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狠狠拂過,有沙土味、汗味,還有她身上淡淡的檸檬香。
林簡低著頭,垂著眼,被吹散了的聲音悶悶的,“你見過了。”
秦頌聽不太清,靠近了一步,“你拉黑我了。”
“嗯。”
“加回來。”
林簡抬頭,“都是成年人,你懂拉黑的意思。”
秦頌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懂,但不想。沒別的,讓我隨時能聯絡上你,知道你近況。”
“你可以通過秦蒔安瞭解我近況。”
“我們之間不需要隔著別人...”
“我們之間一直隔著別人。”她打斷道,“你想要不被打擾的感情,想要我對你純粹,當陌生人最好。我想要平淡生活,想要好好活著,當陌生人最好。我們註定做不成朋友,有溫禾在,即使我不喜歡你,我們也做不成朋友。”
秦頌張了張嘴。
林簡,“別杠,別說我事事牽扯溫禾,事實就是如此。”
她欲走,他拉她回來,“還喜歡我嗎?”
他攥得緊,她抽不出,甩不開。
良久,她放棄了,“秦頌,你病得不輕。”
“不立刻回答,不正麵回答,林簡,你還喜歡我是不是?”
“我出發石嶺之前,溫禾來森海找過我...不,是找你。你們倆有什麼問題矛盾我不管,在我這兒,你有點兒分寸感、邊界感,死纏爛打沒意思。”
秦頌眼神狡黠,“哪個要你聽講道理,我問什麼你答什麼...敢撒謊,陳最吞針!”
“你有病啊!”
“實話實說就好了,怕什麼?”
林簡使勁兒踩了他一腳。
這點兒力度,對他來說不過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沒動,好整以暇看她。
她憤憤的,咬牙警告他“鬆手”。
偏他欠揍,挑眉挑釁。
林簡深吸一口氣,蓄力,抬起膝蓋直頂他襠部。
秦頌吃痛,臉當即變了顏色。
“林簡!你要絕我後啊!”
她沒管,頭也不回地跑了。
......
屋子裡擠擠插插擺了兩桌。
秦頌的人,森海的人,幾個作陪的村民,再加上林簡和二八。
天兒冷,高民拿出自家釀的米酒招待客人,每個人都喝了點兒。
林簡沒攔著二八,“你也喝吧,一會兒我開車。”
高民留客,“山路不好走,多休息一天吧。”
林簡婉拒,“不了,得抓緊時間開工,爭取明年冬天之前,讓孩子們在暖和的教室裡上課。”
高民感動,喝得多了些,話也多。
他歲數不大,大學生村官,一畢業就紮根到這裡。
說這些年的扶貧工作,說留守兒童,說教育,說賴以生存的土地。
不難聽出,是一位普通村官的堅守和無奈。
高民說話的時候,他的妻子就一個勁兒地往秦頌碗裡放剝好的雞蛋。
他吃一個,她添一個,還說“吃啥補啥”。
“多謝大姐。”秦頌尷尬扯唇,看向始作俑者。
林簡認真乾飯,頭都不抬。
這時,一個小女孩兒侷促地站在眾人麵前。
高民先看見,“哎,娃,你咋來啦?”
女孩兒大大的眼睛掃了一圈兒,最後落在林簡臉上,“我們老師,邀請這位漂亮姐姐去學校。”
林簡站起,“邀請我?”
女孩兒靦腆背著手,身子扭來扭去,“嗯,我們準備了舞蹈,想跳給你看。”
她語言質樸,笑容純真,林簡心都化了,二話不說跟著女孩兒來到學校。
其中一間教室,桌椅板凳被堆到後麵,騰出一個不小的場地。
二十幾個孩子排成一排,在班主任楊老師的哼唱下,舒展舞姿。
是廣播體操。
他們的動作既不整齊也不標準,但每個人都好認真。
最後,孩子們簇擁著林簡上來一起跳。
她不驕矜,跳起了她會的,也是唯一會的那隻舞——月光拂過莎赫爾之紗。
舞畢,不僅孩子們掌聲雷動,站在門外窺視的秦頌也鼓起掌來。
楊老師來到教室外,“先生,您也是森海的領導吧,請進來吧。”
“我不是領導,”他指了指林簡,“她手底下打工的。”
楊老師笑笑,“都是恩人,孩子們自發要感謝你們,進來吧。”
秦頌闊步走進,孩子們“哇哦”齊嘆,叫他“漂亮哥哥”。
剛才的小女孩兒眼睛彎彎,問“漂亮哥哥和漂亮姐姐是不是一對兒”。
秦頌騷包,“你們都是這樣認為的?”
孩子們拉長音,結結實實回答了個“是”。
“那姐姐生氣,刪除了哥哥的聯絡方式,弄得哥哥沒法兒道歉,是不是該讓姐姐把哥哥的聯絡方式加回來?”
孩子們是小,但不買他的賬。
“是哥哥惹姐姐生氣了,姐姐才會不理哥哥...哥哥應該當麵道歉!”
秦頌,“好啊,我道歉,你們幫我說情,讓姐姐重新加回我聯絡方式。”
孩子們喜歡看熱鬧,連連答應。
林簡覺得他無聊又無恥,“有這精神,還不如給孩子們上節課。”
秦頌,“上課,不如給他們講講外麵的世界。”
孩子們眼神雀躍,嚷著要聽。
楊老師讓他們把桌椅板凳複位,坐下來認真聽。
孩子們行動起來,轟隆轟隆的。
秦頌湊近,“我講得好,你把我微信加回來。”
“我沒答應你。”
秦頌拽著她手臂,將她帶到窗邊。
窗戶漏風,吹得她一臉沙塵。
“石嶺村窮,不是因為沒房子。”他壓低聲音,“是沒人告訴他們,窮是可以改變的。”
林簡沒接話。
秦頌轉過身,靠在窗台上看她,“重建小學是好事,但錢能蓋樓,蓋不了腦子。村民觀念不改,孩子照樣回家放羊。”
林簡,“根深蒂固的觀念,你怎麼改?”
秦頌,“幫村裡修幾條能走貨車的路,把山裡的核桃、蜂蜜運出去,再聯絡幾個做電商的,農產品直接掛連結...再請農技站的人來教,怎麼種東西能賣上價。辦法總比困難多,隻要想做,沒有脫不了的貧。”
林簡思忖。
“別想了,這些事兒,以森海的實力,做不了。不是錢的問題,是渠道、人脈、經驗。擎宇出資出人,功勞算森海的,怎麼樣?”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掏出手機晃了晃,“咱倆得隨時溝通,加個微信,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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