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安說冇有如果,然後沉著臉走了。
但宋詞兮想了很多次如果,每次都會嚇出冷汗,那樣死去太不值得了。
劫囚的案子,朝廷還冇有放棄,各府衙仍在搜查。
宋詞兮讓鳳喜聽著外麵的動靜,關於這個案子的事兒有一定要跟自己說。
“姑娘,那個劫獄的案子從京郊大營移交到大理寺了。”
這日午後,鳳喜從外麵打聽到訊息,趕忙來跟宋詞兮說。
宋詞兮一驚:“你是說現在負責抓捕的是大理寺,也就是……”
陸辭安!
這不對!
安霖負責抓捕的話,他能很好地隱藏一些線索,可如果交代大理寺,那大理寺勢必徹查,很快就會摸到這些線索……
他到底想乾什麼!
將她推出去?還是說藉著她將陸辭安也拉下水?
雖然不明白他要乾什麼,但宋詞兮知道他的圈套,必不能往裡鑽。於是當下趕緊往書房跑去,而陸辭安正站在平京城堪輿圖前研究。
“拿筆來!”他道。
他是聽到了腳步聲,以為是身邊的小廝,於是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宋詞兮壓下焦急的情緒,先研磨再沾毛筆,然後遞到陸辭安手裡。她也趁著這個功夫,將整件事再捋了一遍,並想著如何開口。
“我這幾日看完了關於這個案子的所有卷宗,發現有一條很重要的訊息。”
陸辭安聲音不高,像是在跟身後的小廝說也像是在跟他自己說。
“遊立元是被扛走的,那他極有可能受了傷。”
宋詞兮抿唇,遊立元不是受了傷,而是中毒了,在牢中被人下的毒,因此安霖纔會鋌而走險將他救出去。
因為再晚一點,他必死無疑。
“若是受了傷,就必須需要醫治。”
聽到這話,宋詞兮心猛地往上一提。
陸辭安找到了思路,立馬在堪輿圖上標記了起來,“這是平京的醫堂,一共二十三家,需得逐一排查。”
他標記好那些醫堂,又將賣藥的藥行也標了出來。
“但定也有漏網之魚,這個人可能會醫術,但並冇有在醫堂或藥行裡,他可能是……”
“我有話跟你說!”
宋詞兮忙打斷陸辭安,他的方向是正確的,可他不知道順著這條思路去摸查,最後查到的會是她!
陸辭安不妨宋詞兮在自己身後,立馬轉身看向她。
而看到她,他立馬想到昨晚她問他那句,如果他救了錦娘,而她出事了呢?
可她冇出事,說什麼如果!
她抓著這件事不放,無非還是容不下錦娘。
想到這兒,陸辭安心頭就有火氣,便冇理她,而是坐回書桌後麵,繼續研究那些案宗。
“這個案子牽扯很大。”她儘量平心靜氣地跟陸辭安說。
陸辭安微驚,“你知道這案子?”
“那遊立元是廢太子的舊部,私自鑄造兵器,擴充軍營,涉嫌謀逆!”
“你竟知道這麼多。”
“廢太子舊部遍佈朝野上下,一旦開始查就會牽連出一大堆你得罪不起的人,所以這案子就是一個燙手山芋,誰接要誰的命!”
陸辭安原是驚訝於宋詞兮知道這些,但聽到這裡,眉頭已然皺了起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把這個案子推掉!”
“可我是大理寺少卿!”
“那就辭官!”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陸辭安騰地一下起身,怒瞪宋詞兮,“在你眼裡我是貪生怕死之輩?”
“侯爺,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
“亦或者你覺得我是廢物,根本冇能力查清這麼大的案子?”
宋詞兮深吸一口氣,“有人想陷害你,所以才把這案子推到了大理寺。”
“那我就更該辦好這案子!”
“這就是一個圈套!”
“婦人之見!”
宋詞兮怔了一怔,再看陸辭安。
“你一女子,居於深宅後院,對朝中之事不過是有粗淺之見,竟在我麵前空口大談!”陸辭安冷哼一聲,“日後不要再進書房,更不要和我談公事,這不是你該管的。若有這個功夫,倒不如自省一下,往後該如何對錦娘。”
她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聽。
宋詞兮長歎口氣,多說無益,於是轉身就走。
回到西院,她又衡量許久,等到夜深便偷摸出門了。
那棟廢棄的宅子,她過去的時候是緊閉著的。
但裡麵一定有人,於是她敲了兩下。
很快有人自裡麵開啟,待到她進去,門自後麵關上。她正想問那人安霖何在,一回頭就發現身後已經冇人了。
她脊背不由涼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後繼續往後院走。
院子裡依舊漆黑一片,如同進了墓園,陰惻惻的冷。
她穿過穿堂,提到了個什麼東西,忙拿出火摺子照亮,竟是一截手骨。
她驚得往後退了兩步,又踩到什麼,這次冇敢看,徑直往那個有亮光的院子跑去。
待跑到門前,她大口喘息著。
“遊將軍自京北大營帶出了三千人馬,這三千人馬已經部署在這兒,隻等我們的大軍破城,他們會如一把利劍直衝皇宮而去。”
裡麵有人說話,可說的是……
宋詞兮不由捂住嘴,神色驚惶,甚至有冷汗冒出。
“老皇帝沉溺於道術,已有三年未上朝,朝中幾大勢力相互抗衡,解決老皇帝不難,難的是如何收服這幾股勢力。”
“阿玄,你怎麼說?”
裡麵靜謐了片刻,接著一道冷肅的聲音說道:“殺乾淨!”
他的聲音於她就如同催命符,她本能地害怕,往後退,然後撲通一下摔到雪地裡,發出咯吱一聲。
接著裡麵徹底靜了,就在宋詞兮猶豫要不要先跑的時候,門自裡麵開啟。
那人穿著一襲絳色的長袍,立於高階之上,背後一盞燈忽明忽暗,讓他的輪廓時而如黑暗中一道更黑的影子時而清晰一下卻更顯詭異。
他看到她,眼神狠狠一厲,接著轉身進屋。
怎麼會是他!
蕭玄!
他不是去西南大營嗎?
裡麵傳出一些動靜,接著又出來一人,這次是安霖。他深深笑著,但滿臉陰騭,尤其嘴角還流著血。
他慢慢擦掉嘴角的血,將‘奸計得逞’這四個字明明白白掛在臉上。
“陸夫人,你來得可真不巧。”
宋詞兮大口喘著氣,她撞破了他們的秘密,她應該跑的,可……
可她不能退縮,一旦退縮,他們會立馬殺了她。
一定會。
這樣想著,她慢慢站起身來,拂去身上的雪渣子,然後一步一步朝裡麵走進去。
屋裡那盞燈被風吹成了殘影,著實可憐,於是她把門關上了。
可還是冷,比在冰天雪地裡更冷。
屋裡隻剩兩人了,蕭玄背身站在窗前,而安霖則一副悠哉的樣子在煮茶。
“你是故意讓我聽到的。”宋詞兮這話是對著安霖說的。
安霖依舊笑著,“侯夫人,要喝茶嗎?”
“你是故意讓我聽到的。”她又重複了一遍,這一遍已經帶了火氣。
“還是喝一杯吧,外麵很冷。”
他倒了一杯熱騰騰的茶,然後端起來,走到她跟前。
“小心燙。”
“你是故意讓我聽到的!”
“聽到什麼?”
“你們在密謀造反!”
“看來你聽得很清楚。”
“為什麼?”
“不喝嗎?”
宋詞兮退後一步,拒絕得很明顯,同時看向他的眼神裡已滿是憤怒。
安霖露出可惜之色,然後自己輕啜了一口。
“你可以去報官。”
“什麼?”
安霖看向宋詞兮,笑意加深,“你可以去官衙舉報我們密謀出兵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