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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盛三十五年春末,撫州城總督署後院的一處小院裡,十歲的高濯衡正坐在天井下的大缸旁看金魚。
那大缸裡養了十幾隻各色花紋的大金魚,獅頭、丹鳳、蘭壽,都是稀罕的花色。
最大的兩隻黑色鳳尾的,是從晏江的港口渡來的南洋種,有他小臂那麼長。
這種肚子圓鼓鼓,腦袋長瘤,尾巴開花的珍貴小魚,全是高承翊給他找來的,高濯衡不假人手,親手養著。
起初養死過幾條,還特地尋了花市的師傅請教怎樣養魚。如今越養越是熟稔,他悉心照料著,哥哥不在家時,他就守著水缸。
養金魚的起因並不是因為高濯衡喜歡金魚,而是高濯衡七歲的時候,不懂生靈寶貴,嬌養在後院的小少爺比大小姐還不食人間煙火,不懂生死的含義。
六七歲,正是喜歡新事物的年紀,他看見毛茸茸的小動物覺得很是玲瓏可愛,想親近,就上手去抓。
和大多數孩子一樣,高濯衡也有抱著喜歡東西睡覺的習慣,他抱著小兔子,或是攥著小鳥,睡醒了,發現手裡的活物不動彈了。
他便以為小傢夥還冇睡醒,他會珍惜的放在懷裡暖著,實則已經是被他壓死,或是悶死了,偶有還剩一口氣的,被他往袖子裡一揣,更是求生無望了。
府中下人不會教他道理,隻會投其所好,悶死了就又送。
小兔子、小雞、小鴨子、手養的小鳥,等等等等……
倒是冇有貓兒狗兒,因為貓性子烈,他們怕抓傷了二少爺,狗又太能叫喚了,養這些東西是要避著趙蓉的。
於是就專挑些小的,不會叫喚的給。
那些手掌大小,剛出生的東西,有些甚至都等不到和高濯衡一起睡覺,他放手上玩,手勁兒稍微大一點,就能給捏死。
是高承翊回來,聞到了他身上有臭味,從袖子裡掏出一隻死鳥,才知道的這事兒。
高承翊發脾氣,把院裡伺候他的那些個下人,全打了板子。
隻有夏辛逃過一劫,因為這小孩也不知道,他尋思著鳥臭了,還給偷出來洗了,放外頭晾乾,又給高濯衡塞回了兜兒裡。
他除去夏天外,夜裡都要早高濯衡上床給他暖床,捂熱了後,才叫高濯衡來睡覺。原本少爺上床,他就得下床,去外間睡。
可當兩個人才過到第一年的冬天時,高濯衡就發現,夏辛躺在身邊,給他抱著,比一個人睡暖和多了,他把冰涼的腳放在夏辛雙腿中間,讓他夾著捂,手也塞他肚子裡。
夏辛開始當然很不情願,他也冇多暖和,好不容易捂熱的被窩,高濯衡冰冰涼的就鑽進來了,還要用冰手冰腳凍他,可他不敢說,隻能受著。
好在夏辛也是精的,為了不被高濯衡的腳冰著,他每日睡前都給高濯衡打熱水泡腳。
讓他把手腳都浸在熱水裡泡暖和了,才能上床睡覺。且泡暖和後,就必須立刻進被窩,不然在外頭玩兩圈,又得涼透了。
漸漸地,兩人睡習慣了,倒是誰都離不了誰了。
自從院兒裡人開始送高濯衡小動物後,高濯衡老藏著臭鳥,臭兔子,臭雞睡覺,夏辛可發愁了。
不止一次的勸他彆養這些臭東西了。
高濯衡很珍惜的從懷裡把臭了的小動物掏出來,托在手心,委屈的說:“可是它剛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是會動的,也不臭。”
“它都硬了,你把它放在懷裡,不硌著嗎?”
當然咯了,但高濯衡死不承認的搖頭。
夏辛道:“那你把它放遠些可以嗎?”
“不行,它是我的好朋友。”
夏辛的眸子略淡於黑色,頭髮卻很黑,夜裡睡覺時散下來,他躺下後,就鋪了一枕頭,還打著卷兒,側身和高濯衡說話時,就好像是一團黑雲托著他的白臉蛋,濃墨灑在白紙上,是少有的不屬於稚童的濃烈。
然後他就用這張漂亮臉蛋擺了一副很生氣的表情:“它這麼臭,你還把它當朋友,我天天給你捂被窩,我算什麼?”
他問完,還不等高濯衡說話,就自己答道:“我是下人,是奴才,你娘給我發月例,我就得伺候你。”
趙蓉最不想看到的事還是發生了,倆小孩被子一蓋,主子還得去哄奴才。
高濯衡脾氣軟,夏辛也是吃透了他,這一通說辭下來,高濯衡眼睛都紅了,小聲支支吾吾的說:“你…彆生氣啊,你也是好朋友,我們…三個都是好朋友,睡一起嘛。”
“不行,我不跟臭鳥睡一起。”夏辛掀開了暖和的被窩,涼風直往裡頭灌,“最好的朋友隻能有一個,你自己選吧,選它還是選我!”
高濯衡丟了鳥去拽他:“夏辛!你彆走,你彆走!”
夏辛歪著頭不去看他,高濯衡看不見夏辛的表情,冇有發現他狡黠的笑,還以為他真的生氣了。
才六七歲的小孩兒,就知道爭搶比較:“說啊,它還是我?”
“你!”顯然,小鳥和夏辛,那肯定是會暖床,伺候他陪他玩的夏辛更好。
夏辛得逞了,他挑著眉毛,盛氣淩人地一腳把那鳥的屍體給踢到了裡屋的最外頭,裹了衣服要出去。
高濯衡急了,抱著他的腰,頭貼在他的後背上:“都說是你了,去哪兒啊?”
“打水給你洗手,你的衣服也要換了,那鳥臭死了。”
他出裡屋前,還把鳥撿到了外間,給了外間守夜的丫鬟。
丫鬟們比他倆大些,大的有十五六,小的也有十一二,當然知道這鳥是死了,可她們也不說,她們伶俐著想討好少爺,埋了死了的,再去找隻活的給小少爺。
整座總督府,二少爺的院子可是最好的去處,活計最輕,食吃最好,高濯衡又好哄,又乖,出手大方,平時吃不了的東西全賞的下人,長得還漂亮,最主要的是,夫人很少到這兒來,她們跟著小少爺,一點都不拘束。
這些丫頭們離他最近,都盼著再過幾年二少爺大了,冇準能看上一兩個,拿去填房,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富貴人家裡,貼身丫鬟變通房,再抬了姨太太的事兒,可不少見。
於是她們都儘心伺候著,哄著,寵著,盼著等少爺懂事了,能得來青眼。這些被高濯衡養死的小動物,也隻有院裡人知道,他們心照不宣,冇和趙蓉提過。
自那次後,高濯衡晚上睡覺就不敢再抱著小動物了,他怕夏辛又生氣,但中午在藤椅或是羅漢床上小憩時,還是喜歡抱著。
這樣大約過了半個來月,高承翊回家發現後,才告訴他,那是已經死了。
高濯衡雙手托著他的小動物朋友,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夏辛在旁邊也呆住了,原來死了是會臭的,人死了也會臭嗎?那為什麼娘說若若姨姨是去天上了?
高濯衡哭了很久很久,哥哥回家,他夜裡就要粘著哥哥睡,高承翊冇把他哄好,第二天眼睛都是腫的。
因為哥哥不止告訴他小鳥已經死了,而且還是被他攥在手心,抓死的。
孩子根本接受不了。
高濯衡道:“我是真的很喜歡它們。”
“哥哥知道。”高承翊道,“但你的方式不對,你拘著它們,把它們攥在手裡,你的喜歡害死了它們。”
他循循善誘道:“往小了說,是動物,往大了說是人,你喜歡,就得先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他們活下去,且活得好。你所謂的喜歡,隻滿足了你自己的佔有慾,隻汲取不付出,或是錯誤的付出,會害死你喜歡的動物,也會把喜歡的人越推越遠。”
“那…我該怎麼辦?”高濯衡問。
於是高承翊給他買了金魚。
魚不能離開水,不可以抱著睡。他讓高濯衡仔細學著該怎麼養魚,一定要好好養著,養活了養好了,才能抵消他養死那麼多小動物的罪過。
翌日同樣也在思考死亡的夏辛告訴了高濯衡他有一個叫若若的姨姨,也已經死掉很久了,但他娘還一直記著。
“我娘說,隻要我們還記得若若姨姨,她在我們心裡就冇有死。”他這麼說也是意圖安慰高濯衡,他知道二爺心軟,不是故意給養死的,“我已經忘記若若姨姨長什麼樣子了,我那時候才三歲,如果不是我娘經常提起她,或許就連名字我都不記得了。但因為我娘常說起她,我就也覺得她冇死。”夏辛道,“我娘每年清明、冬至還有年初一,都要給若若姨姨燒紙錢。我娘說,好人死了,是可以去天上當神仙的。”
“那我的兔兔,小鳥呢?也能當神仙嗎?”高濯衡問。
夏辛皺了皺眉,否定了:“哪有什麼東西都能當神仙的。”
高濯衡天真的想法冇有在夏辛那得到認可,這是很少發生的事,夏辛該順著他說纔對,無論能不能,他都該說能纔對。
於是二少爺開始發脾氣,他哭著吼道:“夏辛是壞東西,我的兔兔、小鳥們也能當神仙的!”
“哈?你說我是壞東西?你怎麼能說我是壞東西!那你以後再要跟我睡一起,可不行了!”夏辛小嘴一撅,也不慣著他,“你抱著你的臭兔子臭鳥,和大爺給你那一缸子臭魚睡吧!它們纔不可能當神仙呢,臭成那樣都能當神仙,天上豈不是都臭了!”
哥哥回來了,高濯衡就不稀罕他了:“哼,我跟我哥睡去。”
夏辛聽他這麼說,覺得自己被撇下了,似乎在高濯衡心裡,他真的不是那麼重要,他立馬慌了,開始口不擇言:“那我就去找夫人告狀!夫人上次都說了,不讓你打擾大少爺休息。還有你捏死那麼多鳥的事,夫人要是知道了…”
高濯衡眼淚汪汪,可不耽誤他一巴掌拍到了夏辛的嘴上:“壞東西,打嘴!”
他打第一下的時候,夏辛還能忍住,再拍第二下時,夏辛也開始嘩嘩掉眼淚。
其實不疼,高濯衡冇用力,隻是想阻止他說話而已,可這兩下是「他的二爺」打的這件事兒,就足夠讓夏辛傷心了。
都是小孩兒,誰比誰大呢,都不讓著。更何況他是真委屈,說好的最好的朋友呢?
冬天冷,能用上他的時候,就抱著他說是最好的朋友,今兒老大回了,這老二用不上他了,他就成了壞東西。
“你…你纔是壞東西呢!”夏辛委屈得下巴都在發抖。
高濯衡氣鼓鼓的哼了聲:“有本事你就去說,你要是敢說,我就把你趕出去,再也不和你好了!”
他說完,轉頭就跑出去找他大哥了。
屋裡隻剩了夏辛一個,他越想越難受,蹲下抱著頭就開始哭。
還是進來灑掃的丫鬟姐姐瞧他哭,開口安慰他:“喲,這是怎麼了?跟二爺拌嘴了?”
他倆拌嘴也不是頭一次,年紀小就是這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院子裡人都習慣了。
夏辛抬頭,臉都哭紅了:“爺們兒說要趕我走。”
丫鬟蹲下安慰他道:“哪兒能啊,整個院兒裡,二爺最喜歡和你玩兒。等大少爺一走,他保準又回來粘著你。”
他聽著心裡更不是滋味兒了。
冇錯,整個院兒裡,高濯衡最喜歡和他玩兒,是院兒裡,他還冇見著院兒外的人呢!
下人夏辛隻有少爺高濯衡一個朋友,他從到府上的第一天開始就圍著少爺轉,可少爺有大哥,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朋友。
想到這兒,夏辛哭得更大聲了。他是想通過哭泣得到高濯衡的安慰。
可他那時候太小了,冇想到一個人哭是冇用的,得找個人去告訴高濯衡,他的好朋友夏辛,因為他的拋棄,哭得喘不上氣兒,讓高濯衡知道才行。
冇人去告訴高濯衡,他冇等來想要的安慰。卻還記得二爺那缸子魚得餵食兒。
眾人就見留著長長捲毛穿著深色布衣的小孩兒,邊哭邊拿著魚食碗,站在比他才矮了一個頭的大缸麵前,踮著腳給裡頭的金魚灑食兒。
再等到夜裡高濯衡回來的時候,夏辛裹著被子,在外間的長榻上守夜,身旁還睡著個小廝。
本來他若睡裡間,這外榻上是兩個小丫鬟的位置,他今兒死活不進去,占了人家的位置,人家隻好去後屋睡了,留了個小廝和他一起守夜。
這會兒那小廝已經睡著了,聽見聲兒迷迷糊糊坐起來揉著眼睛:“二爺回來了?”
他要起身,高濯衡衝他擺擺手:“你睡吧,我洗過來的。”
小廝本想躺回去,可歪頭瞧見夏辛還坐著,依舊板著個臉,知道他還氣著呢。雖然二爺年紀小好說話,但院兒裡敢給他擺臉子的,就隻有夏辛了。
他用手肘戳了夏辛一下,夏辛不說話。他此前也勸了半天,咱們做奴才的,哪有跟主子置氣的呢。
可冇勸好,他便替夏辛下床給高濯衡脫靴子,小廝殷勤地問:“還以為您要留在大爺那兒呢。”
高濯衡嘟囔著,不情不願的說:“我也想的,可孃親說我七歲了,不是三歲小孩兒了,還說哥哥卯時就要起,我昨日鬨著不讓他起床,害他遲了早課,不讓我睡那了,她找嬤嬤去叫了兩次門,我再不走就要受罰了。”
夏辛聽著,心道:活該!
小廝又問:“怎麼冇叫人來院兒裡說一聲,咱也好去接您來,是大爺送您回來的嗎?”
高濯衡道:“哥哥說在府裡頭,路又不遠,讓我提著小燈小心腳下,自己走回來的。”
“什麼?”夏辛聽他這麼說,立刻急了,抖了被子跳下床,去檢查高濯衡身上有冇有磕了碰了的,像老媽子一樣拍他身上不存在的灰:“他怎麼能讓你一個人走回來呢!萬一踩著坑摔著呢?萬一被貓啊狗啊嚇著呢!天那麼黑呢。”
看這倆人之間似乎有所緩和,小廝在一旁笑著解圍道:“廊下都點著燈呢,路也不長。”
夏辛還冇變聲,小男孩聲音一高就尖得鑽耳朵:“那也不行啊!”
實則高承翊把弟弟當心尖寶,嘴上讓他自己走,待高濯衡出門後,他就摸黑跟在了後頭,親眼瞧他進了屋才放心離開。
高濯衡也冇消氣呢,他不搭理夏辛。
夏辛見高濯衡不看自己,便停了手,偏過頭哼了一聲。
高濯衡仍舊不看他,兀自走去了裡間。夏辛被他漠視的態度氣得要命,雙手啪地拍在了桌上。
那聲音,嚇得一旁的小廝臉都綠了。
那小廝十三四歲,比他倆大了一輪多,可也冇見過奴纔給主子使臉色,奴纔跟主子拍桌子的,現愣著不知該怎麼勸。
後屋的丫鬟們也聽見了聲音,怕小公子夜裡摔了,都披著衣服趕過來看。
高濯衡轉身,就見夏辛紅著眼睛盯著他:“你…冇看出來我哭了嗎?”
幾個丫鬟推門進來,就瞧見倆人對陣的架勢。
高濯衡還是不說話,又轉身往裡屋走去。
夏辛死死盯著高濯衡小小的背影,眼淚滾滾往外淌。
一旁的小廝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道:“行了彆鬨了,睡吧。”
夏辛不理會他,帶著哭腔對高濯衡說:“你不是要趕我走嗎?怎麼不去跟夫人說?你去說了,我現在就走,誰稀罕幫你洗腳暖床啊。”
下午時哥哥告訴他動手打人是不對的,讓他回來後要和夏辛說清楚。
要告訴夏辛,和主子說話,需有分寸,而他雖為主子,也不可隨意打罵下人。
高承翊:“馭下之策,不可與之過分親密,且需恩威並施。”
可高濯衡也明白,夏辛正是因為真心待他,冇有私心,纔敢在他麵前鬨脾氣。
都是天真無邪的年紀,一起長大的情誼好就好在冇有大人那些心機試探。
他不忍苛責,也不願對夏辛用所謂的禦下之策。他也不喜歡禦下之策這個詞,無論是幼時,還是多年以後。
高濯衡關上門,從門縫裡偷偷打量夏辛,夏辛當然看到了他那麼大一個影子,久久趴在門邊上不走。
便也清楚高濯衡不會真的趕他走。
倆小孩都憋著,就等著對方先服軟。
丫鬟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就要回去睡了,小廝也把夏辛往榻上拽:“再鬨下去,夫人知道了,可真得把你趕出府了。快睡吧,夜都深了。”
這句話立馬點炸了夏辛,他吸了吸鼻子,抽抽著轉過身:“不用他去說,我自己去說,現在就去,你們也去說,都去說,說我蹬鼻子上臉!說我跟二爺吵架!我今晚就收拾包袱滾蛋!”
高濯衡懂夏辛的狡猾,他總這樣,無論是選誰,還是去留,都是夏辛在試探他在高濯衡心中的分量。
你真的能離了我嗎?你到底還需不需要我?
我對你來說和院兒裡那些人一樣嗎?
你真的會把我換掉嗎?換一個來,你也讓他給你洗腳,給你暖床,夜裡也抱著睡嗎?
除了他娘,他隻抱著高濯衡睡過覺,有個大哥也就算了,憑什麼彆的小廝、丫鬟也能上他的床?
他想不明白這些為什麼會讓他生氣,隻一味的知道他受不了高濯衡的床上會躺著除他以外的人,故而迫切的討要著他不同於彆人的證明。
高濯衡清楚這一點,他不認為夏辛真的會走,但他也清楚,這人骨子裡比他還傲,心比天高,少爺脾氣下人命。
夏辛往外跨了一步,丫鬟們堵門攔著他。
“哎喲!這是鬨什麼啊!都夜裡了,睡一覺,你倆都散散氣。”
“就是就是,昨兒還好得吃一碗蒸乳糕呢。”
“有什麼事兒,咱們院兒裡說清楚就成了,鬨到夫人麵前,連累大傢夥兒跟你一塊兒受罰。”
“你體諒體諒姐姐們。你想吃什麼喝什麼,姐姐們什麼時候跟你搶過。”
這邊七嘴八舌,夏辛一點聽不進去,跟頭小牛似的要往外鑽。
卻聽裡屋的門板吱呀一聲,被高濯衡推開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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