道這水下行走,也是開啟“塔器”的鋪墊?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伴隨著玄陰教弟子的呼喊:“搜!仔細搜!彆讓鏡湖閣的人跑了!”
蘇默臉色一變:“他們追來了!我們快走!”
墨規從水中走出,歸墟氣散去,身上依舊乾爽。他握緊歸墟剪,對眾人道:“大家跟我來,從水下走,避開他們。”
鏡湖閣的弟子們雖然有些猶豫,但看著墨規堅定的眼神,還是紛紛跟上。墨辰走在最後,指尖捏著一枚星紋木牌,以備不時之需。她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煙塵,冰藍眼眸裡閃過一絲凝重——玄陰教的追殺隻是開始,前路還有更多未知的危險在等著他們。
眾人沿著小溪往鏡湖方向走,溪水漸漸變寬,最終彙入一片廣闊的湖泊。墨規率先踏入湖中,歸墟氣再次凝聚成護罩,為眾人開辟出一條水下通道。墨辰緊隨其後,星輝玉佩在水下發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水域。
水下寂靜無聲,隻有眾人的腳步聲和水流被歸墟氣分開的細微聲響。墨規握著歸墟剪,能感覺到湖水深處傳來一股微弱的呼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他想起蘇默說的“塔器”,難道那東西就藏在鏡湖深處?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一道石門,門上刻著與歸墟剪相似的剪紋和星紋。蘇默激動地說:“是星墟島的入口!我們到了!”
墨規走上前,將歸墟剪貼在石門上。歸墟氣順著剪刃湧入石門,門上的剪紋突然亮起,與歸墟剪的光芒融為一體。隻聽“轟隆”一聲,石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通往島上的通道。
眾人走進通道,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追殺。通道儘頭是一片開闊的島嶼,島上種滿了奇花異草,中央矗立著一座石殿,殿門上刻著“歸墟殿”三個大字。
“這就是星墟島的核心殿宇。”蘇默領著眾人走進石殿,殿內空蕩蕩的,隻有中央的石台上放著一個古樸的盒子,“這盒子是當年樓主留下的,說隻有血脈傳人才能打開。”
墨規走到石台前,看著盒子上的紋路——那是歸墟剪與星紋交織的圖案。他伸出手,將歸墟剪放在盒子上,同時墨辰也走上前,星輝玉佩貼在盒子的另一側。
就在兩人的信物接觸盒子的瞬間,盒子突然亮起,歸墟剪與星輝玉佩同時發出耀眼的光芒。石殿的牆壁上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父母留下的字跡。
墨規和墨辰湊上前去看,隻見上麵寫著:“吾兒規、辰,當你們看到這些文字時,想必已遭遇江湖風波。玄陰教的崛起非偶然,其背後有‘暗域’勢力支援,妄圖奪取歸墟與星辰之力。歸墟塔與星辰塔乃上古神器,藏於世間各處,歸墟塔屬規,星辰塔屬辰,需以血脈之力喚醒。雙塔現世,方能對抗暗域。星墟島下藏有歸墟塔的第一重線索,需歸墟氣達到‘凝剪境’方可開啟。望吾兒勤修武學,守護江湖,待雙塔合璧,再尋父母蹤跡。”
兩人看完,心中震撼不已。原來父母留下的“塔器”就是歸墟塔和星辰塔,而這兩座塔竟有如此重要的作用。墨規握緊歸墟剪,體內的歸墟氣蠢蠢欲動——他現在的修為還未達到“凝剪境”,看來必須儘快提升實力,才能開啟星墟島下的線索。
墨辰撫摸著星輝玉佩,眼底的星輝愈發明亮。她能感覺到玉佩與星辰塔之間的微弱聯絡,隻是那聯絡還很遙遠,需要她不斷修煉星辰之力,才能找到星辰塔的下落。
就在這時,石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玄陰教弟子的呼喊:“他們在這裡!快進去!”
蘇默臉色一變:“他們竟然找到這裡了!”
墨規將歸墟剪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如刀。他看著墨辰,沉聲道:“你在這裡守護盒子,我去擋住他們。”
“不行,要去一起去。”墨辰堅定地說,“我的星辰陣法能幫你。”
兩人並肩走出石殿,隻見趙寒川親自帶著數百名玄陰教弟子圍在島外,手中握著一把玄鐵劍,劍身上的陰寒之氣讓整個星墟島都籠罩在一片寒意中。
趙寒川看著墨規手中的歸墟剪,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歸墟剪果然在你手裡!交出剪刀和那個玉佩,再告訴我塔器的下落,我饒你們不死!”
墨規冷笑一聲,歸墟氣在體內運轉到極致,刃口的鐵鏽徹底褪去,露出裡麵暗金色的剪身,散發出磅礴的歸墟之力:“想要歸墟剪,先過我這一關!”
一場大戰,即將在星墟島展開。墨規握著歸墟剪,墨辰握著星輝玉佩,兄妹倆背靠背站在一起,眼中冇有絲毫畏懼。他們知道,這不僅是為了守護鏡湖閣,更是為了尋找父母的蹤跡,揭開雙塔的秘密,守護這片江湖。
歸墟氣與星辰力在空氣中交織,形成一道奇異的光暈。遠處的天空中,一顆歸墟隱星與一顆星辰同時亮起,彷彿在為他們加油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