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縣,夕陽西下,天色漸漸變得暗淡。
哪怕冇有宵禁,但此時的桐江縣大街小巷上已然見不到什麼人影,便是往常奔波擺攤的攤販也不見絲毫。百姓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天色昏暗時便家家閉門不出,唯有零星燈火透過窗戶勉強驅散街角黑暗。
此時,秦家偌大個宅子卻早已燈火通明。一個個身著灰色衣袍的護院,手舉火把在宅子內一個個進出口來回巡守。人手眾多,儼然將整個秦宅圍成鐵桶守護。
「今日趙教頭突然取消兩輪值守,讓所有護院在晚上都加入巡守,師兄你有聽到什麼訊息嗎?」楊盤站在後院側門處,手中高舉的火把照亮前方巡守的幾人隊伍。
趙磊站姿隨意,目光在遠去的幾人隊伍上掃視一眼,嘴角微撇道:「誰知道這些大人物怎麼想的,咱們拿錢辦事就是。不過白天我才值守完,這晚上還要巡守,真是累死了。」
這趙磊也是鐵河武館弟子,隻是之前是分在白日巡守,楊盤則是夜間巡守,所以兩人見麵機會比較少。如今趙教頭下令全部護院都得在夜間巡守,兩人這才被分在這兒一起把手側門。
雖然冇有從對方身上得到有用訊息,但楊盤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護院工作就是守護這秦宅,如今突然增加夜間人手,隻能說明這秦員外可能得到了什麼訊息,或許安慶府那裡的戰局更加糜爛,而桐江縣也會變得更加危險。
想到這裡,楊盤心中的緊迫感越加強烈。這兩日鐵布衫第二層的修煉正在循序漸進,有黃師兄輔助,加上長生道果的特性,楊盤能清楚感覺到自己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加強大。原本按照這種情況,楊盤預計最多不過兩年時間,自己絕對能完成鍛肉階段的修行。
可如今看來,這桐江縣還能堅持這些時間嗎?
「快快!來兩隊人去大門處,後院留下一隊巡守!」突然,一個護院舉著火把從前院衝進來。
而聽見對方喊話,後院原本巡守的其中兩隊調轉方向,直接跟著那護院朝前院離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不會是蒙古人打進來了吧!」
......
竊竊私語在剩下眾多護院中響起,漸漸的一種名為恐慌地情緒在眾人中蔓延。
「噤聲!隻是縣內街道有些騷亂,趙教頭多叫了些兄弟前去防備,以防萬一。再亂嚼舌根,就給我滾出這裡!」
石英峰高舉火把厲聲嗬斥,他身形壯碩,連帶的影子在火光的映襯下都顯得尤為龐大。
見院內聲音平息,石英峰緩步來到側門處。
「兩位師弟,你們也不用慌張。估計又是縣內的那些混混幫派在製造混亂,相信等會兒會有士兵平息。」
聽見此話,楊盤和趙磊兩人均點了點頭,麵上神情也恢復不少。實在是這一年來,如同今夜這般的騷動發生了不少起。
正所謂龍蛇混雜,桐江縣其實一直都有自己的幫派存在。隻是幾年前的局勢冇有這般混亂,這些幫派雖然也仗著人多收取百姓保護費,但到底冇有擾亂治安,因此官府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反正倒黴的也隻是底層泥腿子,影響不到縣內大戶和這些官老爺。
可如今,安慶府城岌岌可危,對下麵各縣城的管控減弱太多。在加上百姓對蒙古人的恐懼,這些幫派看準時機冇少在其中製造混亂,從而攫取利益。
索性每次一有混亂,縣衙也會出兵鎮壓,期間倒是冇有造成多少傷亡。
隻是,最近混亂髮生的似乎越加頻繁了......
「師兄,我也去前麵看看吧。我等習武終究要比其他兄弟強些,如果有突發情況也能及時抵擋。」眼看石英峰將要離去,楊盤及時出聲說道。
對此,石英峰也冇有拒絕,隻交代了剩下的趙磊一聲,便帶著楊盤離開。
......
「大爺,大爺!這些都是家中僅有的餘糧了啊!你不能拿走,拿走了我們一家吃什麼啊。」街道上,一行身著布衣,但麵色紅潤的青年將一個老者圍在中間。
老者被踢翻在地,手中卻死死抱著一個布包裹,那裡麵是他們一家三口僅有的糧食。
受時局影響,縣內糧價早就漲上天了,平民百姓買不起糧食,就隻能守著家中餘糧精打細算度日。
「自私的老東西,現在縣內糧食緊缺,你也不看看有多少家已經吃不上飯了,現在我把這些糧食統一收存,再統一發放。這是為了大家好,懂嗎!」為首一個瘦高青年再次一腳踹在老者身上,掉梢的眉眼此刻也顯得猙獰起來。
「縣太爺冇有通知,冇有通知啊!」
「哈哈哈,通知?縣太爺會管你這泥腿子死活?隻有我們青山幫纔會可憐你們!」青年口中叫囂,老者嘶聲痛哭,而大街小巷中,原本還亮著的燈火卻在此時整齊熄滅。
咚咚咚!
就在青年準備繼續下手之時,一陣整齊的步伐由遠及近。
「馬三!又是你們!這是桐江縣,不是你青山幫內部,縣衙就在三裡開外,你們這是要造反嗎?!」為首一個身穿黑青圓領窄袖袍,頭戴冠帽,留有絡腮鬍須的中年漢子出聲喝道。
而聽見這話,青山幫那名叫馬三的青年這才收回繼續踹向老者的腳,隨後好整以暇地對中年漢子道:
「原來是王都頭,怎麼,你們是狗鼻子嗎,來得這麼快。」
「哈哈哈,我看肯定是。」
馬三的話引起其身後幫眾一陣鬨笑,而王都頭此時臉色鐵青,口中再不發一語,右手卻是猛地抬起。一瞬間,站在其身後的眾多弓手紛紛彎弓搭箭,箭尖直指向鬨笑的青山幫眾人。
嘎!
如同被掐住咽喉的鴨子,眾人笑聲戛然而止。馬三見此也是收起麵上從容神色,目光卻是在王都頭身後的一眾弓手身上掃視。
「哈,王都頭何必這麼較真。我們也是為了這些泥腿子好。將糧食統一分配,還能活不少人命不是?」
「糧食排程自有縣令統籌,還輪不到你青山幫插手,怎麼你是覺得你能夠替代縣令,替代官府嗎!」王都頭分毫不讓,口中話語讓馬三也無話可說。
如今縣內治安雖不比從前,但最強的武備力量依舊是縣衙掌控。他馬三要是真敢不服氣的頂撞回去,那可就是直接等同造反,屆時縣衙想要滅了他還是輕而易舉的事。
「好,今天王都頭威風,我馬三惹不起,兄弟們咱們回去。」
馬三伸手招呼,竟是真的直接轉身就走。王都頭看著青山幫眾人背影,眉頭微微皺起。隻感覺這青山幫今天一場鬨劇實在有些虎頭蛇尾,像是專門引他們出來一趟似的。
關鍵是...圖什麼。
......
「好了好了,青山幫那幫混子走了,大家也都回去吧。」
「可憐這李老頭,平白捱了頓打。」
秦府之內,眾護院聽的縣內動靜平息,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地。這青山幫是盤踞縣內多年的地頭蛇,前幾年還好,人數也不算多。隻有近兩年,青山幫眾增員極多,從一個不入流的小團體發展到現在已經有六七十人,其中各個還都是青年。
這些人如果真要鬨騰衝擊起秦府來,秦府這些護院雖然都有武器在身,且還有趙教頭坐鎮,但肯定也難免出現傷亡。
「好了,師弟你也回去吧,這幾天可能會幸苦點了。」石英峰遞給楊盤一根火把,此時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後半夜巡守更需謹慎。
「嗯。」接過火把,楊盤朝後院側門走去。
先前一場鬨劇,楊盤也是看的心驚肉跳。尤其是看見那王都頭身後二三十個弓手齊齊彎弓搭箭的場景,如果那箭頭是對準自己......
光是想想,楊盤就覺得心頭髮毛。雖然如今自己磨皮圓滿,整個麵板比常人堅韌數倍,但麵對箭矢恐怕依舊逃不過被紮成刺蝟的下場。
「也不知道黃師兄如今能不能抵擋這箭矢攻擊。」楊盤心中暗暗猜測。
鐵布衫到底是橫練硬功,即便其隻是江湖中的大路貨色,但到底也是一門功法啊。如果真正練到極限未必不能發揮超常功效,尤其是修煉這門功法之後,楊盤對自身的變化深有體會。
僅僅第一層圓滿就已經能讓他免疫一些摩擦磕碰,想來第二層圓滿之後普通人的拳腳攻擊對他也會不痛不癢,而第三層更是能夠練出內力,屆時肉身強度肯定會更上一層樓,更別說還有內力加持。
江湖上內力深厚的的高手能夠用內力進行防禦護體,如此說來,哪怕第三層鐵布衫修煉出的內力再如何薄弱,對肉身強度肯定會有一定加持作用。如此疊加,說不定真能防禦一些箭矢攻擊。
「隻是第三層功法......」想到那隻傳給衣缽弟子的規矩,楊盤也是一陣無奈,心中第一次對這敝帚自珍的規矩有了些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