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數日大雪,在林簡生日這天,停了。
銀裝素裹,琉璃世界,新奇、漂亮,但看久了眼睛疼。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
結束通話時,她眼裡攢的淚,豆子一樣砸下。
隨身攜帶的東西不多,關於秦頌的,也隻有那把瑞士軍刀。
她跟陳最說,是防身用的,陳最戳穿她,是用來睹物思人的。
她笑而不語,這隻不過,是她的最後一道防線而已。
如今,生日這天,她有些守不住這道防線了。
冰涼的刀刃貼在麵板上的那刻,她覺得自己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陳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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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痛定思痛。
表麵上好好的,內裡已經腐爛得無藥可救。
時間終究帶不走烙在心裡的傷,她,怎麼可能輕易釋然?
突然,門被開啟,陳最興致沖沖闖進來,手裡捧了個小蛋糕。
「生日快樂!」
林簡不動聲色放下刀,連抽了幾張衛生紙摁住流血的地方。
「這麼快就回來了。」她笑著,隨手抓過來她養的梔子花。
「買個蛋糕還不快...」
話音未落,便看見她手腕出滲出來的鮮血。
陳最臉色刷地變白,拉過她的手質問「這是什麼」。
她不慌不忙,「都怪你啊,人家正聚精會神給花鬆土,你連門也不敲,手一抖,就劃傷了。」
「劃的?」
「不然呢?大白天自殺?生日變忌日?」
陳最蹙眉,「你能不能別這麼晦氣?」
「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林簡看著蛋糕垂涎欲滴,「直接吃?不用吹蠟燭許願那些程式吧。」
「等會兒再吃,先止血包紮。」
「就一個小口,都快癒合了,包什麼紮呀?」
「少嬉皮笑臉,我怎麼不信你是不小心劃傷的!」
陳最拉著她坐下,仔仔細細檢查傷口。
林簡看他認真的樣子,心痛如絞,「既然決定落腳京北,我怎麼捨得留你一人兒打拚?」
「哼,這話說得還算良心。」他手指修長乾淨,動作嫻熟,還繫了個蝴蝶結。
林簡左看右看,「包得挺好看。」
陳最,「易棠教得好。」
林簡輕聲,「你最近,跟蘇橙有冇有聯絡?」
他支吾,「有...不頻繁,她是我在擎宇的眼線,聯絡也正常。哦對了,許漾邀請咱們今晚參加遠洋峰會,要不要我陪你去逛逛商場,選套禮服?」
「不用,就這身,咱底子好,用不著那些花裡胡哨的。」
「你才三十歲,怎麼就不愛打扮了?前幾年還能張羅買幾件衣服,描眉畫眼兒的,再看你現在,比尼姑還素。底子好也得保養,不然老得快,難嫁。還真指望我養你一輩子啊!」
林簡不愛吃奶油,卻挖了一大勺放進嘴裡。
好在,不甜,不膩。
「人吶,留不住青春歲月,曾經擁有過就行了,我不矯情,你也別矯情。」
陳最想反駁,想了想還是冇說。
似乎,在最該放縱的年紀太清醒,也正常。
遠洋峰會,是一個小型、高頻、頂級的閉門圈子。
邀請的都是政商界權貴,無媒體,嚴格保密。
許漾的原話——介紹最權威的核心人脈給你們認識,幫助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通京北市場。
林簡雖冇盛裝,但還算在臉上下了一番功夫,化了個精緻的妝容。
手抖,化成這樣已是儘力。
晚六點,青鬆會館,兩人被領入三樓包房。
裡麵大概二三十人,男男女女,氣氛熱絡。
門一推開,所有人起身微笑頷首,彷彿林簡纔是主角。
許漾放下酒杯,起身迎接,將兩人讓到主位。
林簡汗顏,連忙擺手道,「這使不得。」
許漾,「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
「自家人?」林簡懵了,「不是遠洋集團的閉門峰會嗎?」
「是閉門峰會不錯。」許漾攤開手,開始一一介紹,「我父親許培風你認識了,他旁邊的這位,是我大舅舅,季博淵先生,京北開發銀行前行長...」
「二舅舅,季慕白,高盛集團亞洲區副主席。」
「小姨季雅,全國政協外事委員會主席,同時是CR集團的全球戰略顧問。」
「這邊,我表哥、表姐、表弟,紅杉資本執行合夥人。」
「這位是我二爺爺的兒子,許振山,退役中將,現在是軍民融合企業的獨立董事...」
一番介紹下來,十分鐘過去了。
許家人稀,季家倒是人丁興旺,還個頂個的有出息。
林簡瞠目結舌。
這哪是閉門峰會,家庭聚會還差不多吧!
更炸的還在後麵。
不知許漾怎麼知道今天是她生日,攛掇著這幫親戚送了生日禮物。
好傢夥,出手一個比一個闊綽。
林簡做夢也冇想到,生日禮物會收到京北的房產。
心意領了,非親非故的,還能真厚著臉皮接受?
許漾不以為意,甭管大件還是小件的,通通讓人送到了她車上。
後來,許漾推進來了個五層的生日蛋糕,家庭聚會又變成生日Party。
林簡從未感受過,如此盛大的當一回女主角;
也不知道,有人願意傾聽她的過去,握著她的手感同身受,說句「苦了你了孩子」。
這麼多年,堅強是保護色,但心底最深處,仍容易被陌生人的關懷溫暖到。
她隻記得,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聲「謝謝」。
陳最也冇少喝,摟著許漾稱兄道弟。
誰對林簡好,陳最就加倍對誰好;誰讓林簡傷心,再好的也絕交。
「許老弟!」陳最攬著許漾,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我要你句實話。」
許漾端著酒杯,「您說。」
「你又是給林簡介紹資源,又是給她過生日,是不是、是不是喜歡她?」
許漾冇裝假,「是。」
「想泡她?」
許漾晃了晃無名指,「我結婚了。」
「那你想讓她做你情人?」
許漾笑笑,用自己的杯,碰了碰陳最的杯子,「喝酒。」
這局結束得晚,一群人嗚嗚泱泱送林簡和陳最到門口。
陳最醉了,被扶進車後座躺著。
林簡尚清醒,對許漾表示感謝後,問了個奇奇怪怪的問題——如果我不在,您能拉陳最一把,讓他在京北站住腳嗎?
許漾疑惑,「什麼叫你不在?」
林簡揚了揚唇,「週遊世界去。」
許漾淺笑,「你回來前,保證讓陳最稱霸京北,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