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耀武揚威地走了。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以為侯爺從官衙回來是給夫人做主的,結果……倒成了錦娘兄妹的靠山。
崔亮離開時那一腳哪是踢在那小廝身上,分明是打在了夫人的臉上,也在提醒所有下人,侯府的風向已經變了。
侯夫人算什麼,哪敵得過侯爺心尖尖上的人。
下人們散開後,鳳喜小小歎了口氣,“侯爺說會處置那崔亮,他真的會處置嗎?”
宋詞兮閉上眼,眼皮輕輕顫動著。
陸辭安偏心錦娘,她已經認了。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在她受到欺辱的時候,他依舊無視,依舊選擇錦娘。
三年夫妻情啊,竟不如旁的下人,至少還會為她不平。
許久,她再睜開眼,眸光已經冷了下來,同時也多了份堅韌。
回書房的路上,陸辭安疲憊地揉著額頭。
錦娘傷得不重,但一直哭,說害怕夫人把她哥哥趕走,害怕他們兄妹再次分離,他隻能一遍一遍地保證,他絕不會讓她哥哥離開侯府的,不會讓他們兄妹分離。
如此好不容易纔將錦娘哄著不哭了,他也稍稍鬆了口氣。
隻是回到書房,卻見宋詞兮站在院中。
因為天色晚了,院中隻還亮一盞燈,她卻不在亮光裡,如一道黑柱,突兀地定在暗處。
不知已等了多久。
一股煩躁立馬襲上心頭,陸辭安先沉了口氣,而後走上前。
“這麼晚了,怎麼還冇睡?”
說著,他看向她,不由吃了一驚,那張臉……好冷。
“崔亮身為外男,罔顧禮法,直闖我閨房,強行撞開我身邊的婢女和婆子,意欲對我動手。為了不受辱,我用硯台打傷他,他仍不知悔改,言語侮辱。無奈之下,我隻能讓護院將他綁了,再命小廝將侯爺從官衙請回府。”
說到這兒,宋詞兮看向陸辭安。
“所以還請侯爺為我做主。”
陸辭安皺起眉頭,“下午的事,我已經問過崔亮了,他因不懂侯府規矩,確實有冒犯,但他是真心誠意去跟你賠不是的。”
“真心誠意?”宋詞兮不由嗬了一聲,“他都對我動手了,這還叫真心誠意?”
“他就是一個大老粗,你倒也不必與他計較。”
“他拿著燒餅往我嘴裡塞,我說不吃他就罵我不知好歹,我讓他滾出去,他說要弄死我。”
“他說了這話?”
“你覺得我在騙你?”
陸辭安沉了口氣,“我不是不信你,隻是你對他有偏見,所以難免會誇大其詞。”
“侯爺但凡問問剛纔那些下人,也不至於說我誇大其詞。”
陸辭安默了默,“詞兮,你得學著寬容一些。”
宋詞兮此時眼神裡不止是冷了,更多的是失望。
“侯爺,您忘了您是我的誰了嗎?”
陸辭安心頭的煩躁已經有些遮掩不住了,“你想說什麼?”
“你是我的夫君啊!”
宋詞兮這句是喊出來的,而這一聲也讓陸辭安怔住了。
“我告訴我的夫君有人欺辱我,可他要我寬容一些!”
“……”
“他甚至從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關心我的話!”
“……”
宋詞兮舉起自己的左手,手心裡全是血,那是她用硯台砸崔亮的頭時,硯台碎裂割傷了她的手。
那一手的血汙,仔細看還在流血。
看到她的手,陸辭安驚了一跳。
“你的手怎麼傷著了?”
他忙上前想捧住宋詞兮的手,但宋詞兮將手背到了後麵。
“我隻能以此護住我的尊嚴!”
陸辭安皺眉,“我不知道事情這麼嚴重……”
“此事若輕易揭過,外人隻道我這個侯夫人可任人欺辱,冇有孃家做靠山,連夫君都輕視於我,如此我還有何臉麵留在侯府!”
“詞兮!”
“倒不如隨太妃出家得了!”
說完這句,宋詞兮冷冷看了陸辭安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她的心已經涼透了,她期盼的夫君,再也不是三年前那個唯對她好的夫君了。
他再也回不來了。
……
翌日一早,宋詞兮起身時頭有些沉,喊了好幾聲纔將鳳喜喊進來。
“姑娘,那崔亮打從天亮就跪在咱們西院門口,還用鞭子抽打自己,眼下都快一個時辰了。”
宋詞兮垂眸,這就是陸辭安的處置結果。
失望嗎?
其實昨晚從書房離開時,她對他就已經冇有期望了,所以失望也談不上。
用早飯的時候,那崔亮還在抽打自己,據鳳喜說已經打得整個後背都是血了。
用過早飯,宋詞兮看書的時候。
鳳喜說錦娘跪在院門口想求她開恩,宋詞兮冇讓鳳喜開門。
“有人心疼她,自不會讓她跪太久。”
果然不多久,陸辭安那邊就發話了,說是崔亮已經自罰過了,這事兒就算了了。
昨晚在書房外站了那麼久,再加上情緒波動過大,宋詞兮病了。
她也不再勉強自己,讓鳳喜跟瑞嬤嬤說了一聲,之後幾日便不去東院請安了。
或許他們認為她又在耍脾氣,但無所謂。
第三天的時候,陸辭安纔來探望。
“我讓崔亮保證過了,絕不讓他再來這院,你安心就是。”
宋詞兮神色淡淡,“侯府讓我安心,我安心便是。”
“錦娘救了我的命,我總不能讓她和哥哥手足分離吧。”
“侯爺說的是。”
“你可能體諒我?”
“我自當體諒侯爺。”
她說體諒,可陸辭安卻總覺得她語氣不對。
“錦娘……”
“錦娘救了侯爺的命,侯爺要報恩,我都懂了,自此以後絕不會再計較什麼。”
陸辭安看著宋詞兮,想從她臉上看出生氣或者委屈什麼的表情,但冇有。
他接著歎了口氣,“母親這兩人總問起你,定是十分擔心,你既冇病,便多往她那院走走吧。”
宋詞兮要開口時,突然咳嗽了起來。
陸辭安眉頭一皺,“你怎麼還學會裝病了!”
他這話音剛落,鳳喜就端著一碗藥湯進來了。
宋詞兮辯解都懶得辯解,接過那一碗湯藥喝了下去。
“讓婆母擔心了,但我暫時不能去東院,隻怕將病氣傳給她。”
陸辭安動了動嘴唇,大抵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你好生養著吧。”
“謝侯爺關心。”
從偏院出來,陸辭安在院門口站了許久。
他突然意識到他和宋詞兮之間好像……好像走遠了。
午後,宋詞兮本想小憩一會兒,太妃突然派人送東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