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在半閑醒來。
偌大的臥室，空曠的天花板。
麻醉剛退，她腦子還不清楚，用了挺長時間反應——自己在哪兒，為什麼在這兒，發生了什麼。
記憶如潮水，湧來的時候伴隨落寞。
想必現在她小腹空空，身體裡不再孕育生命，與秦頌那點兒聯絡，也被徹底斬斷了。
她的手，不自覺摸向肚子，她也有機會做媽媽的，不是嗎？
這時，門被推開，“醒啦！”
卓瀠端了碗補湯進來，身後跟著許漾。
“大哥？”林簡想要坐起來，許漾快走了幾步，過來扶她。
許漾目光沉沉，臉色嚴肅，“這麼大的事兒，你不聲不響就辦了。”
這話，是嗔怪。
林簡看向卓瀠，卓瀠連連搖頭，“我沒告密！”
許漾拿過卓瀠手裡的碗，舀了舀，吹了吹，坐在床邊，“張嘴。”
林簡麵露難色，“大哥，我喝不下去。”
卓瀠沖她使眼色，“喝吧，你大哥親自熬了一下午，別浪費他一番心意。”
誰都沒再說話，直到一小碗雞湯見底。
許漾將碗不輕不重擱在床頭，“孩子還在。”
林簡以為自己聽錯，“什麼...誰？”
“你！手術沒做，孩子還在。”他又重複一遍。
林簡等著他說理由。
許漾頓了頓，“你的子宮動脈走向和正常人不一樣，主幹血管正好繞過宮腔下段。”
“如果強行做清宮手術，稍有不慎就會碰斷這根血管，血液會在短時間內灌滿整個腹腔，到時候就算把醫院的血庫搬空也救不回來。”
“不是不能做，是沒人敢做。”
卓瀠補充，“而且你的血型也特殊，叫...黃金血，對吧。”
許漾，“嗯，是RHnull血型，萬一術中發生大出血，備血不足，就隻能眼睜睜看著血流乾。所以無論哪種情況，你都不適合做流產手術。”
林簡茫然，“那...葯流呢？”
卓瀠，“流不幹凈還得清宮，生下來最安全。”
許漾，“小簡，不用多想，這是你的孩子，大哥會竭盡所能，護你們娘倆一世周全。”
卓瀠把手搭在許漾肩膀，“大嫂也會。”
許漾，“去霧霞嶼養胎吧，沒我的允許，蚊子也進不去。”
卓瀠，“嗯，再搬個醫院過去，方便你產檢。”
許漾，“當然，你隨意出入，大哥不限製你自由。”
卓瀠，“你要是覺得無聊，我去陪你，反正我閑人一個！”
許漾，“或者，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大哥無條件滿足你。”
林簡心情很亂，“陳最呢，陳最知道了嗎？”
許漾，“知道了，沒怪你。行了，你先休息，順便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不打擾你。”
話落，拿著碗，拉著卓瀠離開了。
......
廚房裡，許漾戴上圍裙，開始收拾狼藉。
這鍋雞湯的配料比主材還要多，是他諮詢過營養專家朋友、又在名廚朋友的視訊指導下做的。
補母體又補胎兒，還能緩解孕吐。
“你為了妹妹真是煞費苦心，這輩子第一次下廚房吧。”卓瀠叼了個蘋果，哢哧哢哧啃著。
許漾笑笑，“你懷孕我也這樣伺候你，不用吃醋。”
“我不懷，還沒玩兒夠呢。”
“行，都隨你。”
卓瀠轉身，屁股靠在料理台上，“我總覺得秦頌跟你說的那些...是鬼扯，哪有人不適合流產的！你說，咱要不要帶林簡重新去檢查一下？”
許漾專心收拾，頭也沒抬，“秦頌無非想藉助許家威懾力留住孩子，隻要我發話，京北地界，就沒有一個醫院敢給小簡做手術。我不去追根究底他的話是真是假，是因為我也需要這個孩子。”
卓瀠沒想到，“為啥？”
“為小簡，也為許家。”
許漾的手指修長白凈，骨節分明，露出的一截小臂上，青色血管凸起，根根分明。
卓瀠睨著他側麵，該說不說，帥得一塌糊塗。
許漾停止動作，手掌撐在水池邊緣，“總會有真相大白的那天，如果小簡知道，她的母親是被我母親僱人殺害的話，她大概會恨、會崩潰，那麼這個孩子，也許會是她活下去的理由，或許...也會給許家一個求得她原諒的機會。”
頓了頓，“她孤單這麼久，也是時候給自己一個真正的依靠了，這個孩子，非留不可。”
卓瀠，“那如果，秦頌想要照顧小簡...”
“他是孩子父親，照顧小簡應該的。”許漾接著幹活，“不過，說到底他也隻是個‘參與者’，隻要小簡不願意，他就別想要孩子撫養權。”
“那如果，秦頌愛上小簡，要離婚娶她呢？”
“我尊重小簡的想法，做她後盾，給她支援。”
卓瀠搖頭，手肘費力搭在他肩膀上，“在妹妹的問題上，你真是賤得毫無底線。隻要小簡高興，也不管對方是不是渣男了。”
許漾轉頭，用濕漉漉的手颳了一下她鼻子，“我是寵得沒底線，對你也一樣。”
“是嗎？”她下巴小巧，傲嬌揚著，“我怎麼沒感覺到？”
許漾低頭，兩唇相抵，“要不，我殺了你的小保鏢，你就知道我有多寵你了。”
“小九？他惹你了？”
“嗯，誰讓他是我老婆饞了那麼久的男人，我嫉妒。”
“再饞，也沒得到。”
“你還挺遺憾？”
“有點兒。”
她開玩笑，但他，沒笑。
*
三天後，林簡前往霞嶼。
許漾給她配備了營養師、保姆阿姨、保鏢，還專門騰挪了一棟小樓，添置了新採購的醫療器械，請了些專業的醫師和護士。
林簡無心島上的無限風光，妊娠反應愈發嚴重，吃什麼吐什麼。
她不修邊幅，人瘦了五六斤。
元旦假期，一行人登島陪她過節。
看到她，都不禁傻眼。
卓瀠直接說，“你懷了個吸陽氣的鬼吧，怎麼憔悴成這樣？”
陳最心疼，“現在葯流還來得及不，賭一把，流了吧。”
林簡想起什麼，連忙把前幾天的NT結果拿給他們看。
“呀，這是，寶寶在躺著吧。”蘇橙盯著看，聲音都夾了起來，“好可愛啊，都出人形了，多狠心的人才能說出‘流了’那種話呀。”
陳最瞪她，“少陰陽我，你懷個試試。”
蘇橙沒搭理他，興沖沖問林簡，“姐，知道性別了嗎？”
血液樣本，是一個星期前送往檢測機構的。
林簡沒收到訊息，看向許漾，“大哥，結果出了嗎？”
許漾微微勾唇，“你喜歡什麼？”
林簡，“都喜歡，但我挺想...給自己生個保鏢的。”
許漾搖頭，“那恐怕...”
林簡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失望。
突然，他話鋒一轉，“要如你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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