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批手續下來那天，薛文染親自跑了趟石嶺村。
沒帶助理，沒帶合同，像來旅遊一樣。
他被高霖帶領著來到村小學，在看到“簡頌”兩個字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從村口到這裡，高霖盡職盡責地向學薛文染介紹著村裡的變化和發展。
薛文染側耳聽著，有一搭沒一搭應著，可心裡全是即將見到林簡的雀躍。
有時想想，不禁自嘲：一把年紀的人了，竟對一個人念念不忘到這種程度，實在失態。
林簡正在上語文課，講賀知章的詠柳。
在一個人身上，同時看到驚艷和歲月靜好，是她真的太美，還是隻存在於他眼裡的美，他不清楚。
“你覺得，林老師漂亮嗎？”他開口問高霖。
高霖沒猶豫，“漂亮啊，別說十裡八村，就她這張臉放在城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嗯，看來自己的審美還算正常。
下課鈴響，孩子們一股腦湧出來，跑到操場上去玩兒了。
林簡看見了薛文染，出來的時候還挺驚訝，“您來怎麼沒提前打個招呼呀？”
“抱歉，是我唐突了。”
“不是啦，您提前打個招呼，我們也好準備招待您啊。”
“不用招待，我來，是來送東西的。林老師有沒有時間，跟著去趟村委會。”
......
村委會辦公室，高霖召集了村裡領導和村民代表。
薛文染將一個U盤交給高霖，“佔地補償的方案，您先看看。”
高霖插上U盤，開啟檔案，看了一眼數字——一畝地，五十萬。
不是分期，不是入股，不是“先佔後補”。
是實打實，簽字即到賬的現金補償。
村裡後山那片坡地，零零總總加起來十二畝，六百多萬。
這筆錢攤到每一戶被佔地的村民頭上，最少也能拿二三十萬，想當於天降橫財了。
高霖抬起頭，“薛總，您認真的？”
薛文染雲淡風輕，“高主任，我大老遠從雲城開車過來，就為了逗您玩兒？”
訊息長了翅膀，半個小時傳遍整個村子。
村民們湧到村委會門口，站了一院子。
有人捏著計算器算自己能拿多少，有人蹲在牆角抹淚——老伴走了多年，欠的錢終於能還上了。
還有人不相信，拉著高霖袖子問“真的假的”。
高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銀行卡，“錢，薛總已經準備好了，簽完字，明天就打款。”
人群炸開了鍋。
另一邊，薛文染請林簡帶他去村子裡轉轉。
上次他盡地主之誼，這次該她了。
林簡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時不時回頭說一句這是什麼樹、那是什麼廟、這條路通向誰家、誰家養了多少隻鴨子。
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嚮導，講的東西都要無聊死了。
但薛文染聽得認真，每個字都接了，還會問些有的沒的——這棵柿子樹結的果子甜不甜、廟裡供奉的是哪路神仙、養鴨人養的是什麼品種的鴨...
有些，林簡答得上來，有些答不上。
他笑著說沒事，下次來再告訴我。
他說“下次”的時候，林簡來了興緻，說一定要春天來，春天這裡漫山遍野的小花，可漂亮了。
“非要春天來不可嗎？”薛文染側目身旁的女人，“我要建廠，期間，不能來看看？”
林簡停住腳步，連連擺手，“不是那個意思，您隨時可以來，我是說...石嶺村春夏最美，要是欣賞景緻的話，最好挑這兩個季節來。”
薛文染皺眉，“我看上去很兇嗎？”
林簡歪頭仔細觀察他。
溫潤公子，長相上乘。
“不凶啊。”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緊張？我開玩笑的，你、看不出我的玩笑？”
“唔...”林簡唇瓣翕動，小聲地說，“您是客人，我總怕哪句話沒說好惹您不高興。得罪了您...我就是石嶺村的罪人了。”
“我是客人，不是財神，得罪我，不耽誤財神散財。你成不了罪人，放鬆些。”
林簡心裡犯嘀咕：有錢人，都這麼親民嗎？
薛文染回頭，“接下來去哪兒？”
林簡帶他來到山腳下。
石嶺被群山環繞，這座最低。
“爬山？”薛文染問。
這山光禿禿的，實在沒什麼好看。
林簡蓄勢待發，“嗯，我們爬得快一點兒，能趕上看日落。”
薛文染突然朝她攤開手掌，“路不好走，你扶著我。”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紋路清楚，生命線長得要命。
林簡心想，他是財神啊，萬一磕了碰了摔了，不好交代。
於是，她把手放了上去，攥緊，“安全起見，咱們還是走慢點兒。”
薛文染，“落日不等人，還是盡量快些。”
嘴上說是她扶著他，可薛文染健步如飛，一直在拉著她走。
中途停下來歇了兩次，還是林簡提出來的。
山頂的確沒什麼看頭，但深秋的夕陽有。
林簡站在最高處，被那道金光籠罩，美得不可方物。
薛文染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沒有看落日，眼裡全是她。
風大，吹得她有些冷，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縮了縮脖子。
薛文染想把外套脫下來給她，但猶豫了一下，沒有動。
不是不想，是怕她拒絕。
他不想，讓這個有意義的傍晚，變成一場推來推去的客氣。
“好看嗎？”林簡轉過頭問。
“不虛此行。”他回答。
林簡看夕陽，“其實，在哪兒看夕陽都這樣，山是這樣，海也這樣。”
薛文染盯她，“這裡很好。”
林簡，“嗯？石嶺村的山好？”
薛文染，“不是山，是這裡。”
林簡不懂，這裡不就是山上嗎？
太陽一寸一寸往下沉，光從橘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粉紫。
兩人準備下山。
林簡問，“還用扶嗎？”
薛文染很自然拉上她垂在身側的手，“上山容易下山難，我們扶著彼此吧。”
她沒掙脫開，也沒回握，安安靜靜的，走完下山的路。
......
第二天一早，林簡家的門被敲開。
高霖一副焦急樣子，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全是吃的喝的，“今天學校郊遊，你準備一下，帶隊。”
林簡懵了，“郊遊？誰通知的郊遊？”
“我，臨時通知的，今天天好，帶學生們出去市裡見見世麵，車子我都訂好了，一輛大客馬上到村口，你趕緊的別耽誤時間。”
“這也太匆忙了...”
高霖邊說邊把她往外推，“學生們都興奮得不行，你別掃興，就等你了，快，快！”
“可是薛總...”
“薛總的員工一會兒就到，人家忙工作不用你作陪，放心去帶孩子們玩兒吧。”
......
村口，目送大客離開，高霖抹了把頭上的汗。
下一秒，一輛黑色邁巴赫由遠及近開來，與大客擦身而過。
還好，剛剛好。
父親高民靠過來問，“村民都囑咐好了嗎？”
高霖，“村民肯定不會說漏嘴，就怕那個薛總...”
高民，“你全程跟著，別讓他倆嘮不該嘮的...哎呦秦先生，您可是稀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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