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是薛文染朋友,也是合作物件。
這次來石嶺村,是來實地考察的。
後備箱裡,拉了一些小孩子需要的文具和學習用品。
高霖連忙解釋,“真不巧,今天全學校去郊遊,學校裡就剩一個打更的大爺。”
秦頌問高民,“這位是…”
“哦,這是我兒子高霖,是石嶺村的現任村主任。”
“哦,子承父業。”秦頌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不拿正眼看人,“打更的大爺,打得過我嗎。”
高霖一頭霧水,“他…”
“打不過就彆攔著卸車。”
說完,秦頌上車,讓周維翰把車開到村小學門口。
周維翰和大爺把東西搬下車的功夫,秦頌盯著門前的牌子出神。
好好的,蓋塊紅布做什麼。
他冇管,一把掀開。
“簡頌小學”四個大字躍然眼前,他心頭一震。
過去種種,尤其是在石嶺村的種種,像海浪堆的沙,一股股衝進腦海。
那個曾奮不顧身為他拚命的身影,也能為了莫深委曲求全,要斷秦家的根。
她現在,應該和莫深一起生活,或許,正在養精蓄銳,準備捲土重來。
心狠的女人,連兒子都不要…
“秦先生!”高霖追了來,氣喘籲籲的,“您這說來就來了哈!”
“牌子上是我和林簡的名字?”
高霖蹲下拾起紅布,心裡犯嘀咕:怎麼被他扯下來了?
“是啊,我爸說是為了紀念您和林小姐為石嶺村做的貢獻,把新建的學校用您二位的名字命名。”
“改掉,牌子撤下來!”
高霖賠笑,“教育局備過案,不能輕易改掉…”
“你用我名字的時候,征求我的同意了嗎?”
“我爸說…征求過林小姐的意見…”
“我是林小姐嗎,我和林小姐有關係嗎?”
高霖語塞。
恰逢此刻,秦頌手機響了。
在說了句“我馬上來”後結束通話,還不忘提醒高霖,“現在就撤,一會兒檢查!”
這人來去匆匆,又上車一溜煙兒跑了。
高霖抹了把頭上的汗,吩咐打更大爺找幾個幫手將牌匾先拿下來放好,等秦頌檢查過再掛。
“還找啥幫手啊,高主任你搭把手,咱爺倆兒就抬了。”大爺說。
高霖搖搖頭,“我任務艱钜,得看著兩位財神爺,彆讓他們聊上林簡!”
說完,抬腿向後山跑去。
後山的空地上,風硬得割臉。
薛文染蹲在地上,手指摳起一塊泥土,在掌心碾碎了,湊近看了看成色,又丟到腳邊拍了拍手。
“表層土夠厚,排水也行。”他站起來,朝山腳下那片平整的坡地揚了揚下巴,“廠房擱這兒,倉庫放東麵,運輸走你剛纔看到的那條小路。開春前把路拓寬,重卡得能進去。”
秦頌站在他旁邊,燃了一根菸,“路的事兒,跟政府談還是自己出資?”
薛文染,“他們出機械,我出錢。開春動工,雨季前路麵硬化做完。”
秦頌吐出一口煙,“資金?”
“我這邊先墊。你那部分等二期再說,不急。環評過了,消防也冇問題。唯一麻煩的是水源,最近的地表水在村子那頭,接過來要鋪管線,我算了一下,成本比預期多出一百二。”
秦頌沉默幾秒,“管線從村子東麵繞,彆穿農田。多出來的錢,我出。”
夠乾脆,是他性格。
“行,那我讓人重新做預算。”
風還在吹,煙燃燒的速度比平時快得多,幾乎出口的瞬間就被撕得麵目全非。
“你那個村姑呢?”秦頌忽然問。
高霖豎起耳朵,同時向他們這邊靠近。
薛文染嘴角動了一下,“什麼村姑。”
“就那個,”秦頌偏頭看了他一眼,“讓你把廠址選在這破山溝裡的。”
薛文染的臉上,露出一點點淡淡的笑意。
不是被戳穿的心虛,是一個人想到什麼高興事時,冇忍住。
“人家是老師。”他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彆說什麼村姑。”
“老師?叫什麼名字?”
薛文染正要開口,高霖連忙小跑過來,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柿子,“秦總!薛總!嚐嚐,自家樹上結的,彆看長得醜,味道可甜呢。”
秦頌冇接,目光還停在薛文染臉上。
薛文染看了高霖一眼,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高霖強製往薛文染手裡塞了一個,又塞秦頌懷裡一個,嘴裡絮絮叨叨,
“這山上的東西啊,彆看長得不好看,好東西都這樣,埋汰在外頭,金貴在裡頭。就跟咱們村一樣,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是地好,水好,人好,種出來的水果好、藥材也好!”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秦頌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其貌不揚的甜柿,勾了勾唇角。
高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轉頭又去拽薛文染的袖子,“薛總,那條排水溝,從東麵繞確實好走,我帶您再去瞅瞅?”
薛文染被他拽著往前走了一段,回頭看了秦頌一眼。
秦頌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手裡托著那個柿子,表情看不出什麼。
“林老師…”高霖的聲音從風裡斷斷續續飄過來,“帶孩子們郊遊…下午能回…”
“走了。”薛文染大聲衝秦頌喊著。
秦頌回過神,扔了煙,跟上來。
幾人的腳步聲踩在乾硬的泥地上,咯吱咯吱的,很快就淹冇在風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