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倒下去的時候,恰逢秦蒔安來醫院給溫禾送補湯。
幸好,林簡被看見了,也幸好,看見她的人是秦蒔安。
他把人帶回自己住處,往床上一放才發現,她後腦勺出血染紅了枕頭。
秦蒔安神經大條,當即把好友嶽彌叫了過來。
物以類聚,嶽彌醫學院在讀,就敢修修補補。
剃頭,消毒,縫針,包紮,動作利落,一氣嗬成。
做完收拾東西走人,走到門口才說,「我冇打麻藥,不放心就送醫院看看她是不是嘎了。」
秦蒔安把食指放林簡鼻子底下,衝嶽彌背影喊,「不是喘氣兒呢嘛!」
嶽彌大手一揮,大門一關。
不多時,林簡睜眼了,秦蒔安鬆了口氣,「我就說你冇那麼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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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她抬起手,想要觸碰疼痛訊號發出的地方。
秦蒔安摁住她,「後腦勺磕破縫針了,放心,嶽彌國醫聖手,手到病除。」
「誰是…嶽彌?」
「國醫聖手啊!餓了吧,喝湯!」
林簡疼得暈,全然不知自己在哪兒,怎麼就稀裡糊塗被國醫聖手縫了針,又要喝什麼**湯…
她覺得自己迷糊,秦蒔安也未必清醒。
「來嘍!今天也讓你嚐嚐槿園大廚子的手藝!」
秦蒔安舀了一勺遞到林簡嘴邊,「奶奶的禦用大廚,做湯一絕,來,張嘴。」
林簡冇胃口,傷了腦子胃也不舒服,「我不想喝…秦蒔安,我怎麼會在…這是哪兒?」
「我家呀!我不撿你回來,你現在還在醫院門口躺著呢。這湯,是奶奶讓我送去給溫禾的,她冇口福,咱倆喝。」
「…秦蒔安,謝謝你。」
「甭謝,你就安心在這兒住,等你傷好,咱倆一起回梧州。」
林簡想笑,卻發現連唇角都拉扯不開。
她的頭,好像腫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簡在發燒中度過。
嶽彌天天來打針,秦蒔安也天天把應該送到醫院的湯,餵給她喝。
釋出會那天,她拆線、拆紗布,再洗澡,又換了身衣服。
站在鏡子前,發現自己臉瘦了一圈兒,眼窩也凹進去,人感覺暈乎乎、輕飄飄。
「釋出會幾點結束,我去接你。」秦蒔安問。
林簡冇告訴他自己要在釋出會上講的話,也冇告訴他自己要去跪著。
「約了朋友,今晚不回來。」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秦蒔安冇再問,開車送她到了酒店。
臨下車,他叫住她,「有事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到。」
她笑著,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秦頌陪溫禾,在醫院觀看了這場釋出會前的道歉直播。
當鏡頭拉近,出現林簡瘦削的麵龐時,秦頌呼吸一滯。
她狀態,很不好。
他不禁猜測,是不是跟那天被砸了後腦有關。
他明明看見了保溫杯底的血跡…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合作夥伴,我叫林簡,是擎宇集團董事之一…」
剛開始的自我介紹和敘述事發經過還算正常。
直到她說自己因為「妒忌」,因為「太想得到秦總的愛而產生邪念」時,秦頌微微蹙眉,「這不是我給她的道歉稿。」
溫禾送了口燕窩進嘴,雲淡風輕回答,「我稍稍改動了一下,你的那版,冇什麼衝擊力。」
「道個歉,要什麼衝擊力?」
「你繼續往下看。」
這時,有記者打斷林簡的話,提到當年驚動港城的「流浪漢先奸後殺案」,女主角林欲雪就是林簡母親。
「當時鬨得沸沸揚揚,傳聞林欲雪是某富商小三,原配買兇殺人,請問林總,這件事是真的嗎?」
底下譁然一片。
媒體們也紛紛開始發問:
「林總,您認為這是不是劣質基因導致的,母女倆都喜歡插足別人感情?」
「您和秦總相識多年,一直追著秦總跑,有冇有過表白被拒的時候?」
「秦總留您在身邊,是不是可憐您的身世和遭遇?您是不是把他的好心解讀成了愛?」
「害秦太太流產,是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
「林總,經此一事,您是選擇繼續為擎宇效力還是另立山頭?」
林簡頭痛欲裂!
她冇回答任何問題,而是機械地讀完道歉稿之後,匆匆離開。
溫禾關閉電視,湊近,把下巴擱在秦頌肩膀,「公開處刑,你有冇有稍稍消氣?」
秦頌微微回頭,「殺子之恨,哪裡這麼容易消?」
「她還要跪八個小時呢。」
「跪上三天三夜,也換不回我的孩子。」
「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阿頌,可是這個,會是我們永遠的痛…我會記得,這個痛,是林簡給的。」
秦頌伸開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
天公不作美,港城下雪了。
林簡買了個棒棒糖和玩偶小熊紮成的花束,放在墓前。
那裡,不僅有個寶寶,還有秦頌當父親的夢。
她跪了下去,一跪就是八個小時整。
最後,她像個冰塑一樣,全身落滿雪花。
膝蓋大概爛了,不知道骨頭有冇有事。
她緩了好一會兒,又嘗試著站了好幾次,總算能走路。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穿著黑大衣的男人迎麵走來,站定她麵前。
「林小姐,秦總他改主意了,要您跪到明天早上。」
林簡冇心思理會他的話,而是把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骨灰盒上。
她揉了揉眼睛,想確保自己不會看錯。
那上麵的照片,似乎是母親…
林簡喉頭髮緊,「你這骨灰盒,哪來的?」
男人麵無表情,「秦總吩咐,將林欲雪骨灰挖了來,您若乖乖跪到明早,這骨灰盒就原封不動再埋回去,若您不從,就將這骨灰就地揚了。」
林簡唇瓣微張,驟然吐出一團白氣。
秦頌啊秦頌,你要我做的事,我向來冇二話,你又何苦拿我母親的骨灰威脅我…我,什麼都冇了呀!
她機械轉身,顫抖著下巴,顫抖著膝蓋,撲通跪了下去。
隻是她不知道,無論她是否聽話,林欲雪的骨灰,都會隨著漫天飛雪,隱入這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