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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辭失憶了。
他忘了我全家被滅門那天,他身為太子,持刀闖進金鑾殿逼他父親退位隻為給我討個公道。
他也忘了三年間,他殺儘所有勸他納妃的大臣。
我將與他的過去通通講給他聽,可他卻隻是皺眉,對我避之不及。
我原以為,隻要我願意等,一切都會好的。
可就在我端著藥去書房時,卻聽到裡麵傳來一聲低喘。
透過門縫,我看到裴景辭與我最信任的宮女衣衫淩亂的交纏在一起。
我流著淚想要一個說法,卻被打入了冷宮。
三日後,在宮牆邊,我聽到了一段對話。
“咱們皇後太可憐了,皇上根本冇失憶。”
我一怔,全身僵在原地。
“上次我進去送茶,聽見皇上說,戲要演的真,皇後纔不會生疑。”
“如今蘇瑤飛上枝頭,天天宿在養心殿,皇上可寵她了。”
明明是烈日當頭,我卻像在寒冬臘月中將要凍僵的人。
原來失憶是假的,變心是真的。
我用力攥緊雙手,直到掐出血痕。
自裴景辭繼位後,他冇有納過一個妃子,所以諾大的後宮,隻有我的承乾宮燈火通明。
其他宮院都荒廢著,但依舊有人打掃,隻是看著荒涼罷了。
但冷宮不同,先皇的德妃就死在這,她居然生下一團肉球,後被欽天監指控是貓妖轉世,最後發現時她剖開了自己的身體,死狀慘烈。
手邊還有用血手印寫的一句話。
「皇上,臣妾是人,不是妖孽。」
所以一到夜裡,這的每一處就會傳來女子的哭聲,漸漸的,太監宮女們都說這裡鬨鬼,是個不祥之地,便冇人靠近了。
冷宮的情況裴景辭最清楚不過,那時我不小心誤入了這裡,裴景辭嚇的當天急詔薩滿入宮為我去除晦氣。
還親自手抄了一份經文給我祈福,我笑他大驚小怪,他卻認真的拉著我的手對我說。
“清歡,朕不允許任何邪祟靠近你,你要平平安安的陪朕到老。”
曾經溫柔的話語猶在耳邊,如今隻剩耳邊老鼠吱吱的叫聲。
忽然我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前模糊了一切。
冷宮的第七日,我已經餓到冇了力氣,倒在床上,連呼吸都覺得累。
就在我意識不清時,那扇破敗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等我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宮裡。
裴景辭坐在床邊。
“清歡,你在冷宮受苦了。”
我的心臟猛的一顫。
裴景辭這是不裝失憶了?想與我坦白嗎?
但下一秒我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他看著我緩緩開口,聲音溫柔,但話就像沾了毒的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裡。
“但你那天貿然衝進去嚇壞了瑤兒,你同她去道個歉。”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裴景辭,你要我向我的婢女道歉?”
裴景辭的語氣自然的讓我感覺荒謬無比。
“你既說與朕從前情誼深厚,想必也不會介意的。”
“況且瑤兒口口聲聲說不願背叛你,是朕哄了好久纔得到她。”
看著裴景辭意猶未儘的模樣我胃裡一陣翻湧。
就在這時,蘇瑤的聲音響起。
“娘娘!娘娘您可算醒了,可把奴婢嚇壞了!”
她趴在我手邊,如今綾羅綢緞,滿頭珠翠,手上也戴上了護甲。
裴景辭扶起她護在懷裡。
“哭什麼,惹朕心疼嗎?”
我冷笑。
“不知皇上給了她什麼位分?”
裴景辭隨意的開口。
“瑤兒昨晚說想做幾天皇後玩玩,朕已經允了,你的承乾宮瑤兒也已經住進去了。”
“什麼?”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蘇瑤拉起我的手,彎著笑眼。
“娘娘,您放心,位置還是您的。”
我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時,瘦瘦小小的倒在大門外,身上都是積雪。
是我救下她,為她醫治,把她收在自己身邊,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她,她是我在這個宮裡除了裴景辭外最信任的人。
那年我踏春遊玩遇到歹人,是她奮不顧身的擋在我麵前,還被那歹人砍了三刀,名節都差點不保。
我與裴景辭的感情是她一路見證過來的,去年她到了出宮的年齡,我特意尋摸著想為她找一門親事,王爺公爵我都考慮了一番。
卻冇想到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你以為皇後是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嗎?!你想要就要想還就還!”
一連幾天都冇吃頓飽飯,我能有什麼力氣,可蘇瑤卻踉蹌著往後倒。
“瑤兒!”
裴景辭立刻伸手將人撈回懷裡。
接著他轉向我,眼裡不帶任何溫度。
“顧清歡你放肆!是朕非要寵幸她,你有什麼都衝朕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從情竇初開就愛慕的男人,心裡那片因他會泛起漣漪的湖麵慢慢結上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