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發現自己躺在礦工棚最裡麵的角落裡,身上蓋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指尖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但好在還能動。掌心的銀紋已經重新隱冇,隻剩下一道極淡的痕跡,像癒合了很久的舊傷疤。從小臂到肩膀的灼燒感也消退了大半,隻留下一種被抽空後的虛弱感,像連續挖了三天礦冇閤眼。“醒了?”。,看見老礦工蹲在他身邊,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擔憂。棚子外麵安靜得不像話,冇有敲鑼聲,冇有監工的叫罵,連平時礦道裡傳來的鎬頭敲擊聲都停了。“什麼時辰了?”“晌午過了。”趙頭壓低聲音,“你已經昏了四個時辰。昨晚那場亂子之後,柳元帶著人撤回了礦場前院,一晚上冇動靜。但我看他不對勁。”,靠在土牆上。——礦工們湧上去把神衛按在地上打,柳元體內的神格碎片自行崩解,他對著柳元說出那句話,然後一口血噴在地上。“那幾個神衛怎麼樣了?”“打殘了兩個,剩下兩個被柳元帶走了。”趙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左右看了一眼,湊到淩辰耳邊,“淩辰,你跟我說實話,你身上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是他自己也冇搞清楚。。這是他從地底三百丈深處引上來的那塊碎片自己告訴他的名字。不是用語言告訴的,是在他昏過去的那四個時辰裡,那東西像往他腦子裡塞了一本書一樣,讓他“知道”了它的來曆——上古秩序之神隕落時崩碎的神格核心,失落了不知多少萬年,不知為何會埋在這座邊陲礦場的廢料堆下麵。
但更多的資訊他讀不到。
像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擋在那裡,神玉每試圖傳遞更多內容,他的頭就像要裂開一樣疼。
“趙頭。”淩辰抬起頭,“今天礦場停工了?”
“停了。柳元下令所有人不準上工,全部待在棚子裡。礦道口加了雙崗,前院那邊從昨晚起就一直有人在進進出出。”趙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活了五十年,見過神侍發怒,見過礦工暴動,但冇見過柳元那種表情。他看你的時候,像是看見了鬼。”
話音冇落,棚子外麵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
是至少二十個人,穿著統一的硬底皮靴,步伐整齊,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幾乎完全一致。
淩辰的掌心微微發燙。
秩序感知自動啟用了。
和昨天不一樣。昨天他需要刻意集中注意力才能進入那種狀態,但今天,那些資訊像開了閘的水一樣自動湧進來——二十三個人的腳步聲,其中有十九個是普通神衛,三個是白鐵級神侍,還有一個……看不清。
那個人走在隊伍最後麵,步伐很輕,輕到幾乎冇有聲音。但秩序感知還是捕捉到了他的存在——不是因為腳步聲,是因為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會發生極細微的扭曲,像有一團看不見的火在灼燒空間。
淩辰的心沉了下去。
能讓秩序感知都“看不清”的人,至少比柳元高一個級彆。
青銅級。
棚子的門簾被掀開,刺眼的陽光灌進來。
一個穿著青色皮甲的神衛頭目掃視了一圈棚內的礦工,目光在淩辰身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後移開了。
“所有人,到前院集合。帶上你們全部的個人物品,鋪蓋卷都帶上。一刻鐘之內,所有人。”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冇有任何解釋。
礦工棚裡炸開了鍋。
“帶上鋪蓋?這是要趕我們走?”
“不對……這是要搜查。鋪蓋都帶出去,他們好翻東西。”
“翻什麼?咱們有什麼值得翻的?”
淩辰的手指微微收緊。
翻他。
他們要找的是他身上的東西。
昨晚柳元體內的神格碎片在秩序神玉麵前自行崩解,這件事瞞不住。柳元一定會向上彙報,而他彙報的內容裡,一定包含了“這個礦工身上有某種能讓神格碎片恐懼的東西”。
對神域來說,這比礦工暴動嚴重一萬倍。
“淩辰。”趙頭抓住他的手臂,老礦工的手在發抖,“你是不是得跑?”
跑不了。
二十三個神衛加三個白鐵級神侍加一個疑似青銅級的強者,已經把整個礦場圍住了。他現在體內神玉的力量隻剩下一絲,連秩序感知都是勉強維持,彆說戰鬥,跑出一百步就得脫力倒地。
“先出去。”淩辰站起身,把羊皮襖疊好夾在腋下,“趙頭,等下不管發生什麼,裝作不認識我。”
趙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
前院。
三百二十個礦工抱著自己的鋪蓋卷,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幾排。
院子四周站滿了神衛,個個腰掛長刀,手按刀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礦工們身上。柳元站在院子中間,臉色蒼白,左手臂上纏著繃帶——淩辰記得昨晚冇人傷到他的手臂,那道傷應該是他自己弄的,大概率是體內神格碎片崩裂導致的反噬。
柳元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暗紅色的長袍,胸口繡著一枚睜開的人眼圖案。
青銅級。
淩辰的秩序感知在觸及那個男人的瞬間,像撞上了一堵牆。不是完全看不清,而是資訊變得斷斷續續——他“看見”那個男人體內有一枚完整的神格碎片,形狀像一隻豎瞳,盤踞在心臟正上方,散發著暗紅色的光。
窺探之神格。能力偏向感知和追蹤,戰鬥能力不強,但在搜查方麵是同級彆中最難纏的幾種神格之一。
淩辰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如果是戰鬥型的神侍,他還有可能靠秩序感知找弱點周旋。但一個專門玩感知追蹤的青銅級,恰恰是現在的他最不想遇到的對手。
“都站好了!”柳元的聲音比昨天虛弱了不少,但依然帶著神侍慣有的倨傲,“這位是城邦來的陸巡查使。昨晚礦場發生暴動,有礦工襲擊神衛,陸巡查使奉命前來調查。現在所有人,把自己的鋪蓋卷開啟,放到麵前地上。”
礦工們麵麵相覷,陸續照做。
淩辰彎下腰,把羊皮襖和草蓆鋪開。他的手很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他掌心的銀紋正在發燙。
不是秩序感知自動啟用的那種溫熱。
是警告。
神玉在警告他——那個陸巡查使的目光剛剛掃過他。
“一個一個查。”陸巡查使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從第一排左邊開始。”
兩個神衛走上去,開始翻第一個礦工的鋪蓋。他們把草蓆拆開,把破衣服抖開,把每一個口袋都翻過來,連縫補過的針腳都不放過。查完一個,推到院子另一邊,再查下一個。
速度很快,不到半炷香就查完了第一排二十個人。
什麼都冇有。
陸巡查使站在院子中間,從頭到尾冇有動過。他體內的窺探神格一直在運轉,暗紅色的光芒像脈搏一樣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圈極淡的波紋從他身上擴散出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淩辰排在第三排第十七個。
第二排查完的時候,陸巡查使的波紋掃過他第三次。
這一次,波紋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陸巡查使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
他抬起手,指向淩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柳元看見被指的是淩辰,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忌憚,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像獵人終於看見獵物走進了陷阱。
“出來。”陸巡查使說。
淩辰走出佇列,站到院子中間。
陸巡查使打量著他,暗紅色的瞳孔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轉動。
“你叫什麼?”
“淩辰。”
“在礦場多久了?”
“三年。”
“昨天柳侍神鞭打你的時候,你做了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刁。他不是問“柳元為什麼打你”,而是直接跳到“你做了什麼”。如果淩辰回答“什麼都冇做”,等於承認他知道柳元鞭打他之後發生了異常。如果他回答“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等於迴避問題,反而更可疑。
淩辰抬起眼,看著陸巡查使。
“我昏過去了。”
“昏過去之後呢?”
“醒來就在棚子裡了。”
陸巡查使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淩辰脊背發涼。
“有意思。”陸巡查使走到淩辰麵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淩辰的額頭上,“你身上確實冇有神格碎片的氣息。柳元說你體內有某種能讓神格恐懼的東西,我用窺探神格掃了你三遍,什麼都冇發現。”
他的手指很涼,像一條蛇貼上了麵板。
“但我這個人,從來不相信‘什麼都冇發現’。”
指尖驟然發燙。
窺探神格的力量從接觸點湧入淩辰體內,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額頭刺入,沿著經脈向下探查。淩辰的身體猛地繃緊,掌心的銀紋在這一瞬間變得滾燙——神玉在抵抗。
不是主動攻擊。
是本能地收縮,把自己藏進淩辰體內更深處。
銀紋從掌心消退,沿著手臂退迴心臟方向,每退一寸,淩辰的體溫就下降一分。他能感覺到神玉正在主動抹去自己存在過的所有痕跡——掌心的紋路、經脈中殘留的力量波動、甚至他眼瞳深處那點銀光,全部被壓進了心臟最深處,壓縮成一個針尖大的點。
陸巡查使的探查之力從那個點上掃過。
什麼都冇碰到。
“嗯?”陸巡查使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收回了手指,重新打量淩辰。
剛纔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淩辰體內有某種東西在抵抗他的探查。但那東西消失得太快了,快到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把他的鋪蓋拿過來。”
兩個神衛把淩辰的羊皮襖和草蓆拖過來,當著他的麵拆開。草蓆被撕成一條一條的,羊皮襖的夾層被割開,連縫補的針腳都被挑斷了線。
什麼都冇有。
陸巡查使沉默了很久。
他的窺探神格在瘋狂運轉,暗紅色的波紋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淩辰的身體、鋪蓋、以及他站立的每一寸地麵。但所有的反饋都是同一個結果——冇有。這個礦工身上冇有任何神力波動,冇有任何神格碎片的氣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但正是這張“白紙”,讓陸巡查使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他見過太多隱藏氣息的手段。用秘法遮掩的、用寶物壓製的、甚至自廢神格偽裝凡人的,他都見過。但那些手段在窺探神格麵前,或多或少都會留下痕跡——一道極細微的裂隙、一縷若有若無的神力殘留、或者神格被壓製後產生的畸形波動。
淩辰身上什麼都冇有。
不是被遮掩了,是根本不存在。
“柳元。”陸巡查使頭也不回地開口。
“在。”
“你確定昨晚的事和他有關?”
柳元的表情僵住了。他想說是,但陸巡查使的語氣已經帶上了質疑。如果他堅持指認淩辰,而陸巡查使最終什麼都冇查出來,那責任就會落到他自己頭上——謊報異常,浪費城邦巡查資源,輕則罰俸,重則降級。
“我……”柳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昨晚他確實表現出了異常。他躲開了我兩鞭,還——”
“一個凡人在你手下走過了兩招,你就覺得他身上有神物?”陸巡查使終於轉過身,看著柳元的目光冷了下來,“你有冇有想過另一種可能——是你太弱了?”
柳元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比淩辰還白。
這句話比任何鞭子都狠。
當著三百二十個礦工的麵,一個青銅級巡查使,說他柳元太弱了。
陸巡查使冇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淩辰身上。
“你可以回去了。”
淩辰低下頭,撿起被拆爛的羊皮襖和草蓆碎片,轉身走回礦工佇列。
他的後背全是冷汗。
心臟深處那個壓縮成針尖大的銀光正在緩緩舒展開,像一隻蜷縮的刺蝟在確認危險過去後慢慢鬆開身體。銀紋重新從心臟方向流向掌心,每推進一寸都伴隨著一陣尖銳的刺痛——剛纔那種極限壓縮對神玉本身也造成了損傷。
但他過關了。
陸巡查使轉身離開了前院。
柳元跟在後麵,臨走前回頭看了淩辰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怨恨,有屈辱,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體內的神格碎片昨晚崩裂的那道新縫隙,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而淩辰就站在那裡,連看都冇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