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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遮雨棚稍微長點的小店,時緒在店門口坐下。但雨下的實在太大,雨水被風狂亂地吹進來,即便他再怎麼努力往後縮還是會被淋到。
時緒蜷了下身體,又打了個噴嚏。
身上越來越熱,時緒垂著睫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已經發乾發澀,意識也愈發模糊。
倒在這裡的話,明天幾點會有人發現呢?
漫無目的地想著些無聊的問題時,時緒忽然捕捉到了一點聲音,奔跑的腳步聲隱藏在大雨中,聽得不太分明,但越來越近了。
啪嗒。
腳步聲停了,那人在不遠處站定。
時緒緩慢抬起頭,然後轉過去。
路燈滋啦作響,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生,十七八歲模樣。男生似乎也冇預料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會有人待在這裡,頓住,眯起眼打量時緒。
雨水濕漉漉從時緒烏黑的髮絲流下,半長黑髮黏在時緒漂亮又蒼白的臉頰上,他今年才十五歲,長相還帶著少年人的纖細和青澀,按理說是很惹人憐愛的,但此時看起來,卻蒼白的有些嚇人。
時緒仰起頭,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麵前的男生。
他的眼神很是安靜空洞,黑沉沉的透不進一點光,看久了難免叫人覺得冇擰Ⅻbr/>但男生顯然不這麼覺得,在和時緒對視了一分鐘後,他有了動作。
像是發現了一個漂亮有趣的小寵物,男生走近,在時緒麵前微微俯下身,黑色塑料雨衣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然後彎起眼,微微笑開。
“這麼大的雨,怎麼一個人在這。”他問。
時緒嗓子很乾啞發不出聲音,大腦也燒的思維遲緩,他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這個男生。
見他不說話,男生也不太在意。
他半蹲下來,動作間似乎收起了什麼東西,而後拉住時緒的手。
男生的手很大,也很冰涼,帶著一些黏膩的觸感。
“是迷路了嗎?”他抓緊了時緒的手,聲音帶著一種奇妙的感覺,“要不然,”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緊緊盯住時緒,“去我家坐坐?”
時緒睫毛抖了下。
……
……
“客人?客人?”
司機的聲音把時緒拉回現實,時緒回過神,出租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達目的地,司機說:“到了。”
時緒嗯聲,拿好東西,開車門下車。
他的目的地是一傢俬人療養醫院,前台的小姑娘看見他就笑了起來,甜甜道:“時老師來啦?院長還在開會,囑咐我看見您,就帶您去他辦公室等他。”
時緒冇讓前台忙活,自己獨自去了謝行川的辦公室。
謝行川辦公室在這家醫院最頂層,時緒已經去過不少次,一路過去,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時緒和謝行川是在他初三的時候認識的,大雨天裡,謝行川將在路邊發高燒的他帶回了家,他病好後,兩人就這麼漸漸聯絡了起來,大學時確認戀愛關係,一畢業就領證了,到現在已經結婚四年。
兩人感情一直都很好,謝行川在大學畢業後,白手起家開了一傢俬人療養醫院,因為優越的環境和專業的服務在本市很出名,不少有錢人都會選擇這裡,謝行川在本市的身份地位跟著水漲船高,作為謝行川的愛人,時緒自然也受到了很大的尊敬。
平常都是謝行川開車接他上下班,不過謝行川今天忙,時緒索性打了車來他醫院,等他下班兩人一起回家。
謝行川的辦公室占據了一層樓,很大,裝修的也是簡約大氣,平時不會有其他人來,但到了頂層後,時緒發現有一個不速之客正等著他。
看一眼對方領子上掛的記者證,時緒蹙起眉。
他轉身就要喊人。
“哎哎哎——”記者顯然是好不容易纔溜進來的,見時緒要喊人,慌忙攔住,懇求道,“時先生,時先生,就一小會,您就讓我采一小會,我實習生,采不到要回去捱罵還要丟工作,您行行好,我保證十分鐘就能結束。”
時緒皺著眉轉回身:“有關張老師的事我已經全部和警方說了,我雖然和張老師是同事,但我們不教同一個年級,並不熟,你采訪我我也說不出其他的東西。”
一週前發生的河邊無名男屍案時緒也知道,死的人正是他們學校教高二的**風,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學校的老師學生都被扒著采訪了個遍。
不過他冇想到,居然有記者會追到謝行川的醫院裡來采訪他。
年輕記者撓撓頭,堆笑:“那就您瞭解的,張老師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時緒平淡:“教學很差,其他不做評價。”
時緒說得很客觀,**風教的班級一直是倒數誰是凶手(二)
這位突然到訪的記者被保安帶走了。
等人離開後,時緒身體微微往後,靠到謝行川的辦公桌邊上。
剛纔那個記者提問的話還盤旋在腦海裡,他感覺自己有些頭暈,按下太陽穴,喃喃:“謝行川,你知道季國年嗎?我感覺這個名字很耳熟,但我又想不起來他是誰。”
謝行川將脫下的白大衣掛好,換上外套,走到時緒麵前。
“我冇聽過這個名字,寶貝你記錯了吧。”他動作自然地攔過時緒腰。
“是嗎。”時緒有些遲疑,還想說什麼,但還冇等張口,話語便被謝行川用吻封住了。
“好了,”謝行川先在他嘴唇上親了下,然後低頭,開始從他側頸處親起,一路向上,慢慢啄吻著,低笑,“彆管那些了,一天冇見了,來,讓老公親親。”
兩人從大學談戀愛算起,已經在一起六年,對彼此的一舉一動熟悉到不行,時緒下意識仰起脖頸迎合,在輕輕重重的親吻裡,那點疑惑也就這麼被他拋之腦後。
等最後長長的一吻結束,兩人分開後氣息都有些不穩,謝行川微笑著用手指抹去時緒嘴唇邊的一點痕跡,動作溫柔又體貼,雖然已經戀愛多年,但時緒麵對這種場景還是會有些臉紅,他不太自在地偏了偏頭,引來謝行川又一聲低笑。
收拾好東西,兩人一起下班回家。
在醫院裡待了快一個小時,外邊的暴雨有減弱的趨勢,但還是很大。時緒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外麵嘩啦啦的大雨。路邊霓虹燈光在雨水裡暈染開來,色彩斑斕,與積水的街道構成一幅獨屬於暴雨天的潮濕氛圍。
季國年。
這個名字又莫名出現在他腦海裡。
很耳熟的名字,可是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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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x年。
“咳,咳……”
嘩啦啦的雨聲裡,時緒受不住身上的寒,又咳了兩聲。
走在前麵樓梯的男生聽到聲音,回頭看他,微微笑,伸手拉住他:“馬上到了,再堅持一下。”
時緒蒼白著臉,纖細的身體搖搖欲墜,總算在男生的拉力下又往上走了幾層台階。
這裡是他從來冇有來過的地方。
腳下的鐵皮樓梯踏板嘎吱作響,搖搖晃晃,似乎下一秒就會塌陷。
這裡應該是某處城中村。外牆皮脫落的樓房擠擠挨挨,到處都堆滿了住戶的雜物,電線和暴露在外的燃氣管道亂七八糟地交在一起,混亂,擁擠,又肮臟。
終於,走進樓道,男生在一處門前站定,他先用鑰匙打開了外部的鐵框門,然後再打開裡邊的屋門。
屋子不大,五十幾平,地麵冇有貼瓷磚,和牆一樣都是原生的水泥地,頭頂的燈被啪一聲打開,燈光昏黃,並不明亮。
時緒濕漉漉的站在門口,冇有動。
男生從浴室拿來毛巾才發現時緒還冇進來,又笑一下:“怎麼站在門口,進來。”
他拉過時緒,把他推進了浴室,說是浴室,其實和客廳也就用了一張塑料簾子隔著,熱水一放,簾子一合,裡邊立馬就變得熱騰騰了。
熱汽喚醒了時緒的一點知覺,他的大腦開始緩慢轉動,終於意識自己似乎是被一個陌生人“撿”回去了。
洗完出來,時緒換上男生給他拿的衣服。男生的衣服對他來說太大了,袖子和褲子都長了好一截,時緒冇有整理,就這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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