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深處,密室之內。千年寒玉床吐出的森然白氣,已將石室化作冰窟。
葉昀盤膝於地,心神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玄妙境地,靜觀不遠處玉床上的嶽靈珊。
妹妹的呼吸平穩悠長,正全力運轉《紫霞神功》,與寒玉床的至陰寒氣相抗。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白氣被她吸入,又隨著功法運轉,在周身氤氳出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
他並未打擾,隻是將心神徹底沉入自身。
這一次,不是感受力量,而是審視根基。
那縷紫金色的先天真氣在體內奔流不息,他的感知被放大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層麵。
一雙無形的眼眸洞穿血肉,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體內部的景象。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經脈。
一條條或寬或窄的通道,構成了人體內力執行的河道。
葉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自己這具身體的經脈……很普通。
甚至可以說,在武學天賦上,隻屬中上之姿。
遠不及大師兄令狐沖那般,是天生的練劍璞玉。
他清楚記得,兒時老嶽為他們這些弟子測試根骨時。
曾斷言令狐沖的經脈堅韌寬闊,是難得一見的奇才。
而輪到自己時,師父隻是勉勵了幾句,言語間並無多少驚喜。
那不是偏心,而是事實。
難怪,自己將《混元功》內力熔煉為《紫霞神功》內力時,總有一股巨大的「損耗」。
就像用漏水的篩子去盛滿美酒,最終得到的,遠比投入的要少。
資質,根骨,這便是武道之途上,第一道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門檻。
然而,這份小小的失落,很快被另一份狂喜所取代。
他「看」到,在那紫金色的真氣沖刷之下,自己的經脈壁壘,正被一股溫潤而奇異的力量。
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堅韌的方式,一絲一絲地拓寬、加固。
是《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篇》!
這門被他當作輔助的無上法門,竟在自己都未曾察覺間。
於後天不斷改造著他的根骨,將這具平庸的「凡胎」,朝著未知領域緩慢蛻變。
「原來如此……傳聞中是真的,易筋鍛骨篇可以後天提升根骨。」
葉昀心中自語,「既然天賦不夠,神功來湊。這條路,走得通。」
他的心神順著那條奔騰的紫金真氣長河繼續向下,一個更深層次的疑問浮現在腦海。
內力、真氣……然後呢?
在凝練出先天真氣的一瞬間,那篇被他刻在腦海裡的《全真大道歌》,字字句句彷彿被徹底點亮。
其中關於「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的晦澀理論,此刻變得豁然開朗。
內力,是後天境武者,靠搬運食物精氣與吐納天地元氣,堆砌起來的「量」。
就如同往水缸裡加水,加滿了,便是所謂的一流高手。
而真氣,則是他剛剛完成的蛻變。
是以身為鼎爐,將駁雜的內力千錘百鍊,去蕪存菁,得到的「質」變。這是後天境的標誌。
可……這就到頭了嗎?
葉昀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閃過數天前,那個狂傲的番僧鳩摩羅。
他那身蠻橫不講理的巨力,還有天龍八部世界裡,那個返老還童的天山童姥。
童姥曾言,她的真元需要每三十年迴圈一次。
真元!
葉昀的心臟猛地一跳。
內力對應後天境以下,真氣對應後天境。
那先天之上,莫非就是要將真氣,再度提純、升華為……真元?
若真是如此,那武道的終點,恐怕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宏偉得多。
逍遙派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能讓人返老還童,壽元倍增。
這與傳說中的陸地神仙,又有何異?
逍遙子,那位傳說中的逍遙派祖師,最後去了不老長春穀,得到了一本「神書」。
這個世界,遠比表麵上看到的要複雜。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在葉昀心中悄然滋生。
隨著這個念頭的通達,他對人體經絡的認知,也瞬間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天地。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十二正經、奇經八脈,
乃至更深層次的十二經別、十二經筋、十二皮部、以及絡脈的十五絡脈、浮絡、孫絡……
那些在醫書中都語焉不詳、如蛛網般密佈全身的微小通道。
此刻在他腦海中,構成了一副完整而精密的人體星圖。
「怪不得……」
他瞬間明白了,為何創功如此艱難。
為何江湖上流傳的絕大多數武功,都有著或大或小的缺陷。
因為那些創功的前輩,即便是驚才絕艷之輩,也無法像他此刻這樣,洞悉人體的全部奧秘。
他們隻是憑藉天賦與經驗,摸索出了一條「大致可行」的路線。
軀幹體腔內的五臟六腑對應著人體陰陽五行,一條經脈途經不同器官就會出現多種效果。
甚至不同時辰、季節、星辰,都會對內力執行產生微妙影響。
這般排列組合,功法數量之繁複可想而知,一旦踏錯一步,輕則功力停滯,重則經脈寸斷。
他的腦海中,已經不可抑製地開始推演更複雜的行功圖。
比如創造赤陽屬性功法,那必然要以心火為主,離不開手少陰心經。
若要創造寒屬性功法,也需足少陰腎經的配合。
倘若在此基礎上,想增加內功的療傷能力,那是不是還得考慮調節人體三焦?
這個過程中,手少陰心經就可能被重複利用,必
須考慮如何平衡調整,是更換經絡走向,還是改變內力遊走的節奏?
假定療傷的問題解決了,又想增加內力回氣速度。
那就牽扯到了胃部、大小腸等消化器官,自然要從足陽明胃經上做文章。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足陽明胃經會經過三焦區域。
與之前設定好的療傷功能產生衝突,剛剛協調好的平衡瞬間被打破,新的難點再次出現。
如此反反覆覆,修修改改,工程難度超乎想像。
這還隻是最簡單的例子。
一門高深功法,往往還包含護體、抗毒、養顏、爆發等諸多功效。
要在如此複雜的人體經絡間,結合臟器,製定出一套完美的行功圖,難如登天。
也難怪一些極端的武學,因為實在無法解決部分衝突。
乾脆粗暴地以外物輔佐,如服毒、閉口、甚至自殘。
《辟邪劍譜》為何要自宮?或許就是其功法路線。
與男性體內某條至關重要的經絡產生了無法調和的劇烈衝突,唯有斬斷根源,方可修煉。
這個推演的過程,遠比推演招式武學要兇險萬倍。如同檢查一段無比龐大複雜的程式碼。
若有一兩處隱患漏洞未被發現,日後隨著功力加深,必成心腹大患。
不過,以上所提的困難,皆是針對普通人創功而言。
超凡的悟性與此刻這種奇特的「內視」狀態,讓葉昀輕易地跳出了這層藩籬。
他的腦海中,那副立體的人身經絡圖無比清晰。
無數條真氣執行路線如資料流般飛速閃過,被他一一模擬、推演、修正、優化。
對於自己未來功法的訴求,葉昀心中第一個浮現的能力,既不是最強的攻擊,也不是最快的速度。
而是……養生長壽!
或者,更大膽一點說,是長生!
作為穿越者,還帶著係統,他怎能不嚮往那「仙」之上的風景?
不管在這個武俠世界能否做到,但至少,要以此為最終方向前進!
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讓他胸中激盪的豪情,幾乎要衝破天際。
未來的路,從未如此清晰過。
他為自己接下來的武道之路,規劃出了三個明確無比的方向。
精、氣、神,同修!
第一,內功之道——萬法歸一,熔煉《先天紫霞功》。
《紫霞神功》很強,但它終究是老嶽的,是華山派的,而不是他葉昀的。
它是一個堅實的地基,但葉昀想蓋的,是一座前無古人的通天塔。
或許以後得到《九陰真經》總綱中的道家練氣精髓,可以融入進來。
增強「陰陽調和」與「療傷恢復」,讓功法生生不息,續航無敵。
還有那個番僧鳩摩羅的《龍象般若功》。
那門功法錘鍊肉身與精神的路子,實在讓他眼饞。剛猛霸道,護體無雙。
「看來,過些時日,得找那位大師『借』來參詳參詳了。」
他要創造的,是一門獨屬於他葉昀的、集「道家生生不息」。
「九陰療傷恢復」、「龍象剛猛護體」於一體的究極內功。這,纔是他真正的根基。
第二,外功之道——博採眾長,鑄就《萬劍歸宗》。
這並非一個具體招式的名字,而是一種理念。
身法上,他要將《金雁功》的速度、《螺旋九影》的幻惑、《蛇行狸翻》的靈巧。
以及錦衣衛的《魅影步》,這四門輕功的精髓,融為一爐,創造出一門全新的、獨一無二的身法。
劍法上,《獨孤九劍》是「破」字訣。
而他要通過破解萬千劍法,去理解其背後的「理」。
最終達到隨心所欲地「創」出克敵招式的境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路,精神之道——以虛化實,成就《攝心神域》。
《攝心**》,這纔是他最大的寶藏。
江湖中人隻知練氣練體,卻鮮有人錘鍊虛無縹緲的「神」。
他要將精神力化作一片無形的「力場」,扭曲五感,製造幻象,甚至直接衝擊對手識海。
這,將是他一錘定音的終極底牌。
「精氣神同修,三條路齊頭並進……」葉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張未來的宏偉藍圖,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鋪開,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這番念想,與他這些年中看過的無數道經相互呼應。
思維開始在不同的維度跳躍,道家經要,人體密藏,生命本質。
無數看似毫不相乾的知識開始交織、碰撞,最終在他的腦海中逐漸相互印證,殊途同歸。
靈感的火花,在這古墓的死寂中,不斷綻放。
《九陰真經》以陰陽互濟為核心,《紫霞神功》則引動朝陽至陽之氣。
這兩者,不正是道家陰陽互根互藏之說的最佳體現?
世間萬物,陰陽互存。人體本身,更是一個陰陽共濟的有機整體。
上為陽,下為陰;體表為陽,體內為陰;五臟屬陰,六腑屬陽……
這浩瀚的知識,推著葉昀的認知不斷拔高。
他在那無數靈感的火花中,抓住了一條清晰無比的脈絡。
將人體的小天地與自然的大天地相互結合,終於為自己那三條道路。
找到了一條最終的歸宿。
福至心靈之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口誦而出。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道韻,在空曠的石室中迴蕩:
「以身為鼎,熔煉陰陽;以意為錘,破法萬象。
神存氣沖,精滿不漏;道法自然,我即是道……」
就在此時。
「嗡……」
一聲輕微的內力波動,從寒玉床上傳來。
隻見嶽靈珊周身的紫色光暈猛然大盛,一股沛然的氣勁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她體內那最後一道閉塞的經脈——手少陽三焦經。
在寒玉床至陰之氣的刺激與紫霞神功的全力衝擊下,應聲而破!
十二正經,至此,盡數貫通!
嶽靈珊猛地睜開雙眼,美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她感受著體內奔騰流淌、遠比過去雄渾精純的內力,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忽然,她聽到了兄長的低語。
起初她並未在意,以為是哥哥在背誦哪篇拗口的道經。
華山藏書閣裡的書,十本有九本她都看不懂。
可漸漸地,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兄長的聲音明明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體內的《紫霞神功》內力,竟不受控製地隨著那誦讀聲。
自發地運轉起來,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她駭然地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葉昀依舊盤膝坐在那裡,但他的身上,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他明明就在眼前,卻又感覺距離自己無比遙遠,彷彿他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柄劍,一座山,是這整片終南山的夜色。
她剛想仔細感受,那種感覺卻又消失了,讓人心裡空落落的,有種說不出的慌亂。
「哥,你……」
誦讀聲戛然而止。
當葉昀睜開雙眼的瞬間,嶽靈珊清晰地感覺到。
兄長身上那股讓她感到「遙遠」的氣質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個熟悉、親近的哥哥。
葉昀展顏一笑,那笑容裡是前所未有的通透與自信。
他看著自家妹妹,眼神亮得驚人:「珊兒,我想我找到那條路了!」
嶽靈珊下意識地跑過去,拉住葉昀的胳膊。
表情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帶著幾分後怕和不安。
「怎麼啦?」葉昀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嶽靈珊蹙著秀眉,努力想解釋清楚。
「就是一種感覺,剛剛那一瞬間,你好像離我很遠很遠,可你明明就在我身邊……」
她道不明那種感覺,總之讓她覺得很慌,像是最重要的東西馬上就要飛走了一樣。
葉昀聽後微怔,隨即明白了。
他看著妹妹那雙寫滿了不安的眼睛,心中一暖。
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認真地說道:「放心吧,傻丫頭。」
「不管那條路通向哪裡,不管我走得多遠。」
他頓了頓語氣補充道,「哥,永遠都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