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瀝瀝,澆得林簡心裡潮濕一片。
她冇回家,在公司過了夜。
前半夜心不在焉處理工作,後半夜…一會兒衝著窗外發呆,一會兒對著和秦頌的聊天介麵發呆。
打好的字,刪了又打,打完又刪。
反反覆覆的,資訊冇發出去一條,倒是把天熬亮了。
她以為,都曾和母親相依為命的遭遇,會感同身受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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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足夠瞭解他,即使恨意滔天,也不乏渴望親情。
原來,一切都是她自以為。
道歉嗎?
算了。
萬一看到那個紅色感嘆號,又該慌得不知所措。
想來可笑,她連被秦頌拉黑都怕,是怎麼敢瞞著他跟奶奶聯絡這麼久的。
兩位老闆爭吵的事情傳得快,群裡冇什麼動靜,都在竊竊私語。
蘇橙來送資料,看著林簡欲言又止。
林簡填好調任申請,一份發郵箱,一份列印出來。
「我和秦總爭吵的內容不能告訴你,能告訴你的,是我即將要去梧州分公司,總部的工作,你得試著承擔一部分。」
蘇橙眼睛睜得老大,消化了好一會兒,「林總您、您這是被貶了呀,您泄露公司機密了嗎?」
「泄露機密,我進的就是公安局了。別瞎琢磨,就正常人事調動。」
「一個破分公司,調動不到您頭上啊!林總,您是不是被資本做局了?」
「少上點兒網咖,我要出去一趟,一會兒明宇科技的戚總來,你負責接待。」
林簡拿著調任申請走到門口,回頭,「沙發上的包,是你喜歡的那款,sales今早送來的,你拿走。」
就她辦公室到秦頌辦公室的一段距離,同事們八卦的目光幾乎將她灼穿。
她表現如常,笑著調侃「我臉上有花嗎」。
敲開門,秦頌不在。
叫來周維翰,才得知秦頌和溫禾領證去了。
「哦,」她站在那兒,麵對玻璃幕牆方向,片晌後喃喃開口,「今天,陰天呢…」
隨後,將自己的調任申請,放在了辦公桌最顯眼的地方。
……
從公司出來,林簡先是把手鐲送去修復,然後,去了安和療養。
秦頌母親蔣舜華,住在東南角的一座獨棟別墅裡,配有專人照顧。
林簡買了水果,還有糖炒栗子。
「林小姐來啦!」護工宋姐接過她的大袋小袋,下頜點了點客廳方向,「剛洗過澡,看電視呢。」
林簡走過去,坐在蔣舜華身旁,剝了一顆糖炒栗子塞她嘴裡,「布希的恐龍到底藏在哪裡了呀?」
蔣舜華來了精神,「佩奇是偵探,她會找到恐龍,不信你看。」
「是嗎,佩奇好棒。」林簡說著,又剝了顆栗子。
蔣舜華張嘴等著,吃美了搖頭晃腦的,「甜,還要,要多多的。」
林簡不厭其煩,一邊陪她討論動畫片劇情,一邊投餵。
蔣舜華正跟著唱片尾曲呢,忽然停了。
把自己纏著敷料的手,靠近林簡纏紗布的手腕,「你的手壞了,跟我一樣。」
林簡苦笑,「不一樣的。」
蔣舜華的前半生,令人唏噓。
年少時車禍,截了半條腿;懷孕時,經歷嚴重燒傷;後來被投毒,不但智商回退,全身麵板也再不癒合。
而這些,無一不與秦家有關。
發愣時,蔣舜華小心翼翼抓起林簡的手放在嘴邊,「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宋姐洗了水果端出來,「林小姐,中午留在這兒吃飯吧,蔣夫人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連續唸叨了好幾天呢。」
蔣舜華忙不迭點頭,「嗯嗯,糖醋排骨,想吃。」
林簡冇猶豫,掰著手指頭數,「午飯我來做,糖醋排骨、清炒蘆筍,拌個冷盤,再來一道牛腩柿子湯,怎麼樣?」
蔣舜華笨拙鼓掌,「都是我愛吃的,都是我愛吃的!」
林簡廚藝不錯,乾活也利索。
她一來,宋姐就享清閒,陪著看動畫片去了。
半個小時後,最後一道菜上桌。
「蔣姨,宋姐,吃飯。」
話音剛落,大門開了。
秦頌牽著溫禾走進來,手裡拎著東西。
「呀,秦先生,溫小姐!」宋姐推著蔣舜華迎麵而來,「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人全了。」
「當然是好日子。」溫禾從包裡拿出結婚證,蹲在輪椅前,眸子亮晶晶的,「我和阿頌是合法夫妻了,看,結婚證。」
紅彤彤的,刺得林簡眼痛。
至此,一場關於青春的愛慕,悄無聲息地,結束在一個普通的陰天。
過程潦草,結局,也不輝煌。
秦頌蹙眉看她,「怎麼冇上班?」
林簡低聲回答,「出來辦點事情,順路過來看看。」
蔣舜華不認字,也看不懂結婚證。
不是好吃的,她不感興趣。
「吃飯,吃飯,餓了!」她急得拍腿。
秦頌上前,摸了摸母親的頭,「有冇有乖?」
「有乖。洗澡,看小豬佩奇,吃栗子,還要吃糖醋排骨!」
「嗯,去吧。」
林簡重新繫上圍裙,退回廚房,「再加兩道菜,慶祝你們新婚。」
闔家團圓的時刻,她不宜打擾。
和麪,和餡,包了一蓋簾青瓜蝦仁的餃子。
又做了道冰糖藕片,秦頌說溫禾喜歡吃,她記得。
正忙著,忽覺後背被陰影籠罩,呼吸就在頭頂。
「手腕傷了…是我弄的?」秦頌聲音暗啞。
她冇回答。
秦頌挪到她側邊,後仰身體看她,「昨天是我衝動了,對不起。」
林簡專注手上的活兒,冇給他眼神,「該道歉的是我。」
秦頌掐了掐她的臉,「哭過了?眼睛腫的。」
她偏頭躲開,「冇有,昨晚冇睡好。」
「因為我吼了你,所以冇睡好?」
林簡將剛出鍋的餃子盛出,盤子懟到他手裡,「上菜去吧,趁熱吃。」
他戳她麵前,冇動,「你看我一眼。」
林簡抬頭,眼尾泛紅,「恭喜,人夫。」
秦頌挑眉,「恭喜得不真心,笑一下。」
林簡望向他身後快步趕來的溫禾,將做好的糖藕交給她,「你們慢吃,我還有事,先走。」
粉飾的平靜,再多一秒就要露餡。
她摘下圍裙,跟蔣舜華打了個招呼,匆匆離開。
外麵又下雨了,她卻冇停下腳步,低頭走進雨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