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白那句似笑非笑的問話,如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刺向葉昀最大的秘密。
雅間裡,空氣瞬間凝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嶽靈珊看看自家兄長,又看看對麵那個好看得不像話的「公子」。
雖然聽不懂話裡機鋒,卻本能地感覺到了氣氛的驟然緊張。
葉昀心中千念百轉,麵上卻波瀾不驚。
他清楚,麵對這種級別的存在,任何心虛都會被無限放大,成為致命的破綻。
葉昀笑了,笑容裡是少年人獨有的坦蕩與自傲。
「東方兄說笑了,我這一身本事,不是家父所教,又能是何人所教?
隻不過家父教的是『君子劍』,求一個『仁』字;
而我學的,卻是『利己劍』,求一個『活』字。
理是同一個理,用法不同,劍法自然也就不同。」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認了師承,又完美解釋了劍法風格的迥異。
東方白那雙鳳眼定定地審視著他,像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輕輕搖動摺扇。
「好一個『利己劍』,嶽兄果然是妙人。」
她沒有追問,葉昀暗中鬆了口氣,順勢抱拳,將話題引回正軌。
「東方兄,酒方已奉上,在下的疑惑也解了大半。
隻是還有一事不明,當今江湖,踏足後天之境的頂尖高手究竟有幾位?
也好讓小弟日後行走江湖,心中有數,免得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了不該衝撞的人物。」
他這個問題,問得極為巧妙,既滿足了好奇,又暗中捧了對方一手。
東方白顯然很受用,她合上摺扇,用扇骨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天下之大,藏龍臥虎,誰也不敢說盡知。」
她沉吟片刻,還是開了口,「不過明麵上,能讓你需要忌憚的,兩隻手也數得過來。」
「首先,朝廷。」
東方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京師之中,必然坐鎮著一尊後天境巔峰的大供奉。
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不參與江湖紛爭,是鎮壓國運的存在。
隻要江湖門派不存謀逆之心,你一輩子也見不到他。」
葉昀心中一凜,將「朝廷」二字牢牢記下。
「其次,你們五嶽劍派。」
東方白瞥了他一眼,話裡有話,「據我所知,你們五嶽,或許還藏著一位。
隻是此人早已不問世事,與死了也無甚區別。」
風清揚!
葉昀心頭劇震,麵上卻不動聲色。東方白果然知道太師叔的存在!
「再者,便是傳承千年的少林。」
東方白繼續道,「那寺裡,也有一位閉了死關的老和尚,輕易不會出世。」
「至於……魔教嘛,」說到一半,話鋒一轉,東方白神秘一笑,「那就不好說了。」
說完,她便起身,那個叫盈盈的黃衫女子也隨之站起,安靜立於其後。
「今日與嶽兄相談甚歡,這酒方,我便卻之不恭了。」
她起身抱拳,「或許,我們日後還有再見之日。」
「解惑之情,嶽昀記下了。」葉昀對著東方白微微頷首,嶽靈珊也趕忙起身。
「東方兄慢走。」葉昀抱拳相送。
東方白不再多言,帶著黃衫女子轉身下樓。
她們腳步極輕,轉瞬之間,身影便消失在樓梯拐角,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股無形的壓力徹底消散,葉昀才緩緩坐下,端起麵前早已涼透的酒杯一飲而盡。
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嚨,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復。
「哥,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好嚇人……」嶽靈珊湊了過來,小臉發白,滿是後怕。
剛才那黃衫女子隻掃了她一眼,就讓她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
葉昀沒有回答,腦中反覆迴響著東方白的話。
朝廷,五嶽,少林……
這個世界的頂層戰力,第一次在他麵前揭開了冰山一角。
而他,一個一流高手,在這種格局中,竟是如此的無足輕重。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一年前,他與嶽不群閉關比拚內力,以微弱優勢勝出後,每次問及自己在江湖上的水準。
嶽不群總是含糊其辭,隻說「尚可」、「不錯」,卻從不說個所以然來。
原來如此。
葉昀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恐怕不是嶽不群不知道,而是他那深入骨髓的驕傲。
讓他無法坦然承認,自己悉心培養了十幾年的養子,實力已經超越了他這位「君子劍」。
臉麵,對嶽不群這種人而言,有時候比性命還重要。
……
與此同時,華州城北,天風商會。
夜幕下的商會總舵燈火通明,宛如一座小型堡壘。
正殿之內,酒肉飄香。上首坐著一個身材魁梧、麵板黝黑的漢子。
一身名貴的綢緞衣衫,手指上戴著碩大的金戒指,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悍匪之氣。
此人正是天風商會會長,黑風寨寨主,黑逵。
早年闖蕩江湖,自號「黑旋風」,後來洗白從商,又附庸風雅,稱自己為——黧冠先生。
在他下首,坐著一個同樣凶神惡煞的光頭壯漢。
正是他的結拜兄弟,明麵上的「炸天幫」幫主,張大膽。
「大哥,訊息千真萬確!」張大膽灌了一大口酒,用油膩膩的手抓起一塊羊腿。
大嚼著說道,「我安插在蜀中的眼線送來密信,嶽不群兩口子正在巴蜀那邊忙著開新的醉仙居,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遞了過去。
黑逵接過信展開細看,眼中閃過貪婪的光。
「華山派,嘿!」
張大膽不屑地哼了一聲,「這些年要不是靠著『紫霞醉』,早就該從五嶽裡除名了!
一個破落戶,搖身一變成了商賈巨孽,江湖上那些人背地裡都笑話嶽不群是『商賈君子』!」
黑逵看完信,將其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老二,不可大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華山派再怎麼沒落,終究是五嶽劍派之一。」
他聲音沉穩,遠比張大膽謹慎。
張大膽滿不在乎地一揮手:「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
華陰縣那個知縣,我早就用銀子餵飽了!
華山現在就剩貓三兩隻,十幾個二流弟子,幾十個三流貨色,能頂什麼用?」
「這一年來,我派人變著法子去華山腳下試探,占他們的地,砸他們的店。
那幫慫包除了派人出來嚷嚷幾句,屁都不敢放一個!
前幾天,我又讓張三、李四和刁三那幾個小子,找了由頭上去鬧事,估計這會兒也該有信兒了!」
黑逵點點頭,張大膽的試探確實讓他動了心。
他黑逵,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知打家劫舍的馬賊頭子。
這些年,他散盡家財,先是花了十萬兩,從西安府的副千戶那裡。
買了個錦衣衛外圍「臨時工」的身份,將自己從賊匪的泥潭裡洗了出來。
兩年前,他武功突破,踏入一流之境,野心也隨之膨脹。
他又咬牙拿出二十萬兩血本,上下打點,終於從一個編外人員。
轉正成了華州地區有正式編製的錦衣行百戶,正六品,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
成了官家人,眼界自然不同。
黑風寨,要洗白,要成為真正的名門正派!
吞併華山,就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隻是……一年前,他唯一的兒子,跟著一幫馬賊出去快活,被人殺得乾乾淨淨。
他暗中調查,發現兇手背景極大,是他當時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從那時起,他就變得無比謹慎。
就在此時,一名負責監視的探子從殿外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大當家!二當家!有情況!」
黑逵眉頭一皺:「何事驚慌?」
那探子喘著粗氣,急聲道:「剛剛得到訊息,華山派的少掌門和小姐,出現在了城南的醉仙居!」
「哦?」張大膽停下了啃羊腿的動作。
黑逵的眼神卻瞬間銳利如刀,他死死盯著張大膽,一字一頓地問:
「老二,你派出去的張三他們……回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