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殺豬匠家的二姑娘------------------------------------------。，刮過西固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把光禿禿的枝丫吹得嗚嗚作響。巷子裡到處都是化雪後的泥濘，雞在牆根下刨食，狗趴在門檻上打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那是從巷尾樊家肉鋪裡飄出來的。。，就在這條巷子裡殺豬賣肉。祖父的刀快，人更狠，據說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殺了一輩子生，最後死在肉案子上，手裡還攥著那把剁骨刀。父親樊鐵山繼承了肉鋪，也繼承了那把刀，卻冇能繼承那份狠勁。他是個老實人，老實到連殺豬的時候都要先跟豬說聲“得罪了”。母親劉氏倒是潑辣，可惜走得早，留下兩個女兒，撒手人寰。，留下十二歲的樊長玉和七歲的樊長寧，兩間破屋，一個肉鋪，還有一屁股債。。，能撐起一個肉鋪？笑話。。，第一天就把手指頭削掉一塊皮，血流了一案板，她咬著牙冇吭聲，第二天照常開張。慢慢地，手藝練出來了，刀法比她爹還利落。西固巷的人開始改口，不叫她“樊家大丫頭”，叫她“小樊屠戶”。，七歲的樊長寧，她不像姐姐那樣能乾，卻有一種天生的、冇心冇肺的樂觀。，她正蹲在肉鋪門口，用一根樹枝逗一隻癩皮狗。“寧娘！”樊長玉從鋪子裡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血，“去後院把桶裡的豬下水收拾了，晚上燉著吃。”“知道了——”樊長寧拖長了尾音，懶洋洋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吞吞地往後院走。，靠牆搭了個棚子，棚子底下支著一口大鍋，鍋裡燒著熱水，旁邊放著兩個木桶，一個裝著豬血，一個裝著豬下水。樊長寧挽起袖子，蹲在桶邊，把豬腸子一根一根地撈出來翻洗。她做這事已經很熟練了，七歲的小姑娘，手上的動作比許多大人還麻利。“寧娘！”隔壁趙大孃的聲音從牆那邊飄過來，“你姐姐呢？”
“在鋪子裡！”樊長寧扯著嗓子回。
“讓她晚上彆做飯了，來我家吃！我燉了排骨！”
“好嘞！”
樊長寧笑了笑，繼續低頭洗腸子。趙大娘是這條巷子裡最好的人，她男人死得早，兒子在外頭當兵，一個人住著三間大瓦房，平日裡就靠縫縫補補過日子。她待樊家姐妹像親閨女，有什麼好吃的都惦記著她們。
洗完了豬下水，樊長寧把它們瀝乾水分，切了幾片薑，拍了兩瓣蒜，一股腦兒全塞進砂鍋裡，加上水，擱在灶上小火慢燉。這是她娘還在的時候教的法子——豬下水腥氣重，用薑蒜去腥，小火燉上一個時辰，比肉還香。
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她看著火苗發呆，想著姐姐今天能不能早點收攤，想著趙大娘燉的排骨是什麼味道，想著巷口賣飴糖的貨郎今天有冇有來。
她不知道，就在這一天，她的姐姐樊長玉，正在做一件改變她一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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