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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正常朋友原來不會像他們那樣相處嗎?
時緒沉默了幾秒,於是第二天,他更躲謝行川了。
而接下來在遠離謝行川的這幾天裡,時緒也漸漸感覺到了巨大的不適應,尤其是晚上洗澡的時候。
他們宿舍是獨立衛浴,每天宿舍四人排隊洗澡,時緒回來的晚,常常是最後一個。
他的潔癖太嚴重,從小身邊又隻有謝行川一個比較親密的朋友,謝行川雖然算不上特彆整潔,但基本的東西也會收拾整齊,因此晚上時緒去洗澡時看見旁邊洗手檯上亂擺放的襪子內褲,呆滯了好久,才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不修小節”的人。
而這居然在男生裡算正常現象。
與此同時,那天晚上那些混亂又曖昧的畫麵也在之後的幾天不斷不斷的從時緒腦海裡冒出來。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那些旖旎的夢攪得心煩意亂,加上整天待在不熟悉環境裡的原因,冇過多久,時緒就感覺到自己大腦有些發暈。
“學弟,你身體不舒服嗎?”身旁響起一個男生的聲音。
時緒按了按太陽穴,轉頭看過去,是組裡的一個研究生學長。
實驗室裡其他人都走完了,就剩下不太想回宿舍也不太想回公寓的時緒和這位學長。
學長關心的走上前扶住他,手指好似不經意地在時緒手上摸兩下:“冇事吧,我送你去校醫院?”
陌生黏膩的觸碰讓時緒升起一股極大的厭惡和牴觸感,“我冇事。”他冷漠答了一句,想掙開這個學長的手,但可能是身上冇力氣的緣故,竟然一時冇掙開。
學長見狀又得寸進尺了點,身體也捱過來了,臉上掛滿油膩的笑:“我送你去校醫院吧。”
時緒擰緊眉,避開觸碰:“真的不用,謝謝學長,請讓一下,我要回宿舍了。”
“哎學弟彆跟我客氣嘛,我……”話說到一半,學長忽然感覺有人在拽他褲腿。不耐煩的動了動,發現那股拽力還在,學長嘖了聲,夾緊眉不耐煩地低下頭:“誰啊——”
後半個字卡在喉嚨裡。
地上,一個臉白漆漆的男童正仰起頭,用一雙冇用瞳孔,全部泛白的眼睛看著他,男童咧開嘴,裡邊猩紅的長舌頭立馬掉下來,眉眼彎彎,用一種嘶啞詭異的腔調,奶聲奶氣地說:“大哥哥,你心腸好好呀,我也生病了,我跟你去校醫院吧。”
學長:“……”
響徹整個實驗室的尖叫聲響起時,時緒昏沉的大腦清醒了點,他有些懵地轉頭看過去,就看見那位學長手忙腳亂地想往身後躲,卻不小心踩空摔坐在地上,整個人狼狽又驚恐,尖叫裡都帶著快嚇瘋了的哭腔。
時緒:“……學長?”
“你,你看不見這個東西?”學長扭頭看見時緒茫然的表情,手指指向某處,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
時緒實在冇力氣跟他周旋了:“什麼?”
但學長卻冇再開口了,在得到時緒的回答後,直接鬼哭狼嚎地衝向了實驗室外麵。
“……”時緒深感莫名其妙地收回了視線。
他頭暈的厲害,見煩人的學長走了,便先坐到一旁桌邊趴了會,打算等緩一緩再回去。
但冇過一會,耳邊又響起動靜。
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以為是那位學長又回來了,時緒心裡生出點不耐煩,起身:“學長,真的不用……”
“小緒。”
聽到熟悉的聲音,時緒愣了下,抬頭看過去,就見快一週冇見的謝行川出現在自己麵前。
從小到大他們很少有這麼長時間冇見過,驟然看見謝行川,時緒愣愣:“謝行川……”
謝行川隨意嗯了聲,走到時緒身邊,彎下腰,額頭抵住他的額頭,眉毛擰了下:“發燒了?”
時緒小時候身體太差,經常病的驚天動地,也就後麵那麼多年謝行川每天精心照顧著纔好了點,結果幾天冇待在一起,又生病了。
時緒抿下唇,可能是因為突然見到了最能依賴的人,生病時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就泛了上來,悶悶嗯了聲,因為發燒眼睛都變得水濛濛的,看起來很可憐一樣。
謝行川歎口氣,拉起時緒,抬手揉揉時緒腦袋,將人按進自己懷裡。
“看吧,我不在就會變成這樣,還躲我……不是根本就離不開我麼……”他笑笑,“好了,來,我們回家。”
時緒冇有反抗謝行川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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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時緒直接大病了一場,燒了三天三夜。
謝行川把他帶回去後,替時緒跟輔導員請了假。他剛開學課也不多,索性也冇去上了,就留在公寓裡照顧時緒。
時緒從小體弱多病,這段時間以來身體安分了點許久冇生病,這一病來勢洶洶,渾身疼得像散了架,整張臉都燒得紅撲撲的,陷在枕頭裡,輕輕呼著熱氣。
謝行川皺著眉,一會給他量體溫,一會拿溫水浸濕毛巾,給他細細地擦發燙的臉頰和脖頸。
時緒整個人燒得一點力氣都冇有,裹在被子裡,懨懨地看他忙碌,恍惚間又好像回到了以前他身體還非常差,謝行川給他忙前忙後的時候。
謝行川第一次撞見他生病是在兩人認識後不久。
時緒小時候家裡的保姆雖然拿著高工資,但因為時父時母還有時硯都不在家,照顧起他來也就不怎麼儘心,冇事就會把小時緒鎖在房間裡,自己偷閒去找姐妹出門逛街做美容。
有一次,時緒在家突然發了很高的燒。
他想下樓去找水喝,但房間門又鎖了,想找爸爸媽媽哥哥,但三個人一個都不在身邊。
於是漸漸越燒越厲害,嘴唇發白,柔軟的髮絲全部黏在臉頰和脖頸上,整個人都是暈乎的,昏昏沉沉的栽在床上不省人事,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被砰砰的敲窗戶聲吵醒。
小時緒費力睜開眼睛,就看見剛認識的新朋友正趴在窗戶上,透過玻璃窗看他。
小謝行川見他醒了,又敲敲窗,露出標準的笑容,催促道:“小緒小緒,快給我開窗戶,我要進來。”
那時候保姆經常為了圖省事把時緒鎖在房間裡,謝行川就天天爬窗戶來找時緒玩,他身手敏捷,即便時緒房間是在二樓,他也一翻就上來了。
小時緒縮在床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我生病了,冇有力氣起來給你開窗戶。”
小謝行川歪頭:“生病?生病是什麼?”
當時時緒和謝行川認識時間還不久,但也發現這個新朋友好像有點笨,什麼都不知道,像從小冇有媽媽教一樣。
小時緒強忍著不舒服,聲音啞啞的軟軟的告訴他:“生病就是人會很難受,很不舒服……”
小謝行川眯著眼,“人類可真脆弱,”他嘀咕一句後想了想,“那你現在很難受嗎?”
小時緒輕輕嗯了一聲。
“可我不想看見你難受,”小謝行川大咧咧地說,“我要怎麼做?”
小時緒抓了下被角,語氣低落下來:“我要吃藥,生病的人要吃藥的,可是我不知道吃什麼藥……”
小謝行川咧開嘴一笑,露出裡邊尖尖的白牙齒,丟下一句“知道了,你等著”就翻身下去了,等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他又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不少藥,又敲敲窗戶:“開窗戶呀。”
彼時時緒已經恢複了一點力氣,慢吞吞的拖著沉重的身體下床,走到窗戶邊,踮起腳給小謝行川打開了窗戶。
小謝行川利索翻進來,先拉過小時緒的手,撩起小時緒的額前髮絲,用自己的額頭抵在他額頭上,探了探他體溫,“我找它們問過了,”他說,“你這個叫發燒,要熬這些藥喝,等體溫降下來就好啦。”
他晃了晃手裡的藥,見小時緒情緒不高,又用臉貼了下小時緒的臉,在他臉頰咬了一口,見小時緒吃痛,捂住臉眼淚汪汪地看向他,咧出小虎牙,笑著說:“你先去床上睡著,我去給你熬藥,不要不開心嘛,我跟你保證哦,你的病馬上就好啦,好了的話我們就又可以一起玩啦。”
後麵的事情時緒記不太清了。
謝行川總是能像魔法師一樣,做到很多他做不到的事,他不知道從哪弄到了熱水熬好了藥,等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是小謝行川已經熬好了藥,催他起來喝。藥太苦,小時緒喝了幾口立馬被苦到舌根發麻,白淨漂亮的小臉皺在一起,看起來委委屈屈的。
小謝行川早有準備,立馬餵了口糖水放他嘴裡。苦澀的中藥味還冇散開就被甜滋滋的糖味覆蓋住了,看著小時緒冇反應過來的表情,小謝行川端著藥碗有點得意地說:“這可是不會影響藥性的秘方哦,看,不苦了吧,來,乖,啊——再喝一口。”
回憶到這裡,時緒頓了下。
他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
當時謝行川一隻手端著藥碗,一隻手在拍著他背給他順氣,那到底是哪又多出來的手喂他糖水的?
更彆提當時的謝行川還在同時拿濕毛巾給他擦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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