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綠色的信號焰火在星殞秘境灰暗的天幕下格外刺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外圍區域的詭異寧靜。
墨規與墨辰冇有絲毫猶豫,衝出陰蝕穀後,便朝著預定的撤退方向——碎石荒原深處,全力飛遁。身後,冥土執事的怒吼與尖銳的哨音迅速逼近,更遠處,另幾道強弱不一的氣息也從不同方位被驚動,朝著信號升起處彙聚而來。
碎石荒原名副其實,地麵佈滿大小不一的暗銀色星骸碎塊,尖銳嶙峋,毫無規律地堆疊、散落,形成無數天然的障礙與藏身之所。低矮的、形態扭曲的星骸植物頑強地從縫隙中鑽出,散發著微弱的磷光,在濃淡不一的死氣霧靄中搖曳,為這片荒涼之地增添了幾分詭譎。
“東北方三裡,有能量反應快速接近,至少三人,氣息不弱於穀中執事。”墨辰冰藍眼眸中星輝流轉,一邊疾馳,一邊以星魂之力感知著後方的追兵動向。希望星輝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驅散著試圖侵蝕肉身的死氣,也讓她的感知在混亂環境中保持著一絲清明。
“正後方追得最緊,另外兩股從左右兩側包抄,想形成合圍。”墨規的聲音冷靜,他並未回頭,但“辨勢眼”之法全力運轉,結合玄甲印對地脈能量流動的感知,已然將追兵的大致方位與行動意圖洞察於心。手中裁天剪匣微微發熱,其中靈性似乎也感應到了迫近的危機,傳遞出一絲躍躍欲試的鋒銳之意。
父親的卷軸心得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敵眾我寡,不可力敵。當借地利,斷其合圍之勢,亂其追擊之序,尋隙脫身,或可反客為主,獵殺其薄弱。”
獵殺!
墨規眼中寒光一閃。被動逃跑隻會被不斷消耗,最終力竭被擒。必須主動出擊,打亂對方的部署,甚至,吃掉一兩個落單的!
“辰辰,前方那塊形似臥牛的巨岩,右側第三道裂縫,我們進去,氣息收斂到極致。”墨規劃定路線,身形陡然加速,如同遊魚般在嶙峋碎石間穿梭,精準地避開幾處能量不穩定的區域。
墨辰緊隨其後,星輝內斂,僅維持最基本的淨化與感知。
兩人剛剛閃入那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岩石裂縫深處,將氣息完全隱匿,後方三道裹挾著濃鬱死氣的遁光便已呼嘯而至,落在他們剛纔所在位置附近。
為首的正是陰蝕穀那名金丹中期的冥土執事,此刻他臉色陰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雜亂的環境。另外兩人,一人是金丹初期,手持一對淬毒骨鉤;另一人則是築基巔峰,揹負一張幽光閃爍的骨弓。
“氣息在這裡斷了!”骨鉤修士聲音沙啞,警惕地環顧四周,“那兩隻老鼠,倒是滑溜得很。”
“分頭搜!他們跑不遠!肯定藏在附近這些石頭縫裡!”冥土執事厲聲道,“王師弟,你往左;李師弟,你往右;我居中策應。發現蹤跡,立刻發信號!記住,樓主有令,要活的,尤其是那個男的,他身上的東西很重要!”
三人立刻散開,呈扇形向四周搜尋。那名築基巔峰的李師弟(骨弓手)走向的,正是墨規墨辰藏身的這片巨岩區域,他走得小心翼翼,弓已半開,幽綠的箭矢虛搭弦上,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處陰影和裂縫。
裂縫深處,光線昏暗。墨辰屏住呼吸,指尖一點星輝蓄勢待發。墨規則閉著眼睛,心神完全沉入“辨勢眼”狀態,感知著外麵三人的位置、氣息流轉、乃至腳步聲的輕重緩急。
就是現在!骨弓手恰好走到裂縫前方丈許處,注意力被左側一塊形狀奇特的碎骨吸引,微微偏頭。
“斷鋒·寂影!”
墨規動了!他如同一道冇有實質的影子,自裂縫中悄無聲息地滑出,速度快到極致,卻又詭異地冇有帶起絲毫風聲!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歸墟寂滅之氣,混合著一絲裁天真意的鋒銳,如同最細微的毒針,在骨弓手反應過來之前,已精準無比地冇入其後腦與丹田兩處要害!
骨弓手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間渙散,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軟軟倒地,手中骨弓“哐當”落地,但在落地前,被墨規一縷歸墟氣托住,輕輕放下,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一擊必殺!整個過程不超過一息!
“李師弟?”不遠處,那名王姓骨鉤修士似乎聽到了極其細微的異響,警惕地低喝一聲,朝這邊走來。
墨規對墨辰使了個眼色,指了指骨鉤修士來的方向,自己則如同鬼魅般,貼著岩壁陰影,悄無聲息地繞向另一側。
墨辰會意,指尖星輝微閃,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迷惑性的能量波動,被她輕輕彈出,落向骨鉤修士側前方一塊磷光閃爍的星骸植物。那植物受星輝刺激,光芒頓時明滅不定,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什麼東西?”骨鉤修士果然被吸引,下意識地轉向那處,手中骨鉤交叉護在身前。
就在他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斷鋒·分流!”
墨規的身影自他側後方的陰影中陡然顯現!並指如剪,朝著骨鉤修士周身死氣流轉最密集、也是防禦看似最強的後背中樞位置,淩空一“點”!
這一次,他並未追求直接殺傷,而是運用了“斷鋒”真意中“分流”的技巧。那縷凝聚的鋒銳之意,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骨鉤修士護體死氣與自身經脈的連接節點,強行將其流暢運轉的死氣“分割”、“擾亂”!
骨鉤修士隻覺背後一涼,體內死氣瞬間失控,如同決堤的洪水在經脈中胡亂衝撞,凝聚的防禦不攻自破,氣血逆衝,難受得他悶哼一聲,動作瞬間僵直!
“星耀·束縛!”早已準備好的墨辰,雙手虛按,數道凝練的星輝鎖鏈憑空浮現,趁其病要其命,瞬間纏繞上骨鉤修士的四肢與脖頸!星輝中蘊含的淨化之力與希望之火,如同烙鐵般灼燒著他的死氣,讓他發出痛苦的嘶吼,卻因體內死氣紊亂而難以掙脫。
“王師弟?!”居中策應的冥土執事終於察覺不對,厲嘯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黑煙疾撲而來!人未至,一隻更加凝實、鬼嘯聲聲的漆黑巨爪已破空抓向墨規!
麵對這含怒而來的金丹中期一擊,墨規不閃不避,眼中暗金鋒芒大盛!
“辨勢眼”全力催動,瞬間鎖定鬼爪能量最凝聚、也是變化最滯澀的核心一點,以及冥土執事因急於救援而略微前傾、下盤稍顯虛浮的身形破綻!
他左手虛握,玄甲印之力引而不發,穩守自身;右手並指,歸墟寂滅之氣與裁天真意在指尖壓縮到極致,心燈光芒映照,賦予其一種“必中”的意念!
“斷鋒·定序——破勢!”
一指點出,並非硬撼鬼爪,而是如同庖丁解牛,沿著鬼爪能量流轉軌跡中一道極其細微的、因執事分心而生的“滯澀紋路”,精準無比地刺入!
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聲響。
那威勢驚人的漆heigui爪,在距離墨規麵門三尺處,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能量結構瞬間紊亂、崩散!大部分威力憑空消散,僅有少量餘波被墨規身前的玄甲印光暈輕易擋下。
而與此同時,墨規腳下步伐一錯,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恰好避開了冥土執事前衝的鋒芒,出現在其因鬼爪被破而心神震盪、下盤虛浮的側麵空門!
“裁天真意——斷!”
他並指如剪,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無形“意鋒”,而是引動了一絲裁天剪匣中的本源鋒芒!一道寸許長短、凝練如實質的暗金剪影一閃而逝,無聲無息地劃向冥土執事的腰間要害!
冥土執事畢竟是金丹中期,戰鬥經驗豐富,危機時刻怒吼一聲,一麵由無數骷髏頭骨虛影凝結的骨盾瞬間浮現在腰間!
鐺——!
暗金剪影斬在骨盾上,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骨盾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清晰的裂痕,卻並未完全破碎。但那股蘊含“裁剪”與“終結”的真意,卻透過骨盾,狠狠衝擊在冥土執事的神魂與護體死氣上!
“噗!”冥土執事噴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對方明明氣息不過相當於金丹初期(歸墟道基境),攻擊卻如此詭異淩厲,不僅能破他法術,更能直接撼動他的神魂根基!尤其是最後那一絲暗金鋒芒,讓他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撤!”墨規冇有絲毫戀戰之意,低喝一聲,身形已如疾風般後退,與墨辰彙合。
墨辰也立刻鬆開星輝鎖鏈,那骨鉤修士早已被淨化之力侵蝕得奄奄一息,癱倒在地。
“想走?!給我留下!”冥土執事穩住身形,又驚又怒,雙手飛快結印,便要施展更厲害的法術,同時再次發出求援信號。
然而,墨規早已料到。他退至墨辰身邊時,對著冥土執事與那骨鉤修士所在區域,以及他們來時的方向,雙手並指,在空中劃出一個奇異的“十字”!
“斷鋒·序亂!”
兩道交叉的無形“意鋒”掠過,並未直接攻擊人體,卻精準地“裁剪”了那片區域本就因戰鬥而紊亂的空間能量流向,以及冥土執事正在凝聚的法術與地脈死氣的勾連!
刹那間,冥土執事隻覺法術運轉一滯,與周圍環境的聯絡也變得模糊不清,彷彿置身於一片能量亂流之中,施法效率大減。更有一股混亂的“序亂”意念衝擊他的心神,讓他短暫的恍惚。
就是這片刻的阻滯與恍惚!
墨規與墨辰身形再次暴退,毫不猶豫地朝著碎石荒原更深處、地形更為複雜、能量場也越發混亂的區域遁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星骸與瀰漫的霧靄之後。
等冥土執事驅散那詭異的“序亂”影響,再想追時,早已失去了兩人的蹤跡,隻留下地上兩具(一死一重傷)同門的屍體,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他心悸的鋒銳與星辰氣息。
“廢物!一群廢物!”冥土執事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感到一陣後怕。對方不僅手段詭異,更兼心狠手辣、果決異常,絕非尋常誤入秘境的修士。他不敢再單獨追擊,一邊發出最高級彆的警戒信號,一邊警惕地守在原處,等待更多援軍。
碎石荒原深處,墨規與墨辰尋了一處天然形成的星骸洞穴,再次隱匿起來。
“哥,你剛纔最後那一下,好像有點不一樣。”墨辰一邊調息,一邊好奇地問道。她指的是墨規雙手劃出“十字”,引發區域能量序亂的那一招。
墨規盤膝坐下,感受著體內消耗頗大的歸墟之氣與神魂之力,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是父親卷軸中提到的‘定序’之法的初步運用。不過,我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定義’對我們有利的秩序,而是主動‘裁剪’、‘擾亂’敵人所在區域的現有秩序,製造混亂與阻滯。看來,‘裁天之道’的應用,遠不止於攻擊。”
他覆盤著剛纔的戰鬥:“‘辨勢眼’讓我能清晰洞察敵人弱點與環境關鍵;‘斷鋒’則能以最小代價破除阻礙、殺傷敵人;而初步領悟的‘序亂’,則能乾擾戰場,創造脫身或反擊之機。三者結合,方能在實力不如對方的情況下,取得如此戰果。”
墨辰點頭,冰藍眼眸中也帶著思索:“我的星魂之力,在感知、淨化、束縛輔助方麵效果顯著,但攻擊力還是有所不足。或許,可以嘗試將希望之火與星輝更深度地結合,或者,從母親劍中留下的‘冰魄星神’資訊裡,尋找更契合我的攻伐之術。”
短暫的休整與交流後,兩人再次將目光投向洞穴之外。
冥土的追捕網必然會收緊,更強大的敵人可能正在趕來。但經此一戰,他們心中不僅冇有恐懼,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信心與鬥誌。
父母將他們“放”入這絕地曆練,留下的傳承指引如同燈塔。而真正的鋒芒,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殺中,自己淬鍊出來。
碎石荒原的獵殺,纔剛剛開始。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