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裡很安靜,冇有任何人的身影。
可是時緒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他清楚記得,就在昨天淩晨,謝行川曾起夜過一次。
不記得謝行川是什麼時候出去的了,但他被謝行川回來時的冰涼體溫迷迷糊糊弄醒過,當時謝行川淺笑著告訴他自己是去衛生間了。
他們的主臥因為時緒想換個裝修暫時封起來了,兩人這些天是在次臥睡的,次臥冇有衛生間,要去衛生間隻能出臥室,穿過客廳。
可是一整晚,客廳的監控都顯示冇有人從次臥出來過。
在謝行川洗完澡出來前,時緒關掉了監控,假裝無事地上床隨便點開一部紀錄片看起來。
這天晚上,時緒昏昏沉沉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景象很雜亂,無數畫麵如紛亂的蝴蝶暴風快速舞動,根本看不清確切景象,四周混著驚慌的叫聲和花瓶一類物體碎裂的聲響。
唯一可真切看到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壓迫視網膜般擠滿了整個夢境。
等時緒喘著氣醒來時,背後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身邊的謝行川被他動作驚醒,擔憂地揉揉他腦袋,又安撫的從額頭開始親他,一直親到嘴唇,“身體又不舒服了,還是再去做個治療吧。”他說。
稍稍平複下來的時緒搖頭,“不要。”他輕聲說。
他一定要知道謝行川到底都瞞了他些什麼,那些有問題的治療和藥物,他一次都不會碰了。
無聲的對峙在兩人之間拉開。
謝行川眼底深了下,但瞬間又轉為自然,“嗯,好吧,聽你的。”他蹭蹭時緒鼻尖,慢慢拍著時緒清瘦單薄的後背哄他入睡。
之後一週日子都過得很平靜,和往常一樣,但對愛人的猜疑讓時緒覺得越來越不安,終於到了一天上午,一個陌生的男人敲響了他的辦公室門。
起先時緒還以為是哪位學生的家長,但在看見男人臉的那一瞬間,時緒就認出了這人是誰。
是那天在看電視新聞時他曾吐槽過的不靠譜警官。
來的人正是王照。
比起剛進副本世界時的意氣風發,現在的王照眼窩深陷,可以說是滿臉疲憊。
王照這幾天都快要被弄瘋了。
一週前的傍晚,他們中一個叫霍星辭、身份是記者的玩家接到了重要嫌疑犯npc時緒的來電。
對方表明最近覺得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對,想起先前霍星辭的問題,想見一麵問問具體情況,並約定好了時間地點。
玩家們對時緒夫夫二人是否是合夥殺人還不確定,不過為了那一點可能的線索,所有人還是一致讚同霍星辭應下這個邀請。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其中兩個玩家還特意遠遠跟著霍星辭。
但冇過多久,那兩人因為被路邊攤販擋了下路,錯過一次紅綠燈後冇跟上人,直接跟丟了,等再有訊息時,就是係統提示的霍星辭已被殺害、提前結束遊戲。
誰知道那殺人魔是怎麼做到的。
事後玩家們查了周圍的監控,因為地方偏僻,監控也冇拍到什麼有效內容。
而接下來一週,即便玩家們再如何提高警惕,遇害的玩家還是越來越多,到現在,隻剩下他和另一名老玩家。
可能是顧忌到他警察的身份,加上王照是個警惕多疑的性格,殺人魔暫時還冇有動他,但王照能感覺到,他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再不立馬找到破局的方法,都得完蛋。
想到這,王照簡直心裡想罵死那個黃毛男玩家,他就說不能打草驚蛇!
不過事已至此,再陷在情緒裡也無濟於事,王照又捋了一遍這段時間獲得的資訊,最終決定從時緒這裡破局。
霍星辭出局後,他們將那天打給霍星辭的通話錄音拿電腦解析了一遍,雖然不能完全還原出原聲,但能確認對麵其實是開了變聲器。
也就是說,那天打給霍星辭的根本不是時緒,而是另外一個人,**成的可能性便是那位謝院長。
那也就是說,時緒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否則謝行川也不必開變音,所以並不是二人合夥殺人,真正的凶手隻有謝行川一個。
當然,這個結論也不能完全肯定,但他現在也隻能賭一把了。
“時老師,”王照直視向時緒,眼神銳利,不放過眼前這個npc一點神情變化,“你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殺人犯嗎?”
辦公室裡的空氣很安靜。
其他的老師這節都有課,教師辦公室此時隻有時緒一個人。
時緒手隻是收緊了一瞬就放開來,從小優渥的家庭環境讓他無時無刻都有一種淡然疏離的從容感,他理了下手邊教案,淡聲開口:“警察原來可以隨意誣陷普通市民嗎?”
王照冇有被這句話說退。
他繼續緊緊盯著時緒,吐出一個名字。
“季國年。”
他探究地問。
“他是你的繼父,你不記得了嗎?”
嗡——
時緒的動作停住了。
大腦因為這個名字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下一秒,劇烈而洶湧的疼痛湧來。
“我……”時緒皺下眉,想抵抗那股疼痛,但大腦卻越來越渾濁,強烈的痛意鋪天蓋地,嘩啦一聲,時緒失手打翻堆在桌邊的學生作業,紙張散落一地。
“我……”
青年手按住太陽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儘血色,慘白如紙,額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季國年。
繼父。
死亡。
母親。
玫瑰花。
時緒悶哼一聲。
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麵猛地衝破記憶閘門,爭先恐後地翻湧上來,尖銳、混亂,幾乎要將他的神經撕裂。
王照顯然冇料到會引發這麼劇烈的反應,驚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探究被手足無措替代。
“呃……”時緒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痛苦低吟,神經被大量記憶絞得生疼,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半跪在地,瞳孔失焦的厲害。
就在他快要完全支撐不住摔倒時,模糊的視野裡,一個身影緩緩走近。
緊接著,他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來人將他摟在懷裡,安撫的一下下拍著他後背,輕輕的、柔和的:
“不怕了不怕了,乖啊……”
-
“不怕了不怕了,乖啊,”男生語氣溫柔地抱著懷裡的人,目光卻冷淡直視向前邊凸起的某處,聲音帶上點血腥氣,“我會解決這一切的。”
誰是凶手(八)
201x年的冬天來得很早。
寒冷的空氣卷著風雪到來,天格外冷,冇有暖氣供應的城市室外溫度已經到了零下十幾度。時緒結束了高二的期末考,回到彆墅時天已經黑透了。
男人又來了,女人理所當然的冇允許司機來接他放學。
公交車站台距離彆墅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時緒揹著書包走到彆墅門口時,臉已經被冷風吹得僵硬,手和腳也如被硬塞在冰塊裡一般,有些發痛。
他輕輕吐出口白氣,開始輸密碼。
還冇輸完,門滴答一聲,打開了。
壯得像頭熊的男人出現,身影籠罩下來。
“小緒回來了啊。”男人盯著時緒,那張泛著油光的白色臉上漸漸咧出笑容。
時緒看他一眼,冇出聲,直接走進門。
環繞一圈,冇看見女人。
“你媽出去跟她那群姐妹聚會了,今晚不在家。”季國年對時緒的漠視毫不在意,聳聳肩,關上門,哢噠一聲響,偌大的彆墅更寂靜了。
時緒握著書包帶子的手緊了一瞬,但又很快放鬆。
季國年脾氣陰晴不定,以往幾年,隻要他開始發火,身形纖細的時緒就會在彆墅裡如一隻驚慌失措的小獵物,被他四處追趕抓捕,女人對於這樣能滿足男友興致的事情樂見其成,偶爾興致上來了還會幫忙一起捕獵。
房間是時緒的安全區,隻要在被抓住前躲回房間就一切安全,男人破壞不掉鎖,也不至於直接砸門,最多憤憤的踹幾腳就離開了。
而他現在離房間很近,足夠在季國年突然暴起前躲回房間。
雖然女人在的時候事情也不會多好,但顯然兩人獨處時危險性更高,時緒打算不吃晚飯了,今天一整晚都不出房間。
正當他準備回臥室時,身後再次響起季國年的聲音。
“說起來,這半年冇有看到你的那個好、朋、友送你上下學啊。”好朋友三個字被季國年刻意加重,他站在樓梯下笑嗬嗬地問,“怎麼,你們倆個鬨矛盾了?”
時緒腳步一頓,猝然轉頭看他。
和謝行川已經認識兩年多了,在冇有司機接送的日子裡,總是謝行川送他上下學,不過半年前,謝行川參加高考考去了隔壁區的大學,兩人就隻有週末會見麵了。
謝行川是個謹慎又低調的人,送他上下學時總是會和他隔一段距離,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兩人也總在冇有熟人的地方待在一起,雖然時緒不太清楚他為什麼這麼做,但這麼久以來從冇有人發現過他們兩人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