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環形山內，古星遺刻
荒原寂寥，巨大的環形山如同大地的傷疤，沉默地臥在星殞秘境邊緣的昏紅天光下。墨辰感應的那座山體相對較小，邊緣輪廓已被億萬年風沙磨蝕得頗為圓潤，看上去毫不起眼。
墨規與墨辰收斂氣息，悄然落在環形山邊緣。居高臨下望去，山體內凹陷處深不見底，隻有一片模糊的黑暗。但墨辰眉心那點涅??星印的悸動愈發明顯，隱隱指向山體內部的某個方位。
“呼喚來自下麵，深處。”墨辰低聲說，冰藍乳白的眼眸凝視著那片黑暗，“冇有冥煞之氣，也冇有活物氣息，隻有一種，非常古老、非常純粹的星辰沉寂之意，與我現在的力量同源。”
墨規點頭，玄甲印已然握在手中，歸墟道基內那團“歸墟寂炎”緩緩流轉，蓄勢待發。“我探路，你注意感應異常。”他率先沿著環形山內側陡峭的岩壁，向下滑降。墨辰緊隨其後，指尖縈繞著乳白色的涅??星輝，既是照明，也是預警。
岩壁冰涼堅硬，觸手處能感到細微的、如同砂紙般的風蝕紋理。下降約百丈後，光線幾乎完全消失，隻有墨辰指尖星輝照亮方圓數丈範圍。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隻有兩人衣袂摩擦岩壁的細微聲響，以及自己清晰的心跳。
又下降了數十丈，腳下突然觸到實地。環形山底部到了。
底部比預想的寬闊，直徑約有百丈，地麵是細密的、顏色深暗的星辰砂礫。而在底部中央，矗立著一塊約莫兩人高的、通體黝黑的奇異石碑。
石碑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極其細微的刻痕。這些刻痕在墨辰星輝的照耀下，竟隱隱泛起極其黯淡的、如同呼吸般的銀白光暈。那股令墨辰星印悸動的古老純粹星辰氣息，正是從這塊石碑散發而出。
兩人走近石碑。離得近了，才發現那些刻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一種極其古老、複雜、彷彿蘊含星辰運行至理的符文。墨辰僅僅是目光觸及，便感到識海中的星辰塔投影微微震動，第六層涅??之間的意韻與之共鳴。
“這是，‘古星文’？”墨辰有些不確定，她得自星辰塔的傳承記憶中，有關於這種傳說中由上古星辰生靈使用的文字的零星記載，但眼前石碑上的符文，似乎比記憶中的更加古老、艱深。
“上麵有字，還有，圖？”墨規目光銳利，他雖不通星辰之道，但歸墟真意賦予了他洞察事物“本質”與“終末”的獨特視角。他隱約覺得，這些符文不僅僅是文字，更像是一種將星辰生滅、法則運轉“固化”下來的道痕。
墨辰將更多涅??星力彙聚於雙眸，仔細辨認。那些符文在她眼中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轉、重組，最終在她心神中“翻譯”出斷斷續續的資訊：
“星辰，歸途寂滅非終。”
“塔影，指引源點。”
“鏡湖，非湖心映諸天。”
“歸墟之眼，雙塔鑰。”
“劫起，憑此，可覓一線。”
資訊殘缺不全，且極度晦澀。但其中提到的“鏡湖”、“歸墟之眼”、“雙塔”等詞彙，讓墨辰與墨規同時心中大震！這與父親留下的資訊高度吻合！
“這石碑，難道是上古星辰修士留下的預言或指引？專門針對‘星辰塔主’？”墨辰推測，她嘗試將一縷涅??星力注入石碑。
嗡！
石碑驟然一亮！那些黯淡的銀白光暈猛然變得明亮，所有符文如同被點燃般次第亮起，最終在石碑表麵彙聚成一幅模糊的、不斷變幻的星圖虛影！星圖之中，有幾個光點格外明亮，彼此之間有若隱若現的光線連接。
其中一個光點的氣息，與墨辰手中的星核源種（在裁天剪匣內）以及她眉心的涅??星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那光點在星圖中的位置，似乎指向秘境之外某個遙遠而特定的座標。
另一個光點則散發出與歸墟塔相似的寂滅歸藏意韻，墨規體內的歸墟道基與之隱隱呼應，其位置似乎與父親提到的“歸墟之眼”有關。
而第三個較大的、彷彿由無數細小光點組成的模糊光斑，其氣息中正平和，又帶著洞察虛妄的韻味，旁邊有幾個閃爍的古星文隱約構成“鏡”與“湖”的輪廓。
“這星圖，是在指示方位！”墨規沉聲道，“最亮的這個，與辰兒你共鳴，可能指示著星辰塔更深層次的源頭，或者與源種完全融合的關鍵之地。散發歸墟意韻的這個，指向歸墟之眼。而這個模糊的光斑，應該就是‘鏡湖閣’！”
“父親讓我們去鏡湖閣找水月先生，而這石碑星圖不僅確認了鏡湖閣的方位（雖然模糊），更指出了另外兩處可能與‘雙塔真正源頭’相關的地點！”墨辰激動道，“這石碑留在這裡，很可能就是上古前輩，或者，是父母他們當年留下的後手之一？專門為可能來到這裡的星辰塔傳人準備的！”
“有可能。”墨規點頭，“這石碑材質特殊，能隔絕探測，且隻有你這種得了星辰塔高層傳承、又擁有源種印記的力量才能啟用。冥土的人就算找到這裡，也發現不了奧秘。”
兩人將星圖牢牢記住。星圖閃爍了約十息時間，便緩緩黯淡下去，石碑恢複原狀，隻是表麵符文的銀白光暈似乎永久性地明亮了一絲。
“有此星圖指引，我們前往鏡湖閣的目標更加明確，而且對未來可能尋找‘雙塔源頭’也有了方向。”墨辰收回星力，欣喜道。
“不僅如此，”墨規目光落在石碑基座附近，“看那裡。”
墨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石碑基座旁的砂礫中，半掩埋著幾塊不起眼的、顏色暗沉的“石頭”。但在墨規的歸墟感知和墨辰的星魂感應下，這些“石頭”內部，蘊含著頗為精純溫和的星辰靈力，以及一絲穩固空間的奇異波動。
“這是，‘空星石’？”墨辰辨認出來，這是一種隻在星辰之力濃鬱且空間穩定的特殊環境下才能緩慢形成的稀有靈材，是煉製高級儲物法寶、佈置穩固空間陣法的上佳材料，外界難得一見。此處因為石碑的存在和秘境邊緣相對穩定的環境，竟然孕育出了幾塊。
“正好用來煉製更隱蔽的儲物器具，或者補充之前消耗的陣法材料。”墨規將幾塊空星石收起，約有拳頭大小三四塊，價值不菲。
探查完畢，收穫遠超預期。兩人不再停留，立刻離開環形山底部，回到地麵。
站在環形山邊緣，再次確認了星圖指示的鏡湖閣大致方向（東北偏東），以及冥土在秘境出口附近的監視分佈（通過墨辰增強後的感知和墨規的地脈感應），他們選定了一處位於兩股巡邏隊伍視野死角、空間屏障相對薄弱的邊緣點。
“就是那裡。我先用寂炎製造一個短暫的‘虛無薄弱點’，你立刻用星辰之力穩定通道，我們快速穿過。”墨規製定計劃。
“好！”
兩人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接近選定的地點。那是一片亂石堆，後方不遠處就是微微波動的秘境邊緣光幕。
墨規屏息凝神，歸墟道基內那團漆黑的“歸墟寂炎”分出一縷，凝聚於他指尖。他看準時機，對著前方一處空間節點，輕輕一點。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但那一點的空間，彷彿瞬間“老化”、“朽壞”了億萬倍，變得極其脆弱、稀薄，與周圍穩定的空間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正是歸墟寂炎“寂滅存在概念”的另一種運用——加速區域性空間的“終末”進程，使其暫時失去穩定性。
“就是現在！”墨規低喝。
墨辰早已準備好的涅??星力瞬間湧出，乳白色星輝如同最靈巧的織工，迅速在那“虛無薄弱點”周圍編織、加固，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短暫穩定的星光通道，通道另一端，已然隱約可見秘境外的景象——那是一片霧氣繚繞的荒山景象。
“走！”
兩人身形如電，前一後，瞬息間穿過星光通道！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刹那，那被歸墟寂炎“老化”的空間節點因失去支撐，徹底崩碎，引發了一陣輕微的空間漣漪。星光通道也隨之消散。
“嗯？”遠處，一名負責巡邏的冥土金丹修士似有所覺，疑惑地望向亂石堆方向，卻隻看到一陣尋常的空間微風拂過，並無異常能量殘留。“錯覺嗎？”他搖搖頭，繼續巡邏。
而墨規與墨辰，已然腳踏實地，站在了星殞秘境之外！
身後是那道橫亙天地、微微盪漾的秘境屏障光幕，身前則是瀰漫著淡淡灰白色霧氣的連綿荒山。空氣中的靈氣雖然稀薄，卻少了秘境中那股沉甸甸的星辰死寂之意，多了幾分屬於外界的鮮活（儘管此地仍顯荒涼）。
“出來了！”墨辰鬆了口氣，冰藍乳白的眼眸中閃過欣喜。雖然隻是從一個小險地來到另一個未知地域，但脫離了冥土在秘境內的天羅地網，總是讓人心神一鬆。
墨規則更加警惕地觀察四周。根據父親留下的資訊和石碑星圖模糊指向，這裡應該屬於“隱霧山脈”的外圍。鏡湖閣就在山脈深處。
“東北方向，進山。小心霧氣，可能不僅是自然形成。”墨規分辨方向，低聲道。冥土在秘境內外都有佈置，難保這隱霧山脈中冇有他們的眼線或據點。
兩人冇有飛行，依舊選擇在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枯木間潛行。墨規的玄甲印地脈同調之術在此地依然有效，能很好地掩蓋行蹤。墨辰的星魂感知則專注於探測生命氣息與能量波動。
隱霧山脈名副其實，越往深處，霧氣越濃，且這霧氣似乎對神識有一定的阻隔和乾擾效果，能見度不過數十丈。山中寂靜，偶爾傳來不知名蟲豸的悉索聲，更添幾分詭異。
行進約百裡，地勢漸高，霧氣稍淡。忽然，墨辰拉住了墨規，示意他看向左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山坳。
山坳之中，竟有幾處簡陋的石屋，屋前有篝火餘燼，似乎有人在此短暫停留過。更重要的是，墨辰在那篝火灰燼旁，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絕不屬於自然造物的能量殘留——那是一絲精純的水係靈力，以及一股清冷、中正、彷彿能映照心神的獨特意韻。
“這氣息，與水相關，且帶著一種‘鏡鑒’之感。”墨辰仔細感應，“會不會，是鏡湖閣的人留下的？”
墨規走近，蹲下檢查灰燼和石屋。“篝火熄滅不超過三日。石屋搭建粗糙，但用料結實，像是臨時落腳點。冇有打鬥痕跡，也冇有冥煞之氣殘留。”
他目光掃過地麵，在一塊石片下，發現了一個極其淺淡、幾乎被塵土掩蓋的印記——那是一個由簡單線條勾勒出的、類似“平靜湖麵倒映彎月”的圖案。
“這是，鏡湖閣的標記？”墨規心中一動。父親提到“鏡湖閣”和“水月先生”，這標記中的“湖”與“月”，似乎正是呼應。
“很有可能。”墨辰點頭，“他們在這裡停留過，方向，也是朝著東北更深處的山脈。我們循著這個方向，或許就能找到鏡湖閣的入口，或者遇到他們的人。”
這個發現讓他們精神一振。鏡湖閣顯然並非固定不動的樓閣，而可能是一個隱秘的、移動的或入口隱蔽的勢力。有水月先生這樣的高手坐鎮，其門人弟子在外活動留下痕跡，也屬正常。
兩人更加小心，沿著發現標記的方向繼續深入。途中，墨辰又陸續感應到幾處類似的、微弱的水係靈力和“鏡鑒”意韻殘留，方向一致，且越來越新鮮。
顯然，他們正在接近鏡湖閣活動的區域。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茂密枯木林，前方霧氣再次變濃，隱隱傳來潺潺流水聲時，墨規猛地停住腳步，眼神銳利地看向側前方濃霧之中。
“有人。不止一個。氣息，不是鏡湖閣那種水性清冷，而是，陰寒隱匿，帶著殺意。”他低聲傳音，歸墟寂炎已在掌心無聲流轉。
墨辰也立刻感知到了，眉心涅??星印微亮，鎖定了濃霧中幾道悄然圍攏過來的晦澀氣息。
他們，似乎踏入了一個並非由鏡湖閣佈下的，埋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