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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城外三十裡,沈家大宅。
正午的日頭毒辣,蟬鳴如沸。
一輛青篷騾車在官道儘頭停了下來,趕車的老漢抬手一指前方那片連綿不絕的粉牆黛瓦,回頭朝車上那人努了努嘴:“到了,前頭就是沈家。”
車簾掀開,跳下來一個年輕男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袖口和領子都有細密的針腳補過,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鞋麵沾了半寸厚的黃土。
若隻看這身打扮,不過是個尋常的窮苦後生。
可他往那騾車旁邊一站,趕車的老漢便愣住了。
這後生生得實在太好看了。
劍眉入鬢,星目含光,鼻梁挺直如削,薄唇微抿時帶著三分矜持,笑起來嘴角卻浮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硬生生將那股英氣化作了親和。
身量約莫五尺七八,肩寬背闊,腰身卻收得極緊,布衫下隱約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像一柄收在鞘中的長刀。
他叫蕭逸。
二十二歲,無父無母,無牽無掛,身上全部的家當就是背上那個半舊的包袱皮,和懷裡揣著的一封薦書。
蕭逸付了車錢,朝老漢拱手道了聲謝,轉身麵向沈家大宅。
他冇有急著走過去,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將那片宅院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好大的排場。
光是正門前那條青石甬道就有百步之長,兩側栽著兩排合抱粗的香樟,樹冠交織成一片濃蔭,將正午的烈日隔絕在外。
甬道儘頭是一座三間四柱的石牌坊,上書“積善之家”四個鎏金大字,落款是某位致仕閣老的名諱。
牌坊之後便是沈家正門,朱漆銅釘,獸首銜環,門前蹲著兩尊半人高的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蕭逸的目光在那四個鎏金大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積善之家。
好,很好。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邁步朝正門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脊背挺直,肩膀微微放鬆,既不顯卑怯,也不露張揚,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一個“本分後生”該有的模樣。
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躺在門廊下的竹椅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一隻眼,上下打量了蕭逸一番,皺眉道:“找誰?”
“小的蕭逸,承蒙貴府趙管家引薦,今日來報到當差。”蕭逸從懷中取出那封薦書,雙手遞上,腰彎了十五度,不多不少。
門房接過薦書看了兩眼,又看了看他,哼了一聲:“等著。”便慢吞吞地往裡頭去了。
蕭逸在門廊下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不斜視,姿態恭敬。
但他的耳朵冇有閒著。
門內傳來隱約的人聲,有婆子嗬斥丫鬟的尖嗓,有小廝搬運物什的吆喝,有木魚聲從某個遙遠的方向傳來,篤篤篤,一下一下,沉穩而規律。
佛堂。蕭逸在心裡記下了方位。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門房回來了,身後跟著一箇中年婦人。
蕭逸抬眼看去,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這婦人約莫四十多歲,穿一身藏青色對襟褂子,袖口和衣襬用暗紋滾了一道邊,料子不算名貴但裁剪得極為合體。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盤成一個圓髻,用一根銀簪彆住,簡潔利落。
她的五官端正大氣,眉眼間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精明勁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怒自威。
但真正讓蕭逸多看了一眼的,是她那身衣裳底下藏不住的身段。
藏青色褂子雖然剪裁寬鬆,但她胸前那兩團豐盈的弧度還是將布料撐出了分明的輪廓。
腰身雖不纖細,卻並無贅肉,反倒是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豐腴。
而當她走動時,臀部在褂子下畫出的圓弧,飽滿得讓那層布料都顯出了幾分緊繃。
趙氏。沈府管家婆。四十五歲,獨身,手握府中所有下人的生殺大權。
這些資訊,蕭逸在來之前就已經打聽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低下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小的蕭逸,見過趙管家。”
趙氏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像在打量一件待估價的貨物。
“抬起頭來。”她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容違抗的威嚴。
蕭逸依言抬頭,目光坦然而恭敬地迎上她的審視。
趙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見過不少來沈家當差的後生,但長成這副模樣的,還是頭一個。
這張臉放在蘇州城的哪個戲班子裡都能當頭牌,偏偏他的氣質又不像戲子那般輕浮,反倒帶著一股子沉穩和踏實。
“你就是蕭逸?”趙氏的語氣不鹹不淡,“劉掌櫃的薦書上說你在他鋪子裡做了兩年夥計,手腳勤快,為人本分。你自己說說,還有什麼本事?”
“回管家的話,小的會劈柴挑水,會修補桌椅門窗,略識幾個字,能寫會算,也懂些侍弄花草的粗淺功夫。”蕭逸的聲音不卑不亢,“彆的本事談不上,就是肯吃苦,不怕臟活累活。”
“識字?”趙氏的眉毛挑了一下,“念過書?”
“幼時跟著村裡的老秒才認過幾年字,後來家道中落便斷了。算不得念過書,隻是粗通文墨罷了。”
趙氏沉默了片刻,又問:“沈家的規矩你知道多少?”
“來之前,小的特地向劉掌櫃打聽過。”蕭逸微微欠身,“沈家規矩嚴,內外有彆,男仆不得擅入內院,不得與女眷搭話,不得窺視女眷居所,違者杖責三十,逐出府去。”
“哦?”趙氏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對他的回答頗為意外,“看來劉掌櫃倒是個細心人。你既然知道規矩,我就不多廢話了。”
她轉過身,朝府內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跟上。”
蕭逸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不近不遠,恰好是下人該有的距離。
但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了趙氏的背影上。
她走路的姿態很有意思。
上半身端得筆直,步伐利落,頗有幾分男子的乾練。
可她越是刻意端著,下半身那對渾圓的臀瓣就越是搖晃得厲害,藏青色的褂子被那兩團豐滿的臀肉撐得緊繃,隨著步伐一左一右地交替隆起,像兩隻被布袋勉強兜住的熟透蜜瓜。
蕭逸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判斷:可以爭取的盟友。
沈家大宅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從正門進去,過了影壁,是前院。前院是會客和處理事務的地方,佈置得大氣莊重,正廳高懸著“厚德載福”的匾額,兩側是賬房和庫房。
穿過前院的月洞門,便是中庭。
中庭是連線前院與內院的過渡地帶,一座精巧的假山矗立在中央,假山上有流水潺潺而下,彙入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塘裡養著幾尾錦鯉,紅白相間,在碧綠的水中悠然遊弋。
趙氏指了指假山後麵一條窄窄的甬道:“那條道通往內院。冇有主子傳喚,你不許踏過那條線。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蕭逸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趙氏的肩膀,朝那條甬道深處望了一眼。
甬道儘頭隱約可見一道垂花門,門上的彩繪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垂花門後,是沈府女眷的天地。
他很快收回目光,臉上冇有任何異樣。
趙氏帶他繞過中庭,來到西側的一排矮房前。這裡是男仆的住處,每間房約莫十來步見方,一床一桌一凳,陳設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間是你的。”趙氏推開其中一扇門,“隔壁住的是老周,在府裡當了十幾年差了,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多謝管家。”蕭逸將包袱放在床上,回過身來,對趙氏深深一揖。
趙氏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沈府待人不薄,月錢足,吃穿不愁。隻要你本本分分的,在這裡乾一輩子也不成問題。”
“小的明白。”蕭逸垂目應道。
趙氏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頓住了腳步。
她側過頭,目光在蕭逸那張俊美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放低了些:“還有一條規矩,薦書上冇寫,我單獨提醒你。”
“管家請講。”
“沈府人多嘴雜,尤其是女眷那邊,丫鬟婆子一百多號人,什麼閒話都有。你這副模樣進了府,隻怕用不了三天就會傳出些不三不四的話來。”趙氏的語氣平靜,但眼底有一絲微妙的探究,“我勸你一句,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在這府裡,看到什麼都當冇看到,聽到什麼都當冇聽到。能做到嗎?”
蕭逸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他直視趙氏的眼睛,語氣誠懇:“管家放心,小的出身貧苦,能有這份差事已是天大的福分,絕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
趙氏盯著他看了兩三息,終於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蕭逸站在門口,目送那個藏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處。
然後他慢慢合上了房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臉上恭順謙卑的表情像一層薄冰一樣悄然融化,露出了底下那個真正的蕭逸。
他靠在門板上,雙臂環抱在胸前,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獵手看見獵場時纔會浮現的興奮與盤算。
“沈家。”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嚐一杯好酒的餘韻。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蕭逸冇有閒著。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鋪蓋,換上趙氏發給他的一套嶄新的家丁服。
深灰色的短褐,腰間繫一條黑色布帶,腳下換了一雙新布鞋。
料子比他來時穿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在整個沈府裡,這仍然是最低等的穿著。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身打扮恰好把他那副過於惹眼的皮囊壓了幾分,看起來不那麼紮眼了。
安頓完畢,他以“熟悉環境”為由,開始在府中四處走動。
他的腳步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每一步都有計劃。
他先是去了前院的柴房和馬廄,與那裡的幾個老仆攀談了幾句,三言兩語間便套出了不少有用的資訊。
“大老爺在外頭做生意,一年到頭難得回來兩三趟。”劈柴的老張頭一邊掄斧一邊說,“府裡真正做主的,上頭是老夫人,中間是大夫人,底下是趙管家。你把這三位伺候好了,日子就好過了。”
“大夫人脾氣怎麼樣?”蕭逸蹲在一旁幫他碼柴,隨口問道。
“大夫人?”老張頭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大夫人那可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規矩大得很。我在這府裡乾了八年,正眼瞧過她不超過三回。平日裡都待在內院,輕易不出來。你一個新來的家丁,隻怕這輩子都碰不上幾麵。”
蕭逸笑了笑,冇有再問。
他又去了廚房,幫廚娘們提了兩趟水,順便摸清了每日三餐的送飯路線和時辰。
然後他去了花圃,跟管花草的老園丁聊了半天,瞭解了後花園的佈局。
一圈走下來,沈府的大致格局已經在他腦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地圖。
前院是外務區,他可以自由出入。
中庭是緩衝帶,日間無事不得逗留。
內院是女眷禁地,以垂花門為界,未經傳喚不得入內。
後花園是唯一的例外,它位於整個宅院的最北端,與內院相鄰但並不直接相通,男仆在特定時辰可以進入打掃維護。
後花園。
蕭逸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
老園丁告訴他,大夫人每日傍晚都會去後花園的池塘邊餵魚,風雨無阻,雷打不動。那是她一天中唯一走出內院的時候。
申時三刻。
蕭逸拎著一把掃帚,推開了後花園的角門。
他給自己安排的理由無懈可擊:新來的家丁主動打掃後花園的落葉,勤快,本分,挑不出半點毛病。
後花園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精緻。
曲折的迴廊將一片片花木隔成不同的區域,有竹林、有梅圃、有芭蕉叢、有紫藤架。
園中央是一方半畝大小的荷塘,此時正值盛夏,荷葉田田,碧波之上浮著幾朵粉白色的蓮花,清香陣陣。
荷塘邊有一座六角涼亭,亭中石桌石凳,打掃得纖塵不染。亭旁種著一株老桂樹,雖然還不到花期,但枝繁葉茂,投下一大片涼蔭。
蕭逸選了一個距離涼亭約莫二十步遠的角落,開始不緊不慢地掃落葉。
他掃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垂花門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蕭逸冇有抬頭,但他的餘光已經捕捉到了來人的輪廓。
先出來的是兩個丫鬟,一個十五六歲,一個十七八歲,都穿著嫩綠色的比甲,手裡捧著魚食盒子和帕子。
她們走在前麵,步伐輕快,小聲說笑著什麼。
然後,她出來了。
蕭逸的手頓住了。
那一瞬間,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扮演一個本分的家丁。
蘇婉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交領褙子,外罩一層輕薄如蟬翼的菸灰色紗衫,下身是一條水青色的馬麵裙。
髮髻高挽,斜插一支白玉蘭花簪,耳墜是兩顆水滴形的翡翠,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襯得那張鵝蛋臉愈發白淨如玉。
她的麵容精緻到了近乎不真實的程度。
遠山含黛的眉,秋水含情的眼,鼻若瓊瑤,唇似點絳。
但她的表情是冷的,眉眼之間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像一尊供在高台上的白瓷觀音,美則美矣,卻拒人於千裡之外。
可這張聖潔端莊的麵孔之下,卻長著一副讓人血脈偷張的身體。
月白色的褙子勉強束住了胸前那兩團飽滿的弧度,但每一步走動間,那對渾圓的豐乳仍然在布料之下微微顫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纖細的腰肢被腰帶束成了不堪一握的弧線,將上下的豐腴襯得更加觸目驚心。
而當蕭逸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動時,他的瞳孔倏然收縮了一下。
那條水青色的馬麵裙在腰部以上還算服帖,但到了臀部的位置,布料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撐得緊繃欲裂。
那是一對大到不可思議的豐臀,兩瓣渾圓碩大的臀肉將裙襬高高撐起,形成了一道誇張至極的弧線。
裙子的褶子在臀峰處被徹底撐開,失去了原本的形狀,變成了兩片緊緊貼合在臀肉上的布簾。
而當蘇婉若邁步行走時,那對巨臀便開始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律動。
左腳邁出,右臀高高隆起;右腳落下,左臀沉沉墜落。
兩瓣臀肉在裙下此起彼伏,交替翻湧,帶動整條裙襬都跟著劇烈搖擺,發出布料與肌膚摩擦的細微聲響。
那架勢,彷彿不是一個人在走路,而是兩座肉山在裙下進行著一場緩慢而壯觀的地震。
蕭逸感覺自己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女人,在青樓裡,在集市上,在走南闖北的路途中。
但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的身體能將“禁慾”和“縱慾”兩個截然相反的詞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那張臉是拒人千裡的,那具身體卻是邀人入懷的。
那身衣裳是恪守禮教的,那對巨臀卻是踐踏禮教的。
她就像一座用冰雪築成的火山,表麵白茫茫一片冷寂,內裡卻翻湧著足以焚燬一切的岩漿。
蘇婉若走到涼亭裡坐下,丫鬟將魚食盒子擺在石桌上。
她伸出一隻素手,從盒中拈起一小撮魚食,朝荷塘中輕輕灑去。
幾尾錦鯉爭先恐後地遊過來,攪起一圈圈漣漪。
夕陽的餘暉從桂樹的枝葉間篩下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那層冷漠的殼子在這一刻似乎薄了幾分。
她的眉眼放鬆下來,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從高高在上的主母變成了一個正在享受片刻安寧的普通女人。
蕭逸握著掃帚,站在二十步外的桂樹陰影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他知道自己不該看。一個新來的家丁,在入府第一天就盯著主母看,傳出去就是個死字。但他控製不住。或者說,他冇打算控製。
他的目光像一條蛇,從蘇婉若端坐的側影緩緩滑下去,滑過她纖細的腰線,落在那被石凳的凳麵壓得微微向兩側溢位的臀肉上。
即便是坐著,那對巨臀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兩瓣臀肉被石凳擠壓成了一個更加渾圓飽滿的形狀,裙布繃得緊緊的,勾勒出令人窒息的弧度。
就在這時,蘇婉若忽然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蕭逸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立刻低下頭,握緊掃帚,做出一副專心掃地的樣子,脊背微微佝僂,活脫脫一個被主子嚇到的老實家丁。
“你是誰?”蘇婉若的聲音從二十步外傳來,清冷如泉水擊石,不帶絲毫感情。
蕭逸快步走上前,在距離涼亭五步遠的地方站定,單膝跪地,低頭道:“回夫人的話,小的蕭逸,今日剛入府當差的家丁。趙管家吩咐小的打掃後花園的落葉,打擾了夫人清靜,小的該死。”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底層下人麵對主母時的惶恐與敬畏。
蘇婉若坐在亭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五步之外的年輕男人。
她的目光在他低垂的頭頂上停了一瞬。
新來的家丁。她想起趙氏早上提過這件事。說是劉掌櫃薦來的人,手腳勤快,老實本分。
她本來冇放在心上。
沈家每年進進出出的下人少說也有十幾個,她不可能一一過問。
但方纔她轉頭的那一刻,分明捕捉到了這個家丁望向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隻有一瞬,短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蘇婉若還是察覺到了。
因為那目光裡有一種她無比熟悉、卻又從不允許自己承認的東西。
**。
**裸的、毫不掩飾的、帶著侵略性的**。
就像一頭餓狼在草叢中盯著獵物時那種專注而危險的凝視。
蘇婉若的脊背瞬間繃緊了。
“起來。”她說。
蕭逸站起身來,依然低著頭,雙手規矩地垂在身側。
蘇婉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隔著五步遠的距離,她看到了他灰色短褐下寬闊而結實的肩膀、被布帶束住的精瘦腰身、以及垂在身側的那雙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但指腹和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老繭,是常年乾粗活的痕跡。
“趙管家讓你打掃後花園?”她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淡漠。
“是……不,管家隻是讓小的熟悉府中環境。小的看後花園有些落葉,便自作主張來掃了。若是犯了規矩,請夫人責罰。”
蘇婉若冇有說話。
她的目光在蕭逸低垂的臉上掃過,注意到了他濃眉下那雙雖然低垂但依然遮不住銳氣的眼睛,以及他嘴角那兩個讓人莫名其妙感到不安的淺酒窩。
一個長得太過好看的家丁。
蘇婉若的腦海中閃過趙氏今早說的那句話:模樣倒是周正,就怕心思不正。
她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荷塘裡的錦鯉上,語氣平淡如水:“後花園有專門的園丁打掃,不需要你多事。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蕭逸再次深深一揖,後退三步,轉身朝角門走去。
他走得很穩,步伐不急不緩,脊背挺直,冇有回頭。
但就在他即將走出涼亭視線範圍的那一刻,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餘光所及之處,他看到蘇婉若依然端坐在亭中,目送著他離去的方向。
她的麵容一如既往地冷淡,但她的右手正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裙布,指節微微發白。
而她的耳根,泛著一抹淡淡的緋紅。
蕭逸轉回頭去,嘴角在無人可見的角度緩緩上揚。
他想起了老獵人教他的第一課:判斷一頭母鹿是否落單,不是看它跑得多快,而是看它回頭的那一瞬間,耳朵是不是豎著的。
豎著的耳朵說明它在聽,在注意,在在乎。
蘇婉若那抹不受控製的耳紅告訴他,這位高高在上的沈府主母,遠冇有她表麵看起來那麼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