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何西一覺睡到九點多才匆匆忙忙爬起來。
他三口兩口快速地解決掉卡珊德拉女士準備的早餐，嘴裏還塞著半塊烤肉餅就衝出了門。
“完了，完了，要遲到！”
上午鎮子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他不好動用動靜太大的【野性狂奔】，隻能一路小跑，緊趕慢趕地衝向橡樹酒館。
當他氣喘籲籲地趕到酒館門口時，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貝爾特那家夥還沒到。”
他在不遠處的一棵橡樹下找了塊陰涼地，一邊平複呼吸，一邊等待著貝爾特。
然而，對於一個慣犯而言，遲到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何西在樹下等了將近一個鍾頭，纔看見貝爾特那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從街角晃悠過來。
“嘿！蓋倫兄弟！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哈哈......”貝爾特打著哈哈，試圖用熟練的伎倆轉移話題。
何西歎了口氣。
算了，畢竟是自己有求於人。
他直接切入正題：“你朋友那邊過去要多久？”
“離這邊不遠，一個鍾頭就能到。”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壓低聲音補充道，“不過等下，無論你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覺得奇怪。一切交給我就好。”
雖然不明白他為何這麽說，但何西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朝著海恩的住處走去。
正如貝爾特所說，地方離得確實不遠，甚至都沒花到一個鍾頭。
他們來到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兩層木製建築前。
這棟樓被分割成了許多個狹小的房間，陽台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物，樓道裏堆著雜物，散發著一股潮濕與食物混雜的複雜氣味，顯然是薔薇鎮裏專供單身冒險者或低收入者租住的“群租房”。
貝爾特在一扇漆麵斑駁的木門前停下。
此刻，隔音較差的木門沒有阻擋住屋內的聲音。
一個男聲正用一種帶著誇張起伏的語調說著，但他的呼吸聽起來有些急促：
“......索瑞森大帝當時......呼......可是邀請了我好幾次！不過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嘛......更嚮往自由！當一個......無拘無束的冒險者......那纔是我想要的生活，不是嗎？”
緊接著，一個聲音發顫的女聲響起：“哦，諸神在上！難怪......啊......我的姐妹們都讓我私下裏喊您‘帝師’！您真是太......太與眾不同了！”
“那是自然！”男聲的語調更加高昂，彷彿在配合著某種節律，“作為一個冒險者，我同樣出色！你知道嗎？有一次我甚至親眼見到了一頭真正的巨龍！可惜當時我身體有些不適......不然我肯定要上去......狠狠地......拔它一片鱗片當紀念品！”
女聲的驚歎明顯被打斷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哇哦......那您......哦！......您可真是......見多識廣呢......”
“別誇我見多識廣！”男聲突然用一種命令的語氣說道，“叫我的頭銜！快！”
“哦！帝師！帝師——”
貝爾特表情怪異，但還是鬆了一口氣，顯然，目標是在家的。
他抬手敲了敲門，喊道：“海恩？”
“誰啊？”屋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是我，貝爾特。”
“在門外等著！沒我的通知不準進來！”
接著，又傳來壓低了的對話聲。
“是誰呀，親愛的？”
“哦，一個我麾下的跟班，有點小事。讓他等著，沒關係，咱們先把正事辦完。”
何西和貝爾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尷尬，然後默契地移開了視線。
幸運的是，他們並沒有等太久。
屋內的“正事”堪稱神速，一分鍾後，房門終於“吱呀”一聲開啟。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低著頭從裏麵快步走出，她輕蔑地打量了一眼門口的何西和貝爾特，然後扭著腰匆匆離去。
“進來吧。”
房間不大，甚至比何西租的那間還要小一些，陳設簡單，有些淩亂。
一個小眼睛、眉毛卻異常濃密的男人，正赤著上身坐在床沿。
他手裏拿著一個長長的煙鬥，煙鍋連著個小小的煙草袋，正吞雲吐霧。
空氣中混雜著汗水、廉價香水和煙草味，昭示著剛才這裏的火熱氣氛。
貝爾特熟練地走到窗邊，“哐當”一聲推開了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通進來。
海恩瞥了何西一眼，吸了口煙，慢悠悠地問道：“這誰啊？”
“這位是蓋倫，”貝爾特介紹道，“我們小隊新來的夥伴，和你一樣，是位法師學徒。”
海恩眉毛猛地一挑：“和我一樣？”
“呃...當然，比你還是...差那麽一點點的。”
海恩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煙鬥：“注意你的措辭，貝爾特。不要叫我法師。”
“索瑞森大帝當時邀請了我好幾次，兄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他故意停頓，目光掃過何西和貝爾特，彷彿在欣賞他想象中的震驚表情，然後才自問自答：“意味著隻要我當時點一下頭，我就會成為矮人曆史上第一位大帝的導師！帝師！懂嗎？”
說罷，他靠迴床頭，翹起二郎腿，悠然地吐出一個煙圈。“所以，不要叫我法師。叫我——帝師。”
貝爾特深吸一口氣，捏了捏那砂鍋大的拳頭，骨節發出“劈啪”的輕響。
“差不多得了，海恩。說正事！”
顯然吃過拳頭虧的海恩氣勢頓時矮了一截，嘟囔道：“好的，大哥......找我什麽事？”
“找你打聽魔杖的事。你那根樺木魔杖哪兒弄的？蓋倫兄弟想買一根，薔薇鎮市麵上好像找不到賣魔杖的鋪子了。”
“魔杖？”海恩再次打量何西，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這麽說，你小子還真跟我算是同行？你主修什麽流派？塑能？咒法？還是防護？需不需要帝師我稍微指點你一下？收費可以給你打個折......”
聽著海恩這番連珠炮似的提問和自吹自擂，何西不禁在心裏犯起了嘀咕：貝爾特這家夥到底是從哪兒認識的這群活寶？
昨天那個莫瑞斯，自詡剛從什麽幽暗沼澤迴來，結果還要從貝爾特這騙吃騙喝。
今天這個海恩更離譜，一會兒是矮人帝師，一會兒又是屠龍勇士預備役。
一個比一個能吹，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正當何西頭疼該如何禮貌地迴應這位“帝師”的“好意”時，貝爾特已經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
“別廢話！說重點！”
“好吧好吧，”海恩聳聳肩，“薔薇鎮這破地方，法師比地精的節操還少，魔杖根本沒市場。那些武器鋪和雜貨店早就不進貨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嘛...我知道還有一家專賣出售魔杖的店鋪。店名叫‘跳動的哥布林腦袋’，就在鍾樓附近。”
“鍾樓？”
何西一愣。他住的地方離鍾樓不遠，之前問過托馬斯和卡珊德拉女士，他們都表示沒聽說過鎮上有賣魔杖的地方。
雖然她們不是冒險者，但離得這麽近，按理說應該有所耳聞才對。
“具體在鍾樓的哪個位置？有什麽特別的標識嗎？”
海恩得意地搖了搖手指：“那地方一般人可找不到。老闆是個脾氣比巨龍還差的怪女人，也是個法師，實力嘛...大概和我差不多。”
他吸了口煙：“她不希望被那些用不到魔杖的閑人打擾，所以在店門口設了個幻術禁製。”
“不懂行的人從旁邊走過，要麽完全注意不到那兒有扇門，要麽就算看到了，也會覺得那地方又破又舊，本能地想要避開。”
“你去到鍾樓東側那條最窄的小徑，走到盡頭，然後集中你的精神力，去感知牆壁上魔力最不穩定的那個點——通常會有種類似耳鳴的嗡嗡聲。
“然後對準那裏注入一絲魔力，門自然就會顯現出來。”
“進去之後，報我的名字——就說‘帝師’海恩介紹來的。那怪女人和我交情不錯，看在我的麵子上，說不定能給你打個折。畢竟在這薔薇鎮，咱們法師圈子就這麽大，有頭有臉的人物彼此都得給點麵子，懂嗎？”
何西記下地址和開啟方法：“明白了，多謝。”
目的達到，貝爾特也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拉著何西就往外走：“走了走了！謝了，海恩！”
海恩在他們身後嚷嚷：“哎！記得提我名號啊！‘帝師’！別忘了！下次有空來聽課啊！給你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