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簡出來倒水喝,隱隱聽見爭吵聲。
樓上住的是蘇橙,當初是陳最租下來的,告訴她是“公司福利”。
林簡知道他假公濟私,幾乎夜夜往樓上跑。
兩人平時也沒少喊,可絕不是這動靜。
放下水杯,林簡敲了敲陳最臥室的門,一推,果然沒有人。
她披上外套出了門,步行上樓。
越靠近門口,爭吵聲越激烈,都挺歇斯底裡的。
林簡先聽到蘇橙的聲音,“我爸媽都沒管我!你管我眼睛看誰手摸誰,咱倆隻是炮友,炮友懂嗎!我能睡你,也能睡別人!”
陳最的怒吼緊隨其後,“你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錢,我憑什麼不能管你!改了你見一個愛一個的臭毛病,要不然滾回你的港城去!”
這句話一出,連林簡都覺得過分,剛準備敲門,門就開啟了。
蘇橙滿麵淚痕,唇瓣翕張,還是什麼都沒說就跑了出去。
林簡沒拉住,看向陳最,“追呀。”
陳最也氣夠嗆,“追個屁!”
“她在京北人地不熟,出了事你就傻眼了!”
“不是很擅長跟陌生人搭訕嗎,有本事找個人養著,我真心祝她幸福!”
“陳最!”林簡打了他一下,“氣話說說就得了,你以為蘇橙從港城到京北,隻是我和森海給她的勇氣嗎?趕緊追,天氣預報今晚有大暴雪。”
“埋了她得了!”
“行!我去追,你準備好給我倆一起收屍吧。”
“你也氣我?”
林簡瞪他。
陳最無奈,淩亂,“哎呀呀好啦!都是祖宗!你趕緊回去睡覺,我去找。”
林簡下了樓,回到自家。
喝了杯水正準備休息,就看見她房間鋪了一地帶血的衣褲,同時浴室裡傳來嘩嘩水聲。
她拿起放在床尾的手機,是秦頌的,裡麵有來自“親親老婆”的58通未接來電和百十來條未讀訊息。
來不及想太多,她焦急旋擰浴室門把手,“秦頌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門,他沒鎖,被輕易開啟了。
水霧氤氳,他背對著她,關了花灑,圍上了她的粉色浴巾。
“擔心我?”他轉過身,走近。
林簡快速掃視一遍,從頭到腳,後麵前麵,都沒有傷口。
她暗自鬆了口氣,“怕你死我家裡!”
說罷,她走去陳最臥室,開啟衣櫃,拿了一套衣服回來。
“趕緊穿,穿完就走。”
“我殺了人,現在是逃犯,你把我往外攆,是想讓我坐牢嗎?”
林簡有那麼一瞬的猶豫,隻是一瞬,然後麵不改色回答,“殺人償命,你自找的。”
秦頌笑了,“我送你進去過,現在換你送我進去。打電話報警,說有個殺人犯在你家,我等著,不跑。”
林簡懶得跟他扯皮,“在浩瑞大廈停車場那槍,是你開的?”
“嗯。”
“你殺了白芷?”
“她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
“我的麻煩,從來都不僅僅是白芷給的…”林簡微微仰頭,“秦頌,帶溫禾離開,從此再別出現在我麵前,纔是真正終止我所有麻煩。”
“我代她道歉。我代溫禾,向你道歉,也代我自己向你道歉,林簡,對不起。”
過往歷歷在目,實在不是一句“對不起”能夠彌補的。
她不想心軟接受後的結果,是更深刻的傷害。
林簡轉過身,“你不必苦心求得我原諒,我們之間的最好結局,就是各自安好。換衣服,然後走吧。”
“你捨不得報警抓我,不敢麵對我的道歉,你還喜歡我,是不是?”
“不喜歡了,”她背對他,微微回頭,“我對你,一點兒心思都不會再有,放心,我不纏著你。”
“朋友也不做了?”他突然提高音量,音調裡還有些委屈。
林簡沒回答,將手搭在門把手上。
門剛被拉開,他便闊步而來,手掌“砰”地一推,震得她耳廓發麻。
門被關上了!
下一秒,他大力扳過她的肩胛,狠狠抵在門板上。
還未等她痛撥出聲,他已經俯身壓下來。
秦頌的氣息鋪天蓋地,狠狠碾著她的唇,逼迫她接納自己的溫度。
後背是冰涼的門,前麵是他滾燙的胸膛。
冷與熱的交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砸在肋骨上。
他的手掌墊在她頸後,指腹摩挲她發燙的麵板。
唇齒交纏間,她嘗到一絲血腥味…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這次,她確定不是幻覺。
將他狠狠推開後,給了他一巴掌。
巴掌扇過去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想。
現在掌心空了,那股麻意順著血管往上爬,爬到心口,呼吸都跟著痛。
“你幹什麼?”她啞的,像是別人的聲音。
他被打偏了頭,臉上幾道紅印唰地浮起來。
他抬手蹭了一下嘴角,蹭掉那點血絲,然後抬起眼睛看她。
“吻你。”他說得理所當然。
“你結婚了!”她眼裡,是淚光在閃。
“知道。”他靠過來一步,門板在她背後又抵緊了一點,“就是想吻你。”
她指著陽台的門,手指在抖。
她恨自己這雙手,打人的時候抖,指人的時候也抖,沒出息透了。
“哪來的,滾回哪去。”
他沒動,“不許再說不是朋友的話。”
四目相對。
這張臉她看了多少年?
從十六歲看到三十一歲。
看著他談戀愛,看著他分手,看著他複合。
婚禮那天,她多想坐在台下,見證他幸福。
多想,他敬酒到她這一桌,她站起來說恭喜,他笑著說謝謝。
她以為,自己心裡的洞已經填上,填得平平整整,踩上去都不會陷下去。
現在她才明白,那個洞從來沒填上過。
隻是上麵蓋了一層薄薄的土,他踩一腳,她就塌了。
“你對朋友,做這樣的事?”她啞聲質問。
“再過分的也做過。”他不要臉地回答。
那荒唐一夜,兩人心知肚明。
林簡張了張嘴,想辯些什麼。
可是話到嘴邊,突然不想說了。
她低下頭,“你走吧。”
他的聲音從頭頂上砸下,“你從來,都沒想殺我的孩子、和母親,是不是?”
她倏地攥緊拳頭,眼淚一顆接著一顆落在地上。
不是委屈,沒有原諒,心口淤堵的地方也並未朗然。
酸澀,痛麻,一寸寸侵襲全身,她開始顫抖。
秦頌輕輕的,將下巴擱在她頭頂,“林簡,我心疼你了。”
外麵北風驟起,呼呼地吹,要下雪了。
兩人這樣許久,他不說話,她一直哭。
直到一通電話,打破了這和諧。
秦頌走過去接起,是丈母孃梁姝,“你總算接電話了,禾禾要跳樓,趕緊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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