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排了出來,大夫開的藥總算見效了,錦孃的病情一日好過一日。
陸辭安安下心來,這日傍晚來了西偏院。
這院子冷清極了,一路走來竟連個下人都看不到。他這纔想起來,宋詞兮將西院的下人都留下照顧錦娘了。
徑直進了屋,屋裡的陳設與正院自是冇法比的,這倒也冇什麼,但關鍵的是冷。
「姑娘,您病了也有幾日了,這藥怎麼越喝越不見好?」
「其實已經好了大半。」
「纔沒有,您夜裡總咳嗽,早上起來還要出一身汗,走幾步路就喘不停,這哪是好了大半。」
「病隻要不急,剩下的就是養,需得一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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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藥快涼了,您趕緊喝。」
宋詞兮剛端起藥,見陸辭安進屋來了,眸光不由閃了閃。
「侯爺,你怎,怎的來了?」
「你也病了?」
他走到跟前,看到她手上那一碗喝湯,眉頭皺了皺。
「不是什麼大病,喝幾服藥就好了。」
「想來是那日去法華寺著了寒。」
「嗯。」
「你居於深宅,鮮少出門,身子養得金貴,自是經不起風寒。」
宋詞兮默,這話對三年前的她說,尚有道理。
對現在的她說,隻有偏見。
「這藥很苦吧。」
「還好。」
宋詞兮說著便將那碗喝湯喝了,苦是真苦,因此眉頭不由蹙了起來。
陸辭安微微嘆了口氣,自旁邊盤子裡拿起一塊糖,放到宋詞兮嘴邊。
宋詞兮唇瓣微顫,接著張開口,將那塊糖含了進去。
「吃藥的苦都受不得,幸虧不是你陪我去寧北,不然隻怕半日,你就要哭了。」陸辭安打趣道。
宋詞兮苦笑,「原我在侯爺心中這般冇用。」
「在我心中,你還是那個嬌氣到我稍微莽撞一些,你就要哭的小仙女。」陸辭安坐近她,將她攬到懷裡。
鳳喜見此,忙收了藥碗便出去了。
宋詞兮心口一酸,眼淚也冒了出來。
「又哭了?」
「纔沒有。」
陸辭安輕笑一聲,「今晚我留下。」
宋詞兮心立馬撲通撲通跳了起來,而接著她的手被一張大手握住,並細細摩挲著。她一緊張,反抓住了他手腕,察覺他手腕有東西。
她低頭一看,竟是一串佛珠。
「侯爺不是不信佛嗎?」
陸辭安看了一眼手上的佛珠,自嘲道:「那日去了法華寺,錦娘便醒了過來,而且病也好得很快,不知是不是佛祖顯靈,但我倒是願意相信。」
「隻求佛祖繼續保佑錦娘,我日後定也誠心供奉。」
從不信世上有神佛的人,為錦娘信了。
宋詞兮突然真的想問一問,「侯爺打算怎麼安置錦娘,可要我幫你納她為妾?」
聞言,陸辭安臉色倏地一變。
「你說什麼?」
宋詞兮深吸一口氣,「還是說侯爺覺得妾室的名分委屈她了,若不然我……」
「你要怎樣?」
「我但聽侯爺吩咐。」
「荒唐!」陸辭安騰地起身,壓製不住怒火,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你怎會這樣想,你……你簡直在侮辱我和錦娘!」
宋詞兮微怔,「侯爺覺得我在侮辱你們?」
「我和錦娘是患難之交,這份情義比什麼都重,我陸辭安會銘記一輩子!」
「錦娘是我的恩人,我會儘我所能報答她,哪怕捨棄自己的命。我們也互相允諾餘生相互扶持,不離不棄,可我絕不會娶她,她也絕無此意。」
「我們之間冇有男女私情,你怎能用你狹隘的目光這樣看待我們。」
這話,陸辭安說得很重,但宋詞兮卻一下子舒了口氣。
陸辭安不愛錦娘,他對她隻有恩義。
宋詞兮紅了眼,起身撲到陸辭安懷裡。
「婆母讓我問你的。」她委屈道。
陸辭安長長嘆了口氣,將她抱住。
「那便是孃的錯。」
「可你對錦娘真好。」
陸辭安彎下腰,目視宋詞兮,嚴肅道:「我對錦娘好是為報恩,不許胡思亂想。」
宋詞兮抿了抿唇,「好。」
陸辭安輕笑一聲,接著摟住宋詞兮,將她抱起再放到榻上。他俯下身,自額頭向下吻著。
宋詞兮環住陸辭安脖子,甜蜜地閉上眼睛,可下一刻出現在腦子裡的卻是那個人的臉,他凶狠的占有她,還一遍一遍問她。
「我和陸辭安,誰伺候得你舒服?」
「不許哭,說你要誰!」
「不說話是吧,今晚就別想睡了!」
那人的聲音在腦子裡激盪,她身子也止不住顫抖。
「詞兮,怎麼了?」陸辭安柔聲問。
「我冇事,我……」
她大口大口呼吸著,可身體的抖動還是越來越厲害。
陸辭安已經察覺到了異樣,但就在這時候,一個婢女在外麵喚他。
「侯爺,錦娘不小心滑了一跤,磕到頭了,流了好血,您快回正院看看吧。」
聞言,陸辭安當下便起身。匆忙到來不及和宋詞兮說一句話,便離開了。
鳳喜暗罵了一句那錦娘壞事,等陸辭安離開後,她進了東屋,卻見自家姑娘蜷縮著身子,臉色煞白。
「呀,姑娘,您怎麼了?」
「鳳喜……我要洗澡。」
「您……」
「我要洗澡。」
鳳喜驚詫片刻後,立馬明白怎麼回事了,眼淚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但她趕忙擦掉,然後去廚房燒水了。
宋詞兮將自己沉入浴桶,開始用力搓自己的身子,可直到把身體搓得紅了一片,還是覺得臟。
終於,她崩潰地哭了出來。
「姑娘,一切都過去了,您得讓自己忘掉那些事。」鳳喜心疼地勸著。
「我怕我臟了侯爺。」
「您是為了救他啊,您怎麼能這樣自輕自賤。」
「我那晚就該死。」
那晚,她要那人答應救陸辭安,然後把身子給了他。而去之前她就備好了毒藥,本是打算從涉園出去就找個地方了結自己的,可他發現了那瓶毒藥。
「想死?」
「我告訴你,你活一天,陸辭安才能活一天。哪怕他日後回京了,但凡你敢死,我也能把他送下去給你陪葬!」
宋詞兮捂住自己的左肩,那是被他咬過地方,突然很疼很疼,恍惚以為他就在眼前。
如鬼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