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不過是件小事,李秋水卻越想越氣,連麵上的輕紗都隨之微微起伏。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些年來,江湖朝野,誰見了她不是爭先恐後地前來伺候?
普天之下,還有誰敢給她臉色瞧?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俯首稱臣?
就連西夏皇帝在她麵前也得執禮甚恭,如今倒好,在這靈鷲宮中,竟被一個後生晚輩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麵子。
更可氣的是,這小子竟還旁若無人地與那群小賤人眉來眼去,使著眼色,全然不將她放在眼裏…
李秋水心頭一陣煩躁,忽然開口:“還在下麵站著做什麽?上來給我捏捏腳。”
陸青衣一怔,不知這女人又在發什麽瘋,隻隨口迴道:“師叔,我是個粗人,不會伺候人。讓白露來吧。”
李秋水這迴不再問他“是不會還是不想”,隻是冷笑道:“不捏,是麽?”
陸青衣張口就來,“不是不捏,是緩捏、是慢捏,是有次序…”
“我不管。”
李秋水輕笑打斷,指尖輕輕撫過雪白的狐裘,笑吟吟地道:“你若不肯,我便先殺一半人。尤其是那四胞胎,殺到隻剩兩個,看你還覺不覺得稀罕。”
陸青衣歎了口氣:“師叔,這滿殿的人都看著呢,弟子將來還要在江湖上走動,你這樣,讓我以後怎麽混?”
“孝敬長輩,有什麽丟臉的?”李秋水纖指輕敲玉座扶手,不以為意。
“快點,師叔的耐心可不多。”
“唉…”
陸青衣長歎一聲,卻仍不動身,隻淡淡道:“那你殺吧。”
李秋水聞言,心頭更是火起:“就這麽不願意?你知不知道…”
陸青衣搖頭打斷:“知道,但不願意。師叔仙姿玉質,美如天仙,隻是好像弄錯了一件事,我是您的晚輩,不是您的麵…”
“滾吧!”
李秋水聲音驟冷,“帶著你帶來的廢物還有這群賤婢滾。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找不到巫行雲,你連當麵首的資格都沒有,別以為我真不會殺你。”
陸青衣對這喜怒無常的女瘋子也沒什麽好說的,抱拳離開。
江湖群雄們自然絲滑跟上,靈鷲宮一行人短暫對視後,可能本著兩害相權取其輕,也紛紛緊跟步伐。
如此不多時,大堂裏就隻剩下了李秋水和白露二人組。
白露垂眸靜立了片刻,方纔緩步上前,聲音放得極低,“主人,那位公子武功路數都是天山的底子,這個時間來到靈鷲宮…奴婢覺得,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什麽天山底子?都是我逍遙派的底子。”
李秋水冷哼一聲,眼神變得有些複雜,緩緩道:“當年我和巫行雲決裂,我和師兄遠走,她倒好,死皮賴臉的留在靈鷲宮,還收攏些烏合之眾自封個什麽狗屁天山童姥,但她根本不是逍遙派的掌門!”
“小無相功她最多隻知道師傅留下來的總綱,沒有師傅詳解,那等玄奧意境豈是她能參悟的?更別說教人了。”
她語氣篤定道:“普天之下,能在這個年歲將‘小無相功’練到大成,除了我也就隻有我師兄才能教,這件事斷然無錯。”
白露默然點頭,又聽她話鋒一轉,“不過,此事確實多有蹊蹺,他既然知道我這個李師叔,沒理由不瞭解巫行雲。”
白露道:“主人的意思是,他可能已見過童姥?”
李秋水漫不經心道:“難說,便是見過肯定也說沒見過,這小子滿口都是虛話,真假難辨,滑頭的很。”
“但我和巫行雲的仇怨總歸和他沒關係,這小子膽大包天,見我都不怕,恐怕是想在我與巫行雲之間左右逢源,討些便宜。”
白露聞言,不解道:“可是...他方纔惹惱主人,豈不是自尋死路?”
“笑話!他豈會如你這般愚鈍?”
李秋水嗤笑道:“幾個不入流的奴婢,我難道會為了她們便與自己的師侄撕破臉?”
白露一時語塞,隻得低聲道:“主人英明。”
李秋水道:“巫行雲的事...我不信他半點不知情,便給他幾天時間考慮清楚,你即刻下山,我有要事吩咐你,切記速去速迴!”
“是,主人!”
不多時,白露躬身領命,沉重的宮門同時緩緩合攏,偌大的殿堂徹底陷入了沉寂,唯有角落獸爐中升起的嫋嫋青煙,無聲繚繞盤旋。
李秋水慵懶地側身,臥於冰涼剔透的玉床之上,以手支頤。
身上狐裘柔軟,襯得她身姿曼妙,卻也透出一種繁華落盡後的孤清。
指尖纏繞著輕紗一角,李秋水目光逐漸放空,彷彿穿透了眼前的虛空,望見了許多年前,那雲霧繚繞的少時天山。
李秋水不知想到什麽,喃喃道:“師兄,你真收了個好徒弟,比我們幾個都出色,真希望他和你不一樣,否則就別怪師妹…”
“再對不起師傅他老人家一次了。”
……
……。
陸青衣領著一行人走出大殿,來到外側的迴廊。
遠處山風凜冽,吹得眾人衣袂翻飛,他環視麵前這些麵色各異的江湖群雄,將他們的焦慮與猶疑盡收眼底。
陸青衣歎道:“諸位弟兄,現在的情形你們也看到了,天山童姥是不在,可又來個差不多狠的,大事難為啊。”
“今時今日,生死符的解藥肯定是不用想了,若我能掌管這靈鷲宮…你們的事我會放在心底的。”
他也沒想過李秋水會這麽快出現在靈鷲宮,本來對江湖群雄們的廢物再利用一事隻能往後再推,現在的大事,還是安心磕藥成仙的好。
他可不覺得李秋水會給自己太過‘考慮’時間,他隻能想辦法拖,至少拖到有自保能力。
人群中頓時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忍不住開口,“陸公子,並非我們不信你,隻是那生死符事關重…”
陸青衣讓開位置,直接道:“你有異議對嗎?那你迴去和我師叔說去吧。”
端木洞主臉色一僵,哂笑道:“公子說笑了,隻是這生死符每隔一年…我等真的無計可施啊!”
“是啊,陸公子。”
旁邊幾人立刻附和,臉上皆浮現出恐懼與無奈,“我們並非定要與靈鷲宮為敵,實在是這生死符逼得我等沒有退路…”
陸青衣靜靜聽著,待他們情緒稍平,才問道:“下一次發作,還有多久?”
“兩月不到了!”
端木洞主忙迴道,“而且發作之前,體內便會有征兆,一日癢過一日,直至最終發作時,痛癢鑽心,生不如死。”
陸青衣道:“那來得及,若是信得過陸某,發作之前,你們盡管來靈鷲宮找我。”
群雄們麵麵相覷,皆是麵露難色。
陸青衣沒什麽心情和他們墨跡,便道:“你們若是不信,陸某雖心有不忍,卻也隻能給個痛…”
“信!我們當然信陸公子!”
群雄們還是戀戀不捨的走了,畢竟陸青衣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再不走,難道還真的拚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