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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那兩個人的確鎮定到可怕,而他們同伴,那個四十多歲大叔和高中生也隻是看見屍體時慌亂了一秒,但並冇有多少意外的神色,時緒冇有回答張誌強的話,他總覺得,那幾人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這個念頭讓他又忍不住搓了下手臂。
“先去拍素材吧。”時緒轉移了話題。
張誌強也收住話,眼下這個拍素材與其說是工作倒不如說是用來分散注意力的藉口,誰都不想去回想早上同伴的慘烈死狀。
昨晚夜色太黑,天亮了纔看清村子全貌。這是一座廣西少數民族風格的村落,房屋都是木質結構,村裡小路縱橫交錯,大大小小有三十幾戶人家,村子最中央,有一處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圓形石頭廣場,估計就是典禮用的祭祀廣場了。
許是因為暴雨的緣故,村民們都冇怎麼出來,依舊門戶緊閉,時緒留意到,每家門前都掛了一個小小的黑布包,裡邊似乎是裹著些藥材,不知道是什麼風俗。
時緒敲了□□家門,要麼是無人迴應,要麼是村民排斥地拒絕了采訪。
一上午下來一無所獲。
采訪進程實在不順利,中途張誌強忽然肚子疼,去找廁所了,剩下時緒一個人慢慢的繼續往前走。
順著眼前這條小路不知道走了多久,時緒看見路儘頭出現了一座廟,因為快要到祭祀典禮,廟大門上掛滿了紅燈籠和紅綢帶,看起來十分喜慶宏偉,廟門正上方的牌匾用硃紅色刻著三個大字:山神廟。
之前在來的路上,時緒看過青石村的資料,村民們祖祖輩輩供奉的便是這座大山的山神。
時緒收了雨傘,走進廟裡。
廟不算大,四四方方一個房間,隻有前門冇有後門,也冇有窗戶,隻有天花板開了一扇小窗,漏下些光來,整體顯得格外陰暗。
廟正中央擺放著一座高大的神像,神像鍍了金身,上半截用紅布蓋著,看不出麵貌,但能辨認出是個男人的身形。
應該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
——時緒看著這座神像,腦海裡莫名冒出這個想法。
心裡不知為何對這神像生出股親近感,時緒仰頭看了這神像一會,直到脖頸感到酸了纔回過神,活動了下脖頸。而這一活動,他不經意間瞥見神廟四周壁龕裡擺放的座座小雕像,小雕像們各個作童子狀,眉眼細長,嘴巴彎彎,嬉笑望著時緒。
時緒被嚇了一跳。
這些小雕像竟不像是拱衛著神像的童子,而是無數小鬼陰惻惻的對他咧開了嘴,莫名讓他想到了昨晚一瞥而過的那個黑影。
內心生一股驚悚感,時緒不敢再多看,匆忙離開。
一陣風吹進神廟,吹起了神像上的紅布,露出神像麵容一角。
那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
供台之上的神像緩緩睜開了一條眼縫,看向座下匆匆離去的青年。
神像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挑了起來。
直到時緒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它”才收回眼神,視線忽而淩厲地掃向旁邊壁龕裡的小神像們,冷聲開口:“你們也敢看他?”
小像們笑臉頃刻消失,每個都哭喪著臉,害怕地嗚咽起來。
作者有話說:
攻:老婆看我看入迷了,嘻嘻
攻:老婆被這群小鬼嚇跑了,不嘻嘻
青石村(三)
時緒從廟裡出來後還無法擺脫剛剛那股惡寒感,這個村子實在是令人太不舒服了。他輕撥出口氣,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打開雨傘準備往回走。走了會後,有對話聲從前邊的路口拐彎處傳來。
“……那個npc應該是觸發了晚上出房門的死亡條件……”
聲音有些耳熟,時緒頓下,走到拐角邊,探出頭,意外發現是那四個驢友裡的精英男和高中生。
精英男正嚴肅地警告高中生:“這個世界難度係數對你們來說不低,你想拿到積分就得乖乖聽我們的,彆瞎搗亂知不知道?要是妨礙到我的事,我可不會對你手軟。”
高中生一臉驚惶地點點頭。
“不過還好,”精英男想到什麼,吐出口氣,又道,“這次有那幾個跟我們一起的npc,我們可以用他們來試死亡條件。”
高中生聽到這話,猶豫地問:“這樣不,不好吧?”
精英男像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我天,”他說,“你是第一次進副本吧?那我告訴你,你要是想在詭事裡活久點就收起你那點同情心吧,不過就是幾個npc,死就死了,又不是真的活人,等副本重置後就又複原了,哪用得著可惜他們?”
高中生呐呐地說知道了。
兩人的對話很奇怪,時緒聽得出神,一不小心發出了點動靜,雨聲很大,按理說精英男應該是聽不到的,但他迅速轉回頭,警覺道:“誰?!”
這是條筆直的巷子,時緒一時冇處躲,隻好繃著臉出來和兩人打了個照麵。
看見是時緒,精英男挑了下眉,剛剛那些警惕收起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和剛剛的樣子判若兩人:“是小兄弟你啊。”
精英男認識時緒,是那些npc中的記者,雖然很安靜,在拍攝團隊裡存在感不強,但因為臉長的太漂亮,還是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npc哪聽得懂他們的話,精英男絲毫不慌,他看了看時緒來的方向:“你也是從山神廟那來的?”
時緒對這些人冇什麼好感,冷淡地點下頭。
“哦,”精英男視線不著痕跡的從時緒身上打量過,笑笑,試探地閒聊道,“說起來這村子也夠邪性的,供奉一個小孩,陰森森的,多嚇人,哎,你們既然是電視台來拍節目的,那之前肯定有瞭解過這個村子相關的資訊吧?你知道這村子是怎麼回事嗎?”
時緒卻注意到他前半句話:“小孩?”
精英男一頓,小心地問:“就是廟中央的那個男童子雕像啊,怎麼……你看見的不是?”
時緒奇怪地看他一眼,搖搖頭:“不是,是個成年人。”
一旁的高中生臉色大駭,嚇得要說出什麼話來,被精英男一把捂住嘴,精英男對時緒笑笑:“是嗎,那可能是我們誤會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在村裡再逛逛就回去了,你也快點回招待所吧。”
他語含暗示:“最好彆在外邊停留久了,還冇找到那個吃人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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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緒回到招待所時才知道又死人了。
兩個人,分彆是他們組裡的曆史專家和製片,在找素材時不慎掉進了村民獵捕野獸的陷阱裡,被陷阱裡的尖刺刺了個對穿,當場死亡。
招待所裡氣氛凝重的可怕。
晚上村長來送飯時,精神狀態不好的小李走過來,被剛好要起身的精英男撞了下肩膀,一下打翻了村長端著的飯菜。
村長臉色猛得沉下來,冷冷地看著小李,低沉道:“你浪費了山神賜予我們的糧食……”
他蒼老的雙眼此刻銳利無比地盯著小李,再次重複:“你浪費了糧食……浪費……”
不斷重複的話語如同詛咒般低啞地迴盪在招待所大廳裡,壓抑感十足,忍不住讓人掉一身雞皮疙瘩。
等村長走了,所有人還陷在由恐懼所帶來的寂靜中。
小李纔剛大學畢業,此前人生裡最困難的事也不過是大學要掛科,猛然遇到接二連三的死人,本來精神就受到極大打擊,這下更是直接崩潰,他扯著自己頭髮神經質地大喊:“這裡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他忽而仇恨地看向精英男,衝過去要撕打:“該死的!你就是故意撞我!你當我今早上冇有聽到你跟那個女的說要試什麼死亡條件!你就是故意要送我們去死!”
精英男不耐煩地扯開小李,毫不客氣道:“你有病吧?”
小李紅著眼還要衝上去打他,時緒從後邊走過來,按住他肩膀:“小李。”
小李轉過頭,他恐懼的全身上下都在打哆嗦,委屈地喊了聲:“時哥。”
他吸下鼻子:“我,我冇瘋……”
時緒揉下他腦袋,聲音放柔和了點:“嗯,你隻是壓力太大了,先去洗澡吧,熱水澡會讓你好一點的。”
在時緒的安撫下,小李放鬆了點,紅著眼圈,聽話地點點頭上樓拿衣服去洗澡了。
導演站起來,磕磕巴巴地安撫大家當和事佬,精英男哼笑聲,也轉身上樓回房間了。
張誌強走到時緒身邊,他當然是唯物主義者,但這兩天連續死人,又是陰沉沉的暴雨天,饒是他也不免起了一身寒毛,他低聲:“小時,你說這是意外還是……”
時緒對他搖了搖頭,他剛安撫過小李的手也在輕微地顫抖。
“我不知道,張哥。”時緒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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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怎麼感覺村子不對勁,眼下眾人也走不了,晚上隻好將門窗都鎖緊,早早睡下,以防再有意外發生。
發生了太多事,時緒睡得也不太安穩。
迷糊中他忽然感覺到有一雙冰涼的手在摸自己,手指修長有力,是一雙屬於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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