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比往年來得晚了些。
冰雪消融,氣溫回暖。
許漾邀請林簡陳最來宅子一起過年,說是人多熱鬧。
林簡想都沒想就婉拒了。
闔家團圓的日子,他們兩個外人不好摻和。
陳最破天荒勸起她來,“去吧去吧,人家都盛情邀請了,況且,就咱倆過年沒意思。許大哥...又不是外人。”
許漾笑笑,“卓瀠剛嫁過來,第一次在外麵過年,我擔心她不習慣,你過來陪著,她心情能好一點兒。”
林簡沒再推脫。
大年三十、初一,許宅人少。
初二開始,人多了起來。
許漾二爺、舅舅姨媽,還有平輩的、小輩的。
宅子裡笑語不斷,處處有人。
他們個個帶著禮來,林簡收禮收到手軟,隻是現金紅包就收了六位數。
人多,娛樂活動也多。
無論是誰,無論幹什麼,都愛拉上林簡。
打麻將,唱歌,放煙花,甚至餃子裡的硬幣,都得讓林簡來塞。
她吃得撐,消化得也快。
嘴笑僵了,但是由衷高興。
從未,有這麼多人陪她一起過年。
陳最摸摸她的頭,“開心?”
“開心啊!我要是真有這麼多親人,就好了。”
“那你也認許漾當大哥,他的親戚,就是你的親戚。”
“哪敢高攀啊...”
“我就敢。”
“你臉皮厚。”
陳最掐她臉,“我試試你的有多薄!”
林簡疼得齜牙,抬腳踢他。
兩人正鬧呢,卓瀠大搖大擺過來,當即甩了林簡一個厚厚的紅包。
“幹嘛,給我壓歲錢啊?”
“這是我賭贏的!”卓瀠小表情傲嬌,“老孃今天手氣好,心情好,見人就賞,拿著。”
實際上,這些錢是“分紅”。
德州撲克,卓瀠玩兒的奇爛。
許漾看不過去,站她身後給她支招。
結果,局勢扭轉,原來輸得爪乾毛凈,現在賺得盆滿缽滿。
卓瀠心情大好,提出“分贓”。
許漾笑笑,讓她把“贓款”當紅包發給妹妹。
林簡自然不肯接,“你把我當小孩兒了?”
卓瀠摟她脖子,“我把你當好閨閨,拿著,明兒請我做美甲去。”
沒等林簡回應,她的手機就響了。
是秦蒔安。
“臭小子,還知道給我拜個年。”
林簡興沖沖接起,剛叫了聲“蒔安”...
“回來港城一趟吧,奶奶病危,醫生說,就這幾天了。”
......
林簡接到秦蒔安電話的同時,許培風也收到了訊息。
秦許兩家世交,老太太出事,許培風和許漾一同趕往港城。
卓瀠不想自己留下,也跟了去。
許培風申請緊急航線,一眾人於淩晨到達港城。
老太太因不明原因的全身多臟器衰竭,現被安置到安和的重症監護室。
她病情發展迅速,從昏迷不醒到住院,也就兩天時間。
國內外專家束手無策,大多傾向於中毒的說法。
秦頌請來TFI毒理研究所,他相信,他們能夠救母親,也一定能救奶奶。
解毒就是跟時間賽跑、從閻王爺手裡搶人,可老太太,似乎堅持不住了。
所有人熬到天亮,排著隊進ICU探望。
老太太病勢急,說不定就是最後一眼。
林簡難以接受。
奶奶身體硬朗、心態超絕,不是應該長命百歲的嗎!
生老病死可以,但不能猝不及防地下病危通知。
被人惦記的幸福感,她尤其珍惜,更害怕失去。
今年的壓歲錢,還沒向奶奶討呢...
後來,實在等不及,或許是預感,她來到監護室門前,問自己能不能下一個進。
秦家人,關係稍遠的,她就不認得了。
“你誰呀?”麵前站著的,是一個中年婦女。
“我是,朋友。”
“朋友?”女人不信,“是來爭家產的吧,排隊去。”
林簡不屑解釋,站在門口,沒走。
女人再次看過來,“你是誰家的,聽不懂人話是怎麼著?”
“我誰家的也不是,隻想看看奶奶。”
“都是等著老太太睜眼的,不得有個先來後到?趕緊的,後邊呆著去。”
“奶奶的遺囑早就立好了,你要是奔著分點兒什麼東西來,那趁早回去。”
“哼,我知道你是故意這麼說的,把我攆走,你就少了個競爭對手!”
這時,大門開啟,溫禾從裡麵出來,“吵什麼?”
女人笑容諂媚,“呦,表舅媽...這個女人插隊,我在維持秩序呢。”
溫禾眼尾掃著林簡,“正經親戚朋友都見不過來,山貓野獸的也跟著湊熱鬧,奶奶不願見你,回吧。”
“奶奶醒了?”
“醒沒醒的,都不見你。要不是你害死了她重孫,她也不至於帶著遺憾走。你是秦家仇人,別舔著臉往上貼。”
女人恍然,“哦!知道了,你不是小三嘛!當年的道歉會,我看了直播呀!哎呦呦表舅媽,您也太有素質,罵得太輕了,要不要我幫您把她丟出去?”
“誰的嘴這麼臭!”卓瀠拎著打包的早點走過來,不可一世地揚著頭,“是你?還是你?”
許漾妻子的麵子,溫禾不敢不給,“老人家還沒醒,等她醒了,我親自來通知許太太,好不好?”
卓瀠剜了她一眼,拉著林簡走了。
兩人貼著牆根兒坐下,卓瀠將買來的早餐鋪了一地,“我爸和許漾去聯絡國外專家了,你放心,隻要有一線希望,咱都不放棄哈!來,吃,吃得飽飽的。”
“謝謝你,卓瀠。”
卓瀠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要是真想謝,叫聲嫂子聽聽吧。”
林簡抬頭,“怎麼論的呀?”
“從許漾那邊兒論的呀,他比你大,是大哥,那我不就是嫂子嘛。”
“可是你比我小...”
“嘖,說白了,我就想占你點兒便宜,讓不讓吧!”
“讓!嫂子,謝謝嫂子,行了吧。”
卓瀠美了。
吃完,兩人去扔垃圾。
回來的時候,碰見個男的拿著檢查單問腎內科怎麼走。
安和康養林簡熟,給他指了路。
男人嫌複雜,問她能不能帶他過去。
卓瀠沒同意,讓男人去找導診給他帶路。
沒走幾步,林簡覺得暈暈的。
隨手一抓,卓瀠卻沒在身側。
回頭看去,她正被男人用手帕緊緊捂著嘴。
“嫂子...”
林簡踉蹌了兩步,緊接著,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
幾乎同時,老太太醒了,很清醒。
醫生搖頭,告之這是迴光返照。
老太太隻見了直係親屬,也沒特別囑咐,挨個抱了抱。
然後,單獨留下了秦頌,所有的話,也都留給了秦頌。
談到自己兒子秦璟聿、兒媳蔣舜華,也談到林簡。
“你父母,沒領過結婚證...我倒想給舜華個名分,你爺爺反對,要休了我...”
“雖然沒領證不合法,但他們,也算愛彼此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秦頌,你有沒有,有一點點喜歡小簡?”
秦頌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我們隻是朋友。”
老太太長嘆,目光直視天花板,“那我沒臉見小簡了。還以為,儘力撮合,你們會有結局...那,奶奶向你說聲對不起,你,也替奶奶,向小簡道個歉吧...強扭的瓜不甜,罷了,罷了。”
秦頌意識到什麼,卻不敢求證。
隻緊緊握住老太太的手,直到發冷、發硬,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全部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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